人們在抨擊一個獨裁政權的時候，往往會抱怨“沒有言論自由”。可在毛的文革時代，豈止沒有言論自由，連“不說話”的自由都沒有。下面談談我親身經歷的、也是文革中司空見慣的一件小事。

那是1968年夏天的一個上午，大家正在像往常一樣學習“最新最高指示”（當年，剛剛公布的毛的講話，稱為“最新最高指示”）。我記得那天學習的內容是關於辦大學的，大意是，理工科大學還要辦，要走上海機床廠的道路）。讀完了毛的最新指示，該每個人輪流發言、表態了。大家發言的內容不外乎，毛主席如何高瞻遠矚，我們一定要用實際行動貫徹落實之類的話。

誰知那天，一位女同事因為身體有點不舒服，沒有發言。這可犯了大忌。第二天，一位三結合領導小組的成員，找到這位女同事，說：“我看了你們的發言記錄。大家都爭先恐後地發言，表達了對偉大領袖的無限熱愛。只有你拒不發言。妳這是對最新最高指示有牴觸情緒！這是階級立場問題。你必須認真反省，寫出深刻檢查。”如果這位女同事，當時能夠說幾句軟話，也許事情就過去了。但她一向性格孤僻，而且對這位不學無術的領導，本來就看不起。於是，索性繼續一言不發，讓領導尷尬地離去。

沒想到，等待這位女同事的竟是三次逐步升格的批鬥會，直到她當着全體職工，痛哭流涕地作了“觸及靈魂的”檢討，以致當場暈倒。

這僅僅是因為，在一次政治學習會上沒有說話。在那個年代，她沒有“不說話”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