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千言萬語的一句承諾

你那麼輕柔, 那麼低調地

來了

臉頰貼在窗戶上

是時宇宙大旱，禾苗焦灼，人飲鴆止渴

我沐浴，焚香，朝天祈禱

請再次示我

一滴甘霖

流成滂沱大雨，重鑿大江大河

請打開天上的水閘

降雨四十晝夜，宣泄你心中的憤怒

你無盡的愛是方舟

象是同意了

突然一道水流下來，直瀉湖心

這就是了

我收到，你千言萬語的一句承諾

一個願，一枚橄欖枝

我扣住的人質

飛機起飛時

滿窗的星星水點

紛紛背叛將軍的布局

敗兵丟槍棄甲，倉惶逃竄

只有中央的一滴, 還趴在窗上

忘情地朝里張望


你是我扣住的唯一人質

我心裡明白

你是一群人中

唯一好奇的孩子

雨絲下凡

其實，每一根雨絲下凡

都有一番前緣，一廂夢想，一道迢迢的勾引

都有一隻隱約牽繫之手，在天上

他們最終必返天際

最終，他們不會帶着塵世那段情緣

同走

落到某個最舒適之處的聲音

聽, 那聲音

不緩, 不疾, 不重, 不輕

總之， 就是恰到位置

就是會落到心中某個最舒適之處的

那種聲音

剛開始是小紅低唱，近無聲息

突然傳出幾隻馬蹄

突然就響成一片

統治了廣漠大地

這時候，你總是嘆口氣

我就要丟下手中的筆

和正說着的話，衝到窗前

或是僵在最好的當兒


你聽，它來了

它來了

三月關上了門

三月最後輕輕關上門

她收起油紙傘，斗笠，蓑衣

收起屋檐下架着的晾衣竿

收起濕淋淋的霧中號角

最後，把我的藍色雨鞋也收進紙盒

三月做這些事沒和我商量

我可以責備三月嗎，當我咽不下三月瓜

可以以桃的名義，再回桃花之蕊嗎

在河心，淤泥和水藻之間，可以定出一馬路42號的位置嗎

渦輪咕嚕嚕地捲動水波

那一夜，風散着發，瘋女人一樣狂奔不止

雨以屠城之勢，策馬衝下教士山

梨樹下風鈴徹夜不眠

夜半醒來，我聽見渦輪咕嚕嚕地捲動水波

流進一條大河中的雨

滲進那片長滿木棉的紅土地的雨

落到薛濤井，黃鶴樓，普陀寺的雨

風把它們送過大洋，還是同樣滋味

但我不敢找三月要回珍藏

雨，我祈求雨

狠狠地沖刷我布滿塵垢的心

為了那個叫雨的女人

為了那個叫雨的女人

有的人守住故鄉

有的人浪跡天涯

她寫，七月，兩周沒下雨

媽媽，西岸無雨，已經七月

加州永遠陽光燦爛

春天的牧笛短了，大地快速蒼老

路過的風都添了一條蒼黃的尾巴

花開過了，油菜不結籽

蘋果樹花葉稀疏

我必須上路

尋找雨，尋找化雨的雲

尋找傳說中的，雨鄉

溫哥華，雨中遠眺十二重雪峰

波特蘭，雨水濡濕紅磚道

西雅圖，小雨霧繞，咖啡濃香

待到第九十九座山崗晨曦初露

待到第九十九雙草鞋磨穿

雨雲將漸漸豐滿

天亮時，我將走進一座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