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達的唐人街所見所思
雅加達的唐人街,是我見到的最不“唐人”的唐人街。
這裡見不到多少漢字,據說這裡的華人已經不會說中文。這是印尼政府多年實行的嚴厲的去漢化政策的後果。
印度尼西亞是世界上穆斯林人口最多的國家,它並非一個政教合一的“伊斯蘭國家”(如伊朗或沙特)。它常被稱為“世俗的穆斯林國家”。 儘管如此,該文化的排他性還是顯而易見的。
印尼人口中,約 87% 的人口(約2.81億)信奉伊斯蘭教,絕大多數為遜尼派。 除穆斯林外,還有約 10% 的人口信仰基督教,其餘人口信仰印度教(集中於巴厘島)、佛教等,並非單一宗教社會。
這種獨特的宗教結構也深刻影響着社會各個方面,在一個以穆斯林為主體的國家中,少數族裔的文化發展確實會受到特定時代政策與社會環境的結構性影響。
印尼華人並非主動放棄了自己的文化,而是在一段黑暗歷史時期,其文化傳承被國家權力強行、系統地切斷了。這背後是一段長達30多年的強制性同化政策。
1965年,蘇哈托(Suharto)上台後推行強制同化政策,主要從四個方面切斷了華人文化的根基:
· 廢除華文教育:強行關閉全印尼華文學校,導致近兩代華人在成長過程中完全失去了系統學習中文和中華文化的機會。 · 禁止文化習俗:嚴禁華人春節等傳統節日在公共場合慶祝,舞龍舞獅等標誌性活動一度絕跡街頭。 · 消滅文化載體:查禁所有華文報刊和書籍,公共場所禁用華語和漢字,甚至連中文招牌也被拆除。 · 抹去身份標記:頒布法令強制華人改用印尼姓,以此消除種族差異,試圖讓華人在身份上“消失”。
除了文化壓制,法律和社會的歧視更將華人牢牢鎖定為“二等公民”:
· 政治邊緣化:華人幾乎被排除在軍隊、警察和公務員體系之外,政壇也鮮有代表為其發聲。 · 制度性歧視:直到2006年新《國籍法》頒布,法律才徹底廢除區分“土著”與“非土著”的條款,華人此前長期面臨公民權不完全的問題。 · 社會性暴力:更嚴重的是,華人常成為社會矛盾的替罪羊,針對華人的財產掠奪甚至人身傷害事件時有發生。
所以,“不能保持自由的文化”並非能力問題,而是國家機器自上而下強行同化的結果。雖然1998年蘇哈托下台後,印尼開啟了民主改革時代,春節已成為國家法定假日,中文教育也重新得到重視,但長達32年的文化斷層造成的傷痕與影響,至今仍在緩慢癒合之中。
為了生存需要,華人也逐漸將自己融入本地社會,對自己的華裔身份的認同也越來越模糊。
在對華人政策方面,印尼和同樣信仰伊斯蘭的鄰國馬來西亞有所不同。馬來西亞的華人被容許保持自己的華語語言及其所擁有的文化傳統。大街小巷,到處都是講華語的人。華人貢獻了稅收的70%,但在規則制定上,仍是由當地馬來人主導。許多規則明顯利好當地馬來人,迫使許多華人富豪離境別居。如亞洲糖王郭氏等。
當年,新加坡因華裔人口占該州總數的百分之七十五,為馬來人所忌憚,於是便將新加坡踢出馬來西亞聯邦。結果新加坡的經濟發展遠超馬來西亞,已經進入全球最發達國家之列。
如果,假設,馬來西亞,印尼採取民族包容政策,與華人精英一起共治國家,這二個國家的發展是否會如新加坡一樣?
一般來講,基督教文明國家經濟發展較好,對於儒教文明也比較包容。儒教文化對這些國家的多元化貢獻頗多。近幾年,這些國家的唐人街雖然也逐漸沒落,主要是因為新的一代移民逐漸自主融入主流社會,而搬離老唐人街。
對儒教文明採取排他主義的國家,往往自身經濟條件也比較落後,如許多伊斯蘭國家,也包括俄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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