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看馮小剛作品,常覺得他有一種傾向,即自覺不自覺地要提醒如今富氣橫流的中國人,自己的歷史和自己的生活究竟是怎麼回事。仗着他本人對電影技術六場通透,更有劉震雲那樣的編劇支持,年未及六張,尚富於春秋,應該還能拍出些好電影來。像《非誠勿擾》,像當前正熱的《芳華》,放一邊去吧。
馮小剛電影中,《集結號》,《一九四二》,當然不是他那一代人的事,他創作時要先學習研究。拍出來而有內容,除了原作者的思考結果,也來於他自己學習的努力。《一地雞毛》,《手機》,有編導者對社會現實的觀察,拍出來或者可以幫助生活中的人照照自己。《芳華》,可憐矣,註定被人目為純粹個人憶舊,要表現自己的生活。為避此狹運,影片中得加上些對戰爭犧牲的思考,是為其“高尚”品味,但是添加得牽強,不如像《集結號》那樣擇題另寫。
不在同一年齡段(做學問的稱“年齡組”),經歷遭際差別大,即使同是五十年代出生,王小波和王朔繫念於心者就當不同。其間原來未必有高下之分,但如果哪個說要為(文革中成年的)“一代人”代言,那就還得先掂量掂量。即使同是上山下鄉,或同去兵團當戰士,或同在村里作社員,地域南北不同,經濟交通條件不同,種種種種不同之下,青春的記憶又如何可能混為“一代人”? 更甭提那些在下鄉的人看來已經屬於相當受好運氣(多數難說是自己奮鬥得來)眷顧之輩的“芳華”了。
當年很多很多下鄉知青缺乏文化生活,最乏的乏到零,根本沒有。前些年裡,每當看到王朔葉京玩的那些電影,又看到他們在銀幕下高談什麼“一代人的青春(生活和思想)”,恆覺得那是盲人興奮起來大談五彩繽紛,濫扯自己聽來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