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作家,小時候又特別懶,要我多寫一個字都很困難。從小寫作文交作業都被老師批評,先父是台灣一所大學中國文學系的教授,一直對我的作文不滿意,要我多念書,不要“言不及義”或“詞不達意”。他的心願是要我讀書不能停留在大學文憑,要我上研究所,可是我就是不愛讀書,什麼事都是交差了事,一直等到他老人家在我中年故世後,我才在老婆的鼓勵和陪同下,跟着她回到學校讀研,讀的不是文學,是教育心理,倒是對培育自家三個孩子有了很大的幫助。那時一邊忙着事業一邊讀着書,等完成了先父的遺願,我已經快要滿花甲之年了。如果你們看我的文筆不好,用詞不當,就能知道當年先父說得沒錯。 在懵懵懂懂跟着父親去看美國電影開始,我就知道有美國人的存在,他們和我們長得不一樣,一般來説個頭比較高,鼻子也比較高,眼眶比較深,眼珠子和頭髮居然有不同的顔色。在升高中的時候,我們隨着母親的職務調遷搬到了台灣南部的一個叫嘉義的縣城。嘉義在南台灣算是一個較大的小城,那裡除了有阿里山林木管理局的林場和吳鳳廟外,有很大的空軍基地,因爲有空軍基地所以在城裡就有一個美軍招待所,就在我家的後面,我們也會常看到“老美”。由於那些美軍屬於軍事顧問團的軍官們,所以幾乎都是穿着整齊十分神氣,他們個頭又高,看起來都很帥。那時的美軍和我後來在越戰時候在越南看到的美軍幾乎完全不可同日而語,軍紀軍容仍是非常令人尊敬而仰慕的(越戰的時代美國已經是被嬉皮反戰吸毒和道德文化的淪喪所侵蝕)。高中的時候美國電影是我們的最愛,看到美國人難免會產生一種羨慕,也可以説是仰慕,你能說年輕的我們是“崇外”是“媚洋”嗎?那時候台灣還沒有計程車,仍然是三輪車的年代(台灣沒有黃包車),有時候看到個子很大的“老美”坐在三輪車上,一個小個子的中國車夫在那裡死勁地蹬踩着三輪車心裡有些不忍,但是車夫都很有勁,因爲小費一定很多,你能說那是“媚洋”嗎?那時的美國人有禮貌,有文化,談吐有水準,到底是該“見賢思齊”呢?還是該心生嫉妒而不肯媚外或者是寧願做個有“志氣”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中國人,要維持中國傳統而固步自封的人呢?頭腦清楚的人會知道,我們是該向比我們強的人學習,我們應該跟上時代,不是說順勢者昌嗎?跟着時代的腳步向前邁進。 二戰前的美國人和現在的美國人絕對是不相同的,美國是由清教徒爲了宗教自由和苛捐雜稅而經過多年和英國的努力奮戰建立了他們的家園。他們有許多美德,是因爲他們心中有“天”-
也就是他們敬畏的“神”。在日本偷襲珍珠港前,他們已經有青年自願地主動地來到中國,成立了飛虎隊幫着我們抵抗侵略神州大陸的日本,他們多有死傷,但是從未曾聼到他們說過一句,他們的犧牲對中國抗戰多麼有功勞。因爲那時候美國人的德行是來自家庭學校和教堂的薰陶,他們是在有神有基本道德的環境裡成長的,他們不善吹噓。 説得更遠些,八國聯軍得到了庚子賠償,只有美國將退還給我們的庚子賠款用於幫助中國成立了清華大學的前身“遊美學務處”,協和醫院和醫學院,南京金陵大學,金陵女子學院,東北大學,武昌大學,嶺南大學等等學校。美國當年是唯一的國家認爲賠償要求過分,為中國周旋雖然沒能成功,但是其心甚佳卻沒有被人放在心裡,仍然常把美國放在列強的名單裡面,稱他們是美帝。其實美國和中國人是有一種天賜的善緣,可是爲什麼現在變了呢? 我們先來看看美國本身的問題,戰後的美國是他們在全世界的巔峰時期,由於美國的參戰,二戰才得以早日結束,全世界對美國都以英雄對待。加上美國的電影文化和品質優良的美國貨開始在世界流行,美國也確實在世界各地給與“美援”和各種幫助。他們希望全世界都能像他們一樣享受民主,他們的善良讓他們看不清“因地制宜”的道理,他們自己覺得民主的可貴,就想要依葫蘆畫瓢,讓全世界都能得到好處。他們在全世界推展民主制度,卻因此和各地各國許多勢力的切身利益發生了牴觸,漸漸地在世界各地失去了往日建立的友情。加上大肚能容的美國民主制度吸引了數不清的移民來自世界各地,雖然說這些移民帶來了許多不同的文化和習俗使美國的文化格外多彩多姿,同時也帶來了世界各地不同的觀念和毛病。當年美國的祖先來到新大陸是以一種破斧沉舟的心情來紮根的,後來各地各國來的移民卻多是“心在自己的祖國”,無論是我們中國人或是西語裔人或是歐洲人,大家來到此地,多是盡情享受這裡的福利和制度,能存攢下的錢都寄回自己的“母國”親人。都幫了母國的外匯存底,就算移民們拿到了美國公民權,他們的心仍然和他們的母國繋在一起。這不是誰的錯,而是人類的天性和情勢造成的變化,誰又能奈何呢?年復一年,這種變化開始影響到美國國民的愛國護國精神,因爲不一條心的新移民公民越來越多了。 再説,美國和世界上任何國家不同,他們會認錯而世界上其他的國家卻不可能認錯。日本對華的侵略認錯了嗎?我們自己的國家會認錯嗎?雖然經過了多年的內戰和後來的民運,美國能夠承認當年祖宗有奴工的罪行而開始推行平權和反歧視的政策,這是世界上唯一的國家能如此認錯而加以大力改革的事實,這是在世界任何地方都不太可能發生的。“反歧視”和“平權”的法案和運動沒有讓受益者感激或珍惜,卻被有心人和外國勢力或利益團體利用後刻意挑撥使得國家漸漸地日趨分裂。加上我們那些城府不深的中國人在世界上到處炫富,讓世界上那些正蒙受金融災難後的人們難免嫉妒外,有可能還會對中國人心生嗔恨。漸漸地讓中國人不再像以前一樣地受到人們的尊敬。以前只要講起中國,世人都會知道,中國有五千年的歷史,是世界上最大的文明古國,是個有孔子和長城的中國。可悲的是現在都把中國人歸類成炫富或愛買名牌的國民,就差沒說是草包了。一邊中國在世界上表現自己的軍事經濟實力,一邊卻讓出遊世界的人民在各地把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名譽和福德散盡。由於文革的關係,中國很長一段時間是“道德人文思想”的真空。在這個物慾橫流金錢掛帥的年代,人們的心中很容易沒有“東西”,因爲如果說人應該要有內涵的話,內涵都是來自重視人倫道德的儒家思想。沒有中國的固有道德思想作爲底蘊,任我們科技掛帥金錢滿缽,我們仍將會因自心空洞而不爲人所重。 改革開放以來的中國,突飛勐進,國力大增,從國家的基礎設施到工廠生產,從科學教育到經濟建設,從商業管理到資本市場,從軍事到航天,中國真是日日新又日新,中國崛起了。所有的中國人都非常興奮而高興,甚至自豪。唯一遺憾的是,無論是我們從美國人那裡學來的,或者說是經過不正當途徑得來的,我們從來沒有聼到過一句:我們對這些年幫助過我們的美國人或外國人心存感激。我之所以有這個想法是因爲我是中國人,我深信中國人所説的“厚德載物”,泱泱大國之風始於飲水思源,思源者必能有福。厚德載物的反面就是德如不厚必定不能載物(物者福也,國運也)。如今雖然是我們壯大了,強盛了,我觀察了這些年整個趨勢好像是以爲這一切都是我們自己努力得來的,跟外國沒有一點關係似的。我們確實曾經努力過,人人為了自己和國家拼命地創造經濟奇蹟。我們終於在世界上站起來了,可是我們爲什麼沒有看見八方來朝,各國仰慕我們的國家呢?美國再不好,爲什麼他們曾經是全世界都認爲的樂土或標杆?現在每逢我們和外國稍有不同意見,常會聽到的是不能再讓“列強的欺侮”和“帝國主義的八國聯軍”等流言蜚語。和爲貴的外交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戰狼。改革開放後的“大躍進”要比先前關了門的大躍進要強上幾千萬倍,我們能否認嗎?當我們心存感激感恩的時候,我們的心就會大些,心量大了就能“容”了,能容了,就有福了,國運就昌盛了。 我是個平庸的中國人,中國人有的毛病我都有。年輕的時候當我看到人家比我強,我可能先駡乾他人的成就,以表示自己根本沒把他人的“成就”放在眼裡,我完全不在乎他人的破成就。如果我從他人的“成就或長項”里學到了些知識,我可能會說是我自己“悟”出來的,他人的“長項”只不過是給了我些許靈感。等我自己靠這個靈感而進步了,我不光是對人吹噓自己的“能”,根本不可能會對從他人那裡學來的“知識”有一絲絲的感激,更談不上感恩。後來我長大了,成熟了,我老了,我懂了世間因果天理道德後,我努力改過了,才漸漸穩了下來好好做事努力,我的家庭孩子才漸漸都好了,我才更加對中國古代儒家所説的道理深信不疑。 再真實不過的事實,我之所以要移民來美國,是因爲美國比台灣好,生活環境比台灣好,教育制度比台灣好,民主制度比台灣好,醫療比台灣好,科學比台灣好。就是因爲美國樣樣都比台灣好我才會決定移民來美國,來到他們祖宗打下的天下來享受現成的好制度和福利,我不是應該感激才對嗎?我來美國在第十二年才拿到綠卡,十七年拿到了公民,五十年來我們對這個國家心生感激。因爲這個國家無論如何他們接受了我,一個曾在抗日戰爭中經艱苦逃難去重慶的我,一個曾在南台灣鄉下生活過的我,一個曾在嘉義小城中山堂邊上的圖書館裡看到“國家地理雜誌”如獲至寶,而未曾夢想過能來此地生根的我。五十年來爲了生存而在這裡碰到的任何困難或問題,從來沒有影響過我對這個國家的感激和尊敬,因爲只有在這裡,我什麼都能說,什麼合法的都能做。我們和我們的孩子都深受這這國家最好教育制度的好處,孩子們都在主流社會有了讓人尊敬的工作和地位,這種不被“歧視”是我們老老實實地耕耘,老老實實地種因而得來的果實。我們沒有利用過任何“平權”或“少數民族”的權利或好處,我們相信天理因果才是最公平的保證和保障。維護這種保護少數或弱勢的法律只有在美國才可能發生。 如果我們說美國帝國主義只是爲了要賺我們的錢,誰人在世不是爲了賺錢呢?我們中國人今天這麼有錢不都是從外國人或美國人那裡賺來的嗎?我們和美國從來就是有情誼的,讓我們重視這個善緣,中美如能恢復當年的友誼,在這個世界上一定是個雙贏。這些年的戰狼所挑起來的任何不愉快,一份感激感恩必能化解任何危機和問題,讓我們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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