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種族歧視”

文 | 慧傑

北美動態專稿

這些日子媒體在連篇累牘地報道針對亞裔的種族歧視，但很少看新聞的我似乎仍然活在移民北美後的美好日子裡，直到最近被主內姐妹的一篇長文驚到了。才真正開始挖掘我們生活中一點點種族歧視的痕跡。

移民加拿大三年後的2011年，我們全家就正式入籍成為了加拿大公民，但當時我和先生其實並沒有意識到改變國籍對我們意味着什麼，只是在12年的時候很高興地去體驗了一下投票權。我們在教會的生活及其他的上班和學習都按照以前的樣式進行着。

直到有一天，我和先生在與教會查經的時候，隨口說我們中國人如何如何，一位愛我如母親的老人（Elsie）帶着傷感的語氣對我說：“你們已經改變了國籍，就是加拿大人了，怎麼還認為自己是中國人呢？”那時，我才猛然意識到自己雖然已經正式成為了加拿大人，但我們的言語卻無意中表露出我們內心仍然默認自己是中國人，也就是還認為自己只不過是生活在溫哥華的外鄉人，沒有在心裡把自己與當地的社區融為一體，沒有將愛我們的教會弟兄姐妹們當作是一家人，更沒有將神領我們出埃及後新安置的那片土地當作是祂為我們在地上設立的一個新的家與國。

經過教會弟兄姐妹們不斷的提醒後，我和先生終於意識到我們有了新的身份，以後再介紹自己是哪裡人的時候，我們開始自豪地說我們是加拿大人。與教會的弟兄姐妹們之間的關係也越來越親近，也開始主動邀請不同膚色的弟兄姐妹們到家裡來團契，互相學習了解不同的文化傳統，並更深地去探討每種文化中與神的美善相連接的部分。也因此對那位唯一的創造天地萬物的主，也是全宇宙唯一救贖者的父神有了每天都多一點的認識；同時，也對祂賜給每人不同出生背景、卻又在不同時間不同地方、呼召不同母語不同膚色的子民們進入祂同一個國度的奇妙大能讚嘆不已！

因此，搬到Michigan大溪城之後，定位是神國子民，在中國出生，移民到溫哥華成為加拿大公民的我們，自然而然地就早上去參加英語教會的敬拜，並與教會的不同小組一起共享午餐。飯後回到家休息一下，下午接着去另一個教會參加中文敬拜。每到感恩節、聖誕節、復活節，英語教會的弟兄姐妹們紛紛邀請我們去和他們及他們的家人們一起團聚，共同數算主的恩典。春節的時候，中文教會的弟兄姐妹們又會邀請我們與眾弟兄姐妹們一起在教會包餃子、烤肉串、炸丸子……再次記念並感恩神厚重的祝福。當然，我們也會邀請英文教會的弟兄姐妹們來家裡吃中餐，了解一點兒中國的飲食傳統和節日意義，也加深了彼此更多的了解以及在神裡面共同的連接與親近。

所以，從08年3月登陸溫哥華，到17年6月的將近十年美國與加拿大的生活中，我們所親身體驗到的都是屬神兒女們溫暖的接納與擁抱，我們的心常常被神的愛感動並融化。但也許那是神額外的恩典令我們的生活範圍相對比較狹窄，接觸的人相對較少、或者基本上是在基督徒的圈子裡的緣故。

當然，我們在溫哥華所住的公寓裡，也還有幾家來自中國的移民。除我們家外，還有另外一個教會的姐妹一家人；其他的有：一家是男主人開公司女主人開理髮店的；一家男主人是在飯店做壽司的師傅；一家男主人是加拿大電信公司的技術工作人員；一家男主人畢業於清華大學在IT公司（加拿大前三名）任職；還有一家是一位坐“加拿大移民監”的投資移民。這其中的一些女主人們會經常告訴我許多哪個教會可以領取免費食物的信息，她們甚至邀請我說領回來後不好的扔掉就好了，還說很多人開着奔馳寶馬去領都沒有關係。可因着我從小害羞的本性，不願意去扎堆，一直也沒敢去。

搬到Iowa的第一年，剛轉入公立小學讀三年級的八歲女兒，一天放學後好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地告訴我說：“媽媽，你知道嗎？我是中國人。”我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問她怎麼回事？她說是學校老師教導她說，她雖然出生在溫哥華，但是她的父母——也就是我們，是出生在中國的，雖然我們都是加拿大籍，但她依然是中國人。我當時很不理解，和Michigan的好朋友Vicki說老師在引導我女兒，試圖定位她的身份是中國人，Vicki也很失望。但很快我也就把此事兒忘記了，因為事情太多，我哪有精力去和小孩子說的話認真。也沒有去和她當時的老師去交流諮詢。

又一天女兒回來時傷心地對我說，她在學校和同學們聊天時問同學們為什麼不去教會，老師在遠處聽見了她們的對話，就大聲制止她們說不要談論宗教事情。聽了女兒的訴說，我雖然對她老師的行為非常不滿，但覺得那可能是學校的規定（因為一位慕道友姐妹曾告訴過我她們在UI醫院工作的時候按規定是不可以談論基督教的），所以嘆息歸嘆息，但還是忍下了。

時間過得很快，女兒轉眼就到了六年級，十一歲了。一天我去接女兒放學的時候，因為急着要用洗手間，迫不得已只好硬着頭皮去學校辦公室，問那裡的秘書是否可以借用一下學校的洗手間。秘書說可以，並對我說進去轉角就是。從辦公室進去後的拐角就是一個禱告室，我心裡很高興，想着老師們可能會有禱告的時間。接着卻看到了兩個All Gender的洗手間，心裡一驚，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是不死心的我接着往裡面走，只想找到女生的洗手間。感謝主，終於找到了。回家後我和先生說起自己對孩子們的擔心，說如果一個小女孩進到了那個誰都可以進的洗手間會發生什麼事情呢？我不敢再往下想了。恐懼、震驚、和憂愁占據了我的心。

女兒放學後，我壓住自己心裡的憂傷與擔心，問女兒在學校是去哪個洗手間。女兒說是去女生專用的那個，我有些放心了，接着我興奮地說自己很高興她們學校有禱告室。女兒馬上說：“Mommy you are wrong! That's not for Christian but for other religions。”我的心裡有些憤怒與悲傷，只覺得作為基督徒是被學校排斥在外，但是卻根本就沒有想到什麼平等權利的問題。

緊接着的一天，女兒放學後興奮地對我說：“媽媽，你知道我們班上的Shannon去Corville電視上演講了。”我說那很好。女兒接着又說：“老師還專門給我們放了她演講的錄像，她講的是停止亞裔仇恨。老師說我們是亞裔，我們要起來爭取平等的權利。要站起來為我們自己爭取權益。”我聽了，心裡非常傷心，就關上門獨自上了樓。

我悲傷的是學校一方面禁止女兒課下與同學談論關於基督教的事情，一方面又專門為其他宗教提供禱告室；一方面將出生在加拿大的女兒硬是拉出來重新按照她父母的出生地算她為中國人，一方面又豎起來一個典型Shannon（我不知道她的國籍）說你們在這裡是被仇視的，你們要聽我們的教導站起來發聲為自己謀求利益。

傷心的我打電話給溫哥華與Michigan的英語教會的姐妹們，告訴他/她們說我們這裡的學校在教育我們的孩子，說他/她們被單獨拉了出來，說他/她們在這裡是被仇恨的一族，不是被愛的被歡迎擁抱的。說英文的弟兄姐妹們馬上就緊張地問我說：“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對你有什麼不好的地方？或者你有沒有經歷過不友好的事情？”

我馬上想到了自己被弟兄姐妹們溫暖擁抱的許多感人時刻；同時也想到了溫哥華的許多不認識主的鄰居們的種種讓本地長住居民們側目的行為。

接下來的日子裡，在神學院學習時的一門課常常在我腦海中不斷閃回。那是一門關於種族歧視、白人特權、性別歧視、出生、教育、婚姻、家庭、從業等背景，以及社會、階級、國家制度的優劣勢分析的課程。那門課程的學習目的是讓我們每個人都能夠對自己所擁有的優勢和面對的劣勢在現實生活中進行一個梳理和細分。從而對我們每個人內心深處根植的信念、價值觀、情感、及應對方式，與我們自己號稱所擁護的信仰、價值、情感、以及應對方式相比照，將其進行一個完整的屬靈自由整合，並將我們現在擁護的信仰在實際生活當中真正活出來，變成是自己真實活潑統一的生命，而不是有意無意地把生活、信仰當作兩層皮，或者是變成聖經中嚴厲批評的虛偽的法利賽人。

在學習這門課的時候，我對自己從小生長的家庭環境、長大後從農村到城市，從高中到大學，從大學到工作，從工作到移民，從移民到進入神的國度里，進行了一遍又一遍的梳理，看到了在我的出生、成長、工作、移民及信主的短短五十年人生經歷中，神所賜給我的諸多優勢，同時也看到這優勢對面的種種劣勢；祂讓我看到這種種的優劣勢無論我們以自己的眼光如何看為好還是不好，都滿了祂祝福的恩膏；因為祂是讓一切萬事效力的主，叫愛神的人得益處。

這門課程的好處是讓我們更清楚地認識到自己骨子裡面的罪性：有從個人的原生家庭帶來的的，也有從學校、工作單位、居民小區，中國的傳統文化中、英文的傳統文化教育中而來的。還有政治、媒體等各個階層中的罪性到處都是。但這遍地的罪不是我為自己陷在罪里找藉口，而是因此使我更加恨惡罪而愛罪人；同時也就更加渴慕神的國與祂的義。

神的愛照亮了我陷在罪里麻木不仁的心，因此就常常顫驚來到祂面前悔改，懇求主耶穌寶血一遍遍的清洗與覆蓋；更請求祂的恩典、憐憫、寬恕、與慈愛源源不斷地澆灌下來，好叫我清楚的明白神所賜給我們的一切好處都是祂恩典的祝福，並讓我們因着這恩典就常常感恩歸榮耀讚美與神，進而與祂相接，成為祂祝福萬民的渠道和器皿；而不是想當然地將自己所擁有的優勢據為己有，從而生出驕傲蔑視他人的心，反倒對自己身邊沒有這些優勢的弟兄姐妹們生出真實可信、且具體可行的身體力行的關愛、同情、與擁抱。

同時，也清醒地認識到每一個我們看為不好的事情（劣勢）中也都有祂的美意和祝福，好叫我們在試煉中得着祂賜給我們的更加豐富的新生命，且同樣請求父神賜滿心的感恩與讚美，好叫祂知道我們無論是在患難困苦、刀劍逼迫中，還是在豐衣足食事事順利人生得意時，都看出我們是真心愛神，並不與祂的愛隔絕，因此就被祂標記為是屬於祂神國的子民。

慧傑 現居美國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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