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崧《南乡子》(秋色冷并刀)赏析
历代名家名词赏析之九十九
王能全

我思我在摄影
《南乡子》(秋色冷并刀)【清】陈维崧
邢州道上作
秋色冷并刀,一派酸风卷怒涛。
并马三河年少客,粗豪。皂栎林中醉射雕。
残酒忆荆高,燕赵悲歌事未消。
忆昨车声寒易水,今朝。慷慨还过豫让桥。
康熙七年(1668),四十四岁的陈维崧,虽才学过人,清初词坛领军人物之一,却仍无一官半职,浪迹四方。深秋,他悲凉离京,南下河南开封、洛阳,途经邢州(今河北邢台),此处是古代豪侠壮歌的燕赵之地,作者怀古幽思,写下这首《南乡子》。

上片描写邢州寒冷的秋色以及粗旷的民风。“秋色冷并刀,一派酸风卷怒涛。”“并刀”:并州(今太原一带)所产的锋利刀具;“酸风”:令人目酸的寒风,出自唐李贺“关东酸风射眸子”(《金铜仙人辞汉歌》)。秋风凌厉刺骨,像似锋利的并刀;狂风犹如怒涛,呼啸肆虐,席卷大地。

如此恶劣的天气,只见:“并马三河年少客,粗豪。皂栎林中醉射雕。”“三河”:汉代以河内、河南、河东三郡为三河,邢州属于三河;“皂栎林”:语出杜甫《壮游诗》“呼鹰皂枥林”。邢州的少年们威武彪悍,奔放豪迈,他们并马驰骋在皂栎林岗,醉后弯弓射大雕。陈维崧是江苏宜兴人,生长在江南。此次离开北京时处境困顿,心情压抑。在邢州,看到这批“粗豪”的年轻人,不惧狂风如刀,骏马奔腾,强弓劲射,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下片追忆邢州一带的古代豪杰。“残酒忆荆高,燕赵悲歌事未消。” “荆高”:指荆轲、高渐离;“燕赵悲歌”:化自唐韩愈“燕赵古称多慷慨悲歌之士”(《送董邵南游河北序》)。杯酒未尽,酒酣血热,半醉半醒,脑海浮现荆轲、高渐离二人悲壮的历史故事。他们侠肝义胆,重义轻生,悲壮的事迹世代传咏,在燕赵大地上至今未消,激励着后人。高渐离是荆轲好友。战国末期,荆轲风萧萧兮易水寒受燕太子丹之托,出使秦国,谋刺秦王嬴政。太子丹等众人穿白衣戴白帽,送荆轲于易水河畔,高渐离击打乐器“筑”,荆轲和拍高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荆轲借献图之际刺杀秦王未果,被秦王侍卫砍死。秦灭六国之后,秦王为了欣赏高渐离击筑,请他入宫,事先又命人将他双眼弄瞎,以防他谋刺。但高渐离将铅灌入筑中,趁秦王听乐入迷,砸向秦王头部,未中被害。

词人行旅在“邢州道上”,邢州之南有一座豫让桥,词人过此,又是一番感慨。“忆昨车声寒易水,今朝。慷慨还过豫让桥。”“易水”:在河北易县。昨天乘车行至易水,仰慕荆高二位壮士视死如归的豪侠气概,千载过去,易水犹寒,悲歌未消。今天,又慷慨激昂地跨过了豫让桥。豫让,是春秋末年晋国执政大臣智伯的家臣,智伯为赵襄子所杀,豫让一心为智伯复仇,曾将身体漆成恶疮,吞噬木炭为哑人,进行伪装,伏于赵襄子出外必经的一座石板桥下,伺机行刺,最终事败被缚,自刎。后人为纪念他,这座桥被命名为豫让桥(如今已不复存在)。最后一句,词人以“慷慨”二字,抒发出对豫让侠义壮举的感叹与钦佩;同时,表达了他将以古代壮士们为榜样,自强不息、奋发前行的决心。 
陈维崧经历改朝换代,作为明代遗民,少年时代受到家父爱国的影响,又有多位师友在抗清中殉国。入清后,他始终不忘故国,怀才不遇。经受了多年的挫折与磨难。在燕赵之地,感受古朴民风,缅怀古代壮士,心潮激荡,挥毫疾书,作此词,以明志。全词豪放遒劲,慷慨苍凉。清末文学家陈廷焯高度评价这首词:“骨力雄劲,不着议论,自令读者怦怦心动。”(《词则·放歌集》)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词苑漫话–常用词牌及其历代佳作赏析》 此书已经由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图片均取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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