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3-30 工作量急劇下降,很多醫生診所關門了,有些只接受急診病人。牙科醫生給我打電話,一聽到是他們,我就說我得要取消預約,他們馬上就說,他們給我打電話,也正是為了取消預約。 工作閒了也頭疼,忙了不好,閒了也不好,左不是右也不是。閒了時間特別難熬,雖然可以上網看新聞,把美國媒體瀏覽一遍,什麼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彭博新聞、華盛頓郵報等等,可花不了多少時間,一晃眼就過去了。沒興趣閱讀詳細內容,倒寧願工作多一些,正好干到下班。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工作都下降了,比如血液細菌培養的標本就猛增,因為每一個冠狀病毒陽性的病人都要作血液培養——不知道為什麼。檢驗室裡面一共有20多台血液培養儀,每一台可以裝400個標本。現在標本猛增,公司又進了新的儀器,工作異常忙碌。 政府說20萬人可能死於冠狀肺炎,特朗普也說了,10萬到25萬之間的人數可能會死亡。這是多大的數字啊!簡直令人膽寒。 三個員工請病假,昨天沒來上班,今天也沒來。沒人議論他們,疑心他們生了什麼病,也沒人揣測。同事之間隻字不提冠狀肺炎,好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一樣。大家該工作的工作,該說笑的說笑。今天開會,主任從頭到尾一個字也沒有提到它。我們處在疫情漩渦的中心,可人們安之若素,十分淡然。連我的老朋友大衛——他是意大利後裔,也是這樣,情形就像美國人不談論政治一樣,哪怕美國在和外國打仗,哪怕明天就要總統大選了,也不談論。 就更沒有人責怪中國了,沒人說:看看你們中國,都做了些什麼;滾回你們中國去! 同學汪化在同學圈裡面發信息,說終於找到了冠狀肺煙零號病人,即五年前參加武漢軍演的一個美國女兵,連照片都有。我哭笑不得。就是說是美國把這個病毒帶到了中國去,想坑害中國人,卻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讓自己成了疫情最重的國家,而且看這個勢頭,死亡也可能成為全球之最。美國會做這種蠢事嗎?會製造一個病毒出來坑害自己嗎?讓自己國家的經濟幾乎停頓下來,讓政府拿出幾萬億來拯救嗎? 汪化經常發送類似的消息,對美國恨之入骨。我敢保證,晚上他難以成眠,心裡洶湧着對美國的仇恨。他就像中國人說的:位卑未敢忘憂國,因為他的境況在同學當中是最差的,人也是最落魄的,窮得要命。早早就內退了,靠着一點微博的退休金生活;雖然跟着別人賣過骨灰盒、放過高利貸,開過餐館,什麼坑蒙拐騙的事情都幹過,可一事無成。 如果說他母親當年跟着他父親一塊自殺的話,他的愛國熱情可能會翻倍,比現在更加熾烈。當年,他從縣裡面調往省城,可資料被卡在了省教委,苦等兩年無果。他父親是一個舊知識分子,愛國人士,九三學社社員,編過教材,是一位既德高望重,又無權無勢的人。他見兒子被省教委拖着,心裡鬱悶,有一天跑到省教委,質問那裡的工作人員。沒想到招了一頓狠狠的訓斥。他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侮辱。人們把手指到他的鼻子上來了,唾沫四濺地責罵他,聲音整個辦公大樓都聽得到。老人家心裡難受,回到家想不開,把一瓶敵敵畏喝了下去。等到汪華發現的時候,為時已晚。老人家就這樣離開了人世。我發現,中國人的愛國和受欺凌有關,越受欺凌越愛國。這可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問題,而是一個民族的問題,非常具有共性。試想想,如果沒有三反五反,沒有土改,沒有大躍進帶來的大餓飯,以及後來讓中國瀕於崩潰的文化大革命,中國人會那麼愛國嗎?愛黨嗎?進一步說,如果現在的中國政府沒讓中國人吃地溝油,喝具有三聚氰胺的牛奶,讓豬肉價、水果價暴漲,壓制冠狀肺炎的吹哨人,中國人又會那麼愛國嗎?愛黨嗎? 汪華無非是一個典型的代表。所以我想,如果當年自殺的不光是他父親,還有他母親的話,他可能就會加倍地愛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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