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爛漫

今年的春意格外盎然，仿佛一夜之間，桃花、李花、梨花都開了。那桃花"淡極始知花更艷"，李花卻"雪為肌骨易銷魂"，梨花也"偷來梨蕊三分白"。原來桃紅李白梨花綠的世界，遠遠望去都是一片雪海。藍天白雲下，那麼的風流無限，美得目眩。

於是我懷念起斷渠的那株梨樹來。1997年，四川省南江縣，城邊就是依山而建的斷渠公園。正當萬物復甦之時，層層梯田裡禾苗未現，卻零星地綻開了桃花、李花和梨花。有一株梨樹特別大，花也開得特別繁茂，遠遠望去就像一朵特大的雪花。毫無"凝白朵朵開五瓣，晨露晚霜憫情在。"般讓人憐惜，反到像一隻特別明亮的眼睛，是那樣的真切。我盡力睜大雙眼，想把他看通透。看着看着，晃然大悟，蘇軾"遙望東欄一株雪，看得人間幾分明。"真是太深刻了。

這景象只是春意浪漫的開始，因為白色還不是花意的真正地位。當各地的以草為主的人造花海竟相笑顏時，雖然傾盡了能工巧思，面積廣大，也萬紫千紅，但總覺得生命力不強。也缺少劉禹錫"南陌東城春草時，相逢何處不相依。桃紅李白皆夸好，須得垂楊相發揮。"的味道。那領略24番花信風的強大感受，那漫山遍野的喬木、灌木、滕蔓、野草任性競芳菲，是多麼的自在，多麼的不同呀！於是我心底不禁又泛起了1998年南江的那一場山花爛漫。

南江縣境內有一條米倉道，長近100公里，自古是四川到陝西漢中的第二通道。米倉道有座陳家山，就在光霧山的旁邊，海拔1000多米，它的東面特別生機勃勃，仿佛得了天地的靈氣，芳春時節特別的動人。

清明節到"五.一"節期間，只要快進入東面，就能聞到陣陣各種花香混合的味道，象花的萬種風情通過風兒在與你呢喃似的。放眼望去，淺黃輕綠的樹葉雖然波光熠熠，也只是一種陪伴。各色花兒綻放得好像整個世界都是她的，富足着所有的美麗；花謝花飛的散漫勁似在憂怨地嘆息，又傷感着所有的美麗。從聞到第一陣花香和看到第一眼花海，我的第一感覺：這才是山花爛漫！她像第一聲春雷炸開了冬天的煩惱，掀翻了我思緒的大海，我的靈魂也衝上了九天。

那是一片三分彩七分白的世界，紅黃綠藍青橙紫的花朵像碎花般點綴在錦衣上，萬紫千紅閃爍在一片雪動之中。高大的樹、低矮的灌木、四處伸展的滕蔓和見縫插針的雜草等花朵都在開放，但只能從明暗、艷淡上感覺得到層次和次第的不同。整個山坡白色最多，紅色和黃色也不少，四處漫溢的香氣牽引着你的神經，帶你去找尋春天的神韻。沒看見奇花異草彩葉，多是板栗、核桃、山桃、木香花、杜娟、金鐘、迎春花、蘭花等幾十種常見花兒。即使你乘車從山溝穿過，也能感受到山花爛漫給你的震撼。不信你看，花兒把心裡的吶喊和嘆息，通過各種好聞的和刺激的味道一陣強似一陣地傾瀉給你。你有一種衝動，多想緊緊地貼上去，只為知道她柔情有多深，憂怨為何寄託給風光。

這刺鼻的濃香和醉眼的繁花，使你有一種精神上的恐懼，會不由自主地先用眼睛和鼻子從下往上，從左至右，又轉着圈地飽餐她的風韻。接着繼續用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甚至大腦去細嚼這片因山花爛漫而帶給你奇情的森林。慢步林中，甚至爬坡上坎時，那不搖香已亂，無風花自飛的氛圍，你會輕鬆愉悅到花色也溫柔，陽光也繾綣的地步。氤氳的香味，濃郁得隨時會暈，香艷得夢中會醒，也遼闊到你的任何腳步。大量的芬芳融進你的血液，你仍然分辨得出花香中有一種嫩綠尚黃的枝葉新生的味道。你會失望地發現鼻子是多麼地不適合呼吸這裡的美麗。不遠處和鳴的鳥聲牽動花朵在枝頭上盡情展示，讓你對花兒的波光回影感概萬千。偶爾山澗的流水聲是在輕輕地對你說："夠了！夠了！這麼明亮的燦爛，多聞傷身，多看傷心。"而鳥兒不時的尖鳴，也只是在提醒你莫要踩到那落英的艷骨，好讓這片淨土掩埋好她的風流。這時，你會有一種終於在春夢邊捕作到了花的滋味的滿足。

這繁花似錦的莫名相遇，的確是花兒的戀愛大會，意思得很。連翠枝綠葉陪伴這繽紛落英，你也會覺得是放飛的心情在熱情上燒烤，絕無"落紅萬點愁如海"的感受。煙霞輕掩處，也只不過是花海的邊緣鑲嵌上了又一圈風景。真的感覺到美好、靚花、詩和遠方一齊向你襲來。真可謂：春風十里米倉道，半花半綠去遠方。我不得不離開時，花香程程送我，遠方頻頻招搖，讓我感懷至今。

我體會到了輝煌和絕望在心底的碰撞，也明白了青春在此時可以屬於任何人。於是我當即寫下："若是決定惹我，別讓緣份碎落。今日芬芳留情，春風證我誓言：年年三月小雨，是我情意纏綿；月夜萬葉千聲，是我吻你香腮。"

當我依依離別時，山花爛漫得那麼耀眼，驕傲地孤立了所有的山巒，在艷陽高照下和我緊緊擁抱。我仿佛把全部愛意和情思投進了這春天的心坎，周遭也只是在烘托這山花爛漫的氣場。我默默無語，隨着沿山公路翻飛心底的波瀾，思緒早已穿過漢中去到了遠方。這不，千嬌百媚的花滋味，讓我欲罷不能，不立文字十幾年，現在卻欲說還休。

        劉廷兵於金色池塘

        2016年4月17日20: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