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万维读者为首页 万维读者网 -- 全球华人的精神家园 广告服务 联系我们 关于万维
 
首  页 新  闻 论  坛 博  客 视  频 分类广告 购  物
搜索>> 发表日志 控制面板 个人相册 给我留言
帮助 退出
万维20周年征文的博客  
庆祝万维读者网创建20周年(1998年4月17日~2018年4月17日)  
        http://blog.creaders.net/u/13422/ > 复制 > 收藏本页
网络日志正文
汪翔:邻居说:滚回你们中国去 2018-02-08 19:06:08

  

万维读者网(Creadres.Net)20周年有奖征文稿件

  1

  搬这16年。那年40岁,面对建于自己来美那年的四百多平米,和这个很符合国人讲究、好运持久的门牌号,交织在一起的数字,让老薛感觉到和房子的缘分,前世就有。很多人就这样,乐于在原本不相干的要素上去硬生生寻找连接和交集,再基于这种不着边际的信息来做金融决策。这样的糊涂和俗气,连老薛这样经过严格专业训练的人,也未能幸免。

  这应该也是行为经济学该考虑的要素吧。可惜在读研时代他没意识到,否则,他还真有可能梦想成真:成为世界水准的经济学家。26六岁那年他出版了部在当年中国没几个人会读,读了也没几个人会明白的著作,意在整合一个前沿分支。海外经济学发展快速、逻辑严谨,中国自己的永恒不变还自得其乐。他早厌恶了自欺欺人的伪学术。专著在这所名牌大学出版社的出版是个意外,在出版很难含金量极高时代膨胀了自信,更深吊起了他对现代经济学深入了解的欲望。

  在一个陌生的社会体制下,靠纸上谈兵做研究,期望获得一流的思想创新无意天方夜谭。一场灾难性的车祸,几年穷困和心灵上的挣扎,他选择正面现实,顺着音乐的节拍起舞。一晃七个年头过去,他的生活轨迹和他来时的理想,早已相隔几重高山和多个大海。生活安定,混的也如鱼得水,内心却越感空虚、无聊。在个富裕小镇住进个不错的小区,享受着经济繁荣和互联网科技快速发展的盛宴,原本以为,余生会就此溜光水滑混下去,和友善的美国佬们。怪事和明目张胆的被歧视,却在不经意中悄悄、突然来临。

  那是互联网泡沫被灭后的2002年,美国经济凄凉的一段。

  经济危机,让很多民众不得不放弃喜爱的住房,甚至是告别终身梦想。满眼所及,草坪上随处可见的待售牌像在一夜间冒出。一栋他看了两年四百多平米的大房,几天前再去,刚刚以当初四分之三的要价成交。他打算逆势而上,在这样的经济形势下,规模较小的房子相对大房子,抗压能力强了很多,正是以小换大的最佳时机。换还是不换,他犹豫了两年,想不到,最终的助推会来自昔日觉得友善的邻居。

  当初住的房子也不小,对四口之家足够:两百五十平米四个卧室。最让他喜爱的是有个两面玻璃窗,一个长长酒吧柜台连接敞开着的厨房,一面墙带壁炉的“大房间”(Great Room),足有五十多平方米,是十多年前添加的。夏天站在窗前,看着属于自己的屋后树林,草地上坐着躺着的野鹿,边享受嫩草边好奇地张望鹿群的野兔,还有枝上正打闹着无忧无虑玩耍的松树,老薛每每都有种享受不完的满足感。每当清晨,窗户另一边的鹿果园小区,排列杂而不乱,有章有法的房屋间草坪上正在喷洒的水泉,在初升太阳光照下折射出的细细彩虹,让他又觉得,似乎就是生活在伊甸园。他很小就想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林子,却没有没敢奢望还有如此众多的野兽。

  为了给即将出生孩子准备个寒冬时的室内玩场,他将地下室装修了一番,弄出个六百多平方米娱乐室:在一个光秃秃的地下室,拉线、在水泥地上钉钉立柱做墙、加保温层、装吊拉天花板、做瓷砖地板,转眼间,原本黑暗肮脏杂乱的空间,变成整齐美观漂亮的乐园。人生第一次,照着书本,通过向家得宝的销售员一次次请教和自己合计,硬生生装修出一个有模有样的空间,还颇有专业水准。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谁说书生只配做呆子?他一度自我得意。

  房子所在的小区开发于七十年代,和刚刚开发完成的新区交界。当时,他在是不是该买新区更贵的一步到位,犹豫和纠结了很久。最终被美国朋友说服:还是一步步来好。那些美国佬哪知华裔的活法和他们的差异,更无法明白华裔隐含经济实力的厚实,会超过表面的标识。住了四年,他感觉后悔,但每每看到这如梦如幻的景色又觉得值:人生的每一步都是一种独特的体验,经历过就是人生活着的价值。他认为,任何事做了都会有得有失,关键是看你怎样享受得,正确利用失。刚搬进去的几个月,他没有邻居。房子在小区末端,区外连着新区。和自己有边界相交的两栋新房,和小区内的隔壁,都还空着且待售多时。

  九八年夏天,刚刚度过来美七年之痒不久,他开始合计买房安顿下来,添丁加口。妻子说,还是再等等吧,多攒点钱,踏实。第一代移民,自古以来和穷困为伴,居然开始盯住两百万人民币的奢侈。

  照黑市十比一的汇率,两百万人民币,你知道在北京、上海。是个什么概念吗?妻问,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更多的惶恐。

  喔。应该是漂亮妞随便挑吧?让她生孩子,一定会用快进键,哪像你这般磨磨蹭蹭,啰里啰嗦。他回了一句,漫不经心。美你!呸。妻子的不快,带着笑容。

  美国经济正行走在快车道。从九四年万维网出现,到千年泡沫破灭,纳斯达克还在鼓足劲向五千点冲锋。不久前,他还莫名其妙的接到一个来自加州的电话,对方给他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薪水,只要他会C++。妻子觉得他玩不来,他却很自信,凭借当年在大学时代的编程历练,和深厚的数学功力,半个月拿下这个语言,到职场混混一定足够。

  妻子丢不下她满意的工作,他也无意当码农,有意无意,结果他在这里扎根。

  新区的房子刚刚建好,室内装修都已到位,室外的屋前屋后,却还是赤裸盐碱地。显然,第一任屋主是在无奈之下,仓促间不得不做出的放弃。建房流程是:开发商先行买下地皮,划出街道,按照最低占地面积要求划好“宅基地”,获得行政机关认可做好水电气三通后,就可以开始招揽买房客,再根据不同人的需求差异,建造大同小异、各具特色,面积差别不大的别墅群。建造所需资金,要么基于积累,要么从开始就由买房者从银行贷款获得,一步到位,再一边建一边付给承建者,不会有半拉子工程,也不可能有建筑商跑路的机会。很多人喜欢用三十年的固定利息房贷,特别是在利息比较低时一次性锁定,是个很省钱的招数。

  经济繁荣,钱泡容易赚的时候,还有这般的狼狈。他自我嘀咕了句,没人在意。

  在自个小区,隔壁待售房子的要价和他买入那栋相当,面积却小了不少,差别就在那个“大房间”,位置也没他的好。开始几个月,唯一的邻居就是对门住的对老人,是第一代房主。几个孩子很早就像长大鸟儿飞去远方。七十年代的建房,用的都是上好硬木地板,是那个年代经济繁荣,开始向郊区快速扩张的结果。小区里还有约五分之一的居民是像他们这样的第一代房主,这些人曾是那个时代的中产代表,从这开始扩大家庭规模,再到今天空巢。

  搭家常谈到房子,老人爱说:七十年代建的实在,面积多在一百五到一百八十平米,用料讲究,做工精细,精益求精,带着自豪和对那段岁月的怀念。他们作为普通中产,活过了一次次金融危机的巨浪击打。八十年代倾向于速度,面积多为两百到两百五十平米:用料夸张,与当年人造材料的流行相关,用了不少化工产品,面积大些质量却差不少。九十年代开始三百多平米甚至更大,不同大小和档次的小区开始并存出现。

  七、八、九十年代,建成的小区各自独立,一片片代表、书写着不同时代的印迹。房子越建越大,奢侈概念也在慢慢生变,内外在的差异越来越明显。

  想起来也蛮有意思,当时这样的是奢侈,今天空巢了的他们想住小点却难。小房少了,残留不多的又多被人改装变大。现在,他们住的就是小房,新常态!他对妻说。

  只有你有闲心想这样的问题!妻没给他好脸色,也无意想下去。他自觉无趣。

  七十年代前,这一带是果园和农场:西连印第安纳,东伸宾夕法尼亚再到纽约,像粘贴在伊利湖边缘的绿色衬托,被来自湖区带有水粒春风的吹拂,自然洒落的种子生长出。成片苹果和桃子园,秋天果子压满枝头的景色早已成为历史。残留的葡萄园,像训练有素的士兵排列整齐的葡萄架,则被排挤和压缩到越来越小的远郊荒野外。昔日,美国重要水果种植基地头衔,早已丢失一干二净。幸存的苹果树,在不少人家前后院还能依稀可见,只是数目越来越少。同样的果树,昔日果大,口感可口味甜、水分充足的苹果,今天变的干苦涩、缺乏口感。没人护理结出的果实,随岁月流逝而春光不再。久而久之,结果越来越小,味道越来越差。开始时年长些的还有人珍惜,用它做果派,后来年轻些的连捡拾兴趣也没,留下的唯独价值是野鹿的美味。基本上没见到遗留下来的桃树,应该是和它相对短暂的生命力有关。

  一个物品的价值,很多时候是和人的记忆与经验结合在一起的,带有主观性。

  很多人喜欢野鹿在自己周围活动,甚至专门为它们种植些能提供食物的果树。久而久之,果树底下会长出无数小苗,年复一年侵犯草坪的纯洁性。多数家庭选择维护草坪美丽优先,果树就此成为牺牲品。代替的是更容易管理的树种:开花不结果,结果不传种,人类非常挑剔和固执,没有最优就满足于次优。

  千年更换前的互联网泡沫,让很多普通人好好享受了番昙花一现的快速致富盛宴。邻居家的主妇纳尼娜就是典型受益者:三十出头,在家互联网初创公司工作,忙着烧钱奔理想。公司还花重金将她送去附近的凯斯西部大学读EMBA,为未来的大发展积累人才。这是所小规模的研究型私立大学,独具美国特色。整体排名不是很耀眼实力却不可小觑:到2017年底时校友中已产生十七位诺奖得主。

  完成学位不久巧遇泡沫破裂,整个高科技行业从一片疯狂一夜间变的死般寂静。就像狂欢的舞会盛宴后,遗留的只能是满地狼藉。华丽衬托下的欢声笑语,强颜奉承和恭维,则随着寒冷的夜风飘走。原本追赶创业概念的投资者,画饼充饥后消失的一干二净。烧完手里现金却见不到实现销售收益,公司宣布破产,她跟着失业。

  到2002年初夏知道她失业时,她已呆家做了年多的宅女,悄无声息的,连老薛这个经常呆在家,天气好时都会带着闺女在屋前屋后玩的人,都没意识到。通常,他只是在妻下班后或周末出去转转,很多时候还带着两个孩子。家里还请有全职的助工,一位慈祥可爱的老人,朋友的母亲,在帮忙。

  有天,汤姆告诉老薛,自己要当爸爸了!溢于言表的喜悦布满了脸庞。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人不想要孩子呢。这下子有得你老婆忙乎的。有需要帮忙的说一声,在所不辞。老薛很慷慨。谢谢。汤姆回答。

  难怪,前阵子你小子整天的满脸憔悴,原来是在造人!收获是需要付出的。值!老薛开玩笑说。汤姆只是笑着,乐呵呵的,没有说什么。

  那段时间,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烦心事,觉得又不太可能。老薛说。在心里他想:这家伙就是个玩心大,长不大的孩子,没头没脑的不应该知道烦心为何物!

  短暂失业也非坏事,小两口开始用这段难得的时光造人。几年前决定搬到这个相对昂贵的镇子,为的是养小孩和日后给孩子良好的教育,这里公立学校的教育质量,在大克利夫兰附近屈指可数,历史上培养出不少人才。很多年轻人由于经济原因,选择在便宜小镇生活,等到孩子进入学龄后再搬来,最大限度享受公共产品。

  造人是个年纪敏感的活计,三十多岁的女人,再等,时光不饶人。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天有不测风云,精心护理好几个月的孩子,在襁褓中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雪上加霜,女主人闭门生闷气,短暂的抛头露面后,又开始更神秘的宅女生活。还算细心的老薛,却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个微妙变化。纳尼娜是个瘦弱小个子,别说在人高马大的美国佬,就是放在南方中国人里,也算小而不巧且不玲珑的那种,比老薛的老婆还矮半个头。胸脯平平屁股也不大,丰乳肥臀一样都不占,连让男人产生性欲都难。按中国传统,这样的女人不是生孩子的好坯子。事发多月后才听到消息的老薛,一度为其难过,曾多次安慰她的男人汤姆。

  已经相处三、四年,老薛和汤姆的关系一直不错。看上去有点憨傻的汤姆,似乎没有多少心机。没有多少利益纠结,大家客客气气,相处融洽也不是很难。作为先来者,老薛对汤姆尽了不少地主之谊。既是他做人做事风格的自然流露,也是他所领悟的邻居间相处之道的哲理性体现,更是中国文化传统在他身上的展示。来美十多年,他在边体会边认识,美国社会和其中生活的美国人。与邻居交往,应该就是最好的相互学习和理解的机会。

  也三十出头,年纪比老薛小不了几岁,肚皮却大了好几圈,个头矮大半个头,汤姆和纳尼娜高度相当,走在一起一个豆芽菜一个摇头晃脑的肥土豆,是道有趣风景。

  一米八的老薛拥有美国人羡慕的体重和标准身材,气宇高昂。相比之下,汤姆却长的像个圆球,甚至有点邋遢,还不修边幅。看到汤姆第一眼,老薛就觉得这个人不怎么地:缺乏气质,不可能有多少发展潜力,自然也难有很好的未来。如果只将镜头对准脸部,两个人看上去也还马马虎虎,勉强及格吧。能看上这种男人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的?高科技公司人事部的主管和名校EMBA的头衔,和这样的男人老公,在老薛的想象里,没法构成一幅美丽的图画,反倒是觉得特别的别扭。

  有点意思。第一次看见邻居夫妻时老薛自说自话,乐呵着。

  傻乐啥?妻问。

  新来的邻居。

  邻居怎么?

  你没见过?

  没有。什么人?中国人?不然,你不会见怪不怪。

  妻的意思是,在这亚裔人口少,只有见到华裔才会让她产生兴趣。他们一直想找华裔家庭套套近乎,让孩子有外表看上去类似的同胞一起玩。可在这个小区,除了他们,外加一韩裔和白人的组合,小区其他的全是白人。至于那半家亚裔,老薛又很难听懂韩裔女人的英文。

  很多同类留学生在读书期就开始造人,这时候,朋友的孩子已走进小学。老薛很早就想有,羡慕人家拥有孩子的表情时常露出,却被妻一次次阻击:必须等到安定,有房子时再想!

  拥有政策的,斗不过拥有土地的。他只能等,这一等就是很多年。她觉得时机到了,开始按部就班:先是坯胎打造,随后带着坯胎到处看房,寻找快乐家园。目标房价,从十万到十五万,再到二十万,最终还是妻子坚强,硬生生的坚守住了底线,抵抗了新区邻居三十万的房价诱惑。

  小区房价二十万左右,占地一英亩是当时的标配。搬到属于自己房子后半年,孩子呱呱坠地。就是在那时,他开始有汤姆这对邻居。

  本科毕业的汤姆,在凯斯西部大学后勤部工作,搞技术修理和电子设备维护。这个有八位医学和生物学诺奖得主的大学,有不少医学相关的系科和研究所,有大量先进的生物科研仪器和高端电子设备。确保它们正常工作,就是汤姆所在团队的职责,这样的工作不是普通电工可以搞定。一年四万多的收入不算高,不过对于他也是不错和幸运,学校有很多额外厚待没体现在薪水里。光靠他一个人的收入,想保住这二十万的房子,承担房贷会力有不逮。泡沫时代,房贷公司有意无意制造了很多潜在泡沫,零首付获得的房子在两人同时工作时,不会觉得是个负担。弄不好,两个人还有沉重的学生贷款在扛着。

  汤姆有个特别爱好,自己制作短波发射台,和世界各地的无线电发烧友通话!他靠对电工知识的熟练吃饭,也痴迷于玩电工类的稀奇古怪玩意:工作和个人喜爱结合完美。他说,很多深更半夜时刻,他都在忙乎,有时和远在中国的朋友聊天有时和俄国人沟通。虽然音质不是很好还有语言障碍,听到传来的声音,如同找到外星人的那份兴奋和满足,外人很难想象。在汤姆嘴里,相互认识后,大家就是朋友!

  至此老薛才恍然大悟:一直搞不明白,汤姆家的房子为什么需要安装避雷针,一根很粗、长长的铁棒耸立在和自己家相隔不远的房子外墙边,从地上直插云霄,比屋顶还高不少。粗看上去,感觉极不协调。他曾窃笑过:这家伙估计是刚从公寓搬出,不知道住这样的独立屋是不需要这种装备的,至少,自己还从没看见谁家这么做过。有时他甚至有点怀疑,这家伙会不会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想到这又觉得好笑:中情局不会只有这般低端的技术!妻说,那是用来监视你的!他笑:监视我?中情局和联调局也太吃饱没事干。再说,想对付这样的监视,也太容易了。在这种地方做特工有什么好偷的?难不为,是野鹿的生活信息?

  2

  矛盾的起因,明里看是两家房子间生长的一堆迎春花,冬末初春开花的灌木:在万物依然沉睡的初春,一簇鲜艳的黄花在微风中摇曳,迎着飘飞雪花,那种美丽带来的诱惑,普通人很难拒绝。老薛和汤姆和纳尼娜,都是拜倒在黄花中的普通人。

  灌木丛在那驻扎了几十年,估计从房子建成初就开始。得益于土壤肥沃和水分充足,灌木丛一直在扩张、繁荣,生长异常茂盛,三米的直径地域已儿女成群。老薛一直觉得长的太乱,好几年都想修理、剪短,缩小规模,让来年长的紧凑点,远看像个黄色的火球。住了四年也想了四年。原本是个极普通、常规的操作,出于礼貌和好玩,他邀汤姆帮忙。昔日,大家在一起做了很多类似的你来我往。邻居嘛,就该这样。老薛觉得。

  从下午四点开始,半个多小时下来修剪的差不多,还剩最后几个长枝,剪短即可。短期看,光秃秃的像堆干柴,可能有伤大雅。不过,树叶掉得差不多的十一月是剪枝季,不该有人在乎。剪下的好大一堆树枝,都被老薛按标准捆好放置在屋前靠路边的草地上,有十几捆。第二天镇子里会有人来收走,随后打碎发酵再回到不同花卉边和树下,做个安安静静的护理者。在这个季,很多屋前都有数量不少的树枝需要收走处理。

  就在这时,汤姆灰溜溜的被女人叫走,说了声“危机控制”,走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老薛虽然觉得奇怪,他只听到屋里女人的叫声,却没听出叫声的含义。他开始佩服汤姆两口的默契。事后细想,如果汤姆早就意识到女人的不满,却还一声不吭的帮他将灌木丛剪枝,那么,他这就是有意的在挖个大坑让老薛掉下去了?!

  老薛没想那么多,只是一个人默不作声的做完了觉得该做的,善始善终。最后还剩一根长长的枝子,朝着女人家方向在上下摇摆,似乎在提醒:别忘了我!这时老薛的妻在屋里喊:醒了!他已听见才三个月大的小女稚嫩的哭声。妻在做饭,他回屋将闺女抱着走出来,想等汤姆,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危机。

  汤姆已做了缩头乌龟,躲在屋里连出来说句话的胆量都没。老薛怀里抱着如同猫儿般大小的老二,心满意足的走在自家的草坪上,等着对方男子出现。这时,冒出的却是纳尼娜,还气势汹汹。来美国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识美国女人可以如此撒泼。从来不大声说话的她,叽里呱啦,语无伦次,高声快速的嚷了半天,他才听明白:女人为他砍掉她家的灌木丛,没有获得她的认可而生气!

  老薛觉得不可理喻:两家的两个男人早就有了共识,灌木丛是他家的,由于生长在边界附近,两家人共同维护,共同享受。事先,只是出于礼貌征求了汤姆的意见,获得一致的首肯。怎么现在会出现这一曲?

  原本想忍忍,觉得既丢了工作有失去孩子的纳尼娜确实是可怜,人到这份上失去点理智也正常。但她随后几句话,却让老薛忍无可忍:你该知道有多幸运,我们国家给了你想象不到的优待、福利。如果在你们中国,你怎么可能有两个孩子,老二早就被杀死被你们的计划生育杀死在腹胎。就是你们抢走了我们美国人的工作。滚回你们的中国。

  四年相处,一直温文尔雅的,觉得应该很有文化和修养的女人,突然说出如此愚蠢不靠谱的话,让他吃惊不小。可能是唯恐老薛英文不够没听懂,还高声重复了一遍。她在唠叨的你们我们,让他听着极不顺耳。他内心的火也被点燃,却还是忍着没发出,本着好男不和烈女斗,也本着应善待和悲怜正生活在煎熬中人的原则。

  该说的话还是得说,不然这家伙还会觉得华裔好欺负:一,当初我来美国时只有区区五十美元。今天所有都是我用双手努力获得的,不是任何人恩赐。二,你对中国了解多少?还是不要自以为是为好。三,我没抢你工作,一直在制造。你丢了与我没半毛钱关系。四,最重要的不是你们的美国我们的中国,而是我们的美国。我也是美国公民,拥有和你一模一样的权利和义务,分文不多也丝毫不少!你既没有资格剥夺,也没有能力赋予。

  他停了停,原本想用尽可能平和语气说:再者,关乎国家层次的差异和你是不是生得出孩子,保不保得住房子,能不能找到工作,有何关系?不是所有人都可生出孩子,更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住自己想要的房子。你代表不了美国,也不是主流。过去不是,现在和未来也不可能是。

  这些快出口的话,他还是咽了回去:和猪较真,值吗?!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刺激,他小心翼翼选择了用词的恰当。

  气头上的女人是不可能认真听和用心去思考的。在美国商场混了多年,他早就意识到,很多时候人们不是听不懂,而是压根就不想照你的逻辑思考。在国内大学教书时很在乎的“教导”和“讲清楚”,在有了这种理解后,他变的多了睿智和寡言。

  纳尼娜一定是忍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爆发的她认为最恰当的机会。或许在媒体上她看到和读到太多人自以为是的认为:作为最安分守己模范公民的华裔,都是软柿子!

  今天,她吃惊的碰了硬钉子,却并没有就此认输。

  第二天,憋了一晚怨气的纳尼娜没有选择适可而止。天刚蒙蒙亮,细雨霏霏,薄雾蒙蒙之中,她鬼鬼祟祟的像个黑衣夜行人,快速急乎乎的将老薛家门前的十几捆树枝,连提带拉的弄到她家车库。估计是专门为了准备放置的地方,一辆车还停在库外车道。老薛一直有早起的习惯。此时他正抱着闺女,站在二楼卧室窗前看的清晰,心里在笑这个女人的愚蠢和自不量力:重用这样的女人,还花重金送去读EMBA,难怪公司会破产!此时的偷偷摸摸,说明她自己缺乏足够的自信,却又不服。认输,难道就这么难?不知道,将错就错,会更难堪?!

  虽然是要丢弃的树枝,毕竟在自家门前也算是自家财产,私有产权神圣不可侵犯的法律,在这里是不是也有效?!难道这个女人还真的以为那堆迎春花灌木是她的。即使是的,难道她还想为这件事打官司不成?

  老薛觉得,这是个看戏演戏的好机会。生活有了这样的经历才接地气!想到这他多了点开心。女儿的到来让他觉得人生多了不少色彩,这个女人居然会刺激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还真低估了纳尼娜的执着和顽固。太阳普照大地时来了几个中年男人,看模样应是镇里政府机关的。她站在车道上明显在等。走上前,和他们站在一起,在道边指手画脚叽叽喳喳显然是在告状。没有人走向迎春花灌木丛,应该是她觉得,认定边界不是需要做的事情。

  老薛觉得纳尼娜不会不明白,这些人的看法和意见,对于她的是否正确没有丝毫价值。他们不可能也不会,甚至是不敢上门来挑战老薛的判断!自然,她更不敢找帮亲朋好友来,恶凶凶的上门问罪。这就是生活在美国的好处。

  老薛想了想,没有走出去,而是打开窗户,让底下的人能更清楚的看到他:在看着呢。此时的纳尼娜,看上去还算心情平静,几个人的说话,在轻声细语之中展开和快速结束。

  头天晚上,被她气势汹汹奚落后回到家,安睡好孩子,老薛做了件事:再次细查了两栋房子的边界,确保自己万无一失的正确性。他从家里找出已经看过多次的房子平面图,再拿出尺子在边界交界处仔细量了,确证整个灌木丛都在自家地域,离边界还有好几尺,没有邻家半毛钱事。从位置的设定能够看出,灌木丛是当初人为种植的。随后他在灌木丛上剪下几个树枝,插在边界线上,意在警告邻居:这里是三八线,不要穿越!

  对不起,剪下的都被她拉走,只好继续打搅你们了。离开时他对灌木丛说,加个飞吻。

  他又上网查了查相关条款。按俄州法律,一棵树,坐落在哪家地域就属这家的私有财产。长出的树枝如果在空间跨越,跨越部分对方有处置权,没必要事先获得拥有树根家的认可。如纳尼娜想剪短空中越线的树枝,她可以这么做,不必获得老薛认可。老薛有完全的权利处置长在他的地皮上的任何植物,除非镇里有特别规定不许随便砍伐的大树。在那样情形,也只需和镇里交涉与邻居没关系。有些镇子对大树的砍伐有规定,不得随意处置,为的是保护生态环境。

  有了这个理解,他的底气更足!如果这个女人也有这份聪明,查查自家平面图,她不会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如何滑稽。最重要的是,她家的男人此时此刻在做什么?难道还有心思躲在地下室玩他的无线电?

  老薛在想:人穷和人怂是联在一起的。有些人是必然的怂和穷,腐到骨子。没有人能改变他们,连他们自己都改变不了。再好的教育又有什么用?她获得EMBA的学校,曾经走出两位本科毕业生,成为经济学诺奖得主呢。

  随后的结果自然是不了了之。但纳尼娜却并没就此罢休,她拿出三寸舌头的威力,期望通过街坊的共同力量来为自己挣分。老薛估计,纳尼娜以为自己是在搞中美对抗!老薛也在等着有人上门来“教训”自己。可是什么都没发生,让他有点失落。他在想,如果是在中国,街坊邻居,亲朋好友,领导同事,认识不认识的,一定会有不少好事者参与,搞场小小的世界大战!不少人甚至会觉得自己就是基辛格,有能力成功斡旋中美两国,实现和平对话。

  至此,纳尼娜要想获胜,唯一的选择就是通过法律程序获得补偿。老薛在等着,看这个女人继续上演丑剧。他在美国商场混了很多年,初步玩会了国情。况且即使要打官司还是得有钱,女人连房子都保不住,哪来剩余资金玩这般奢侈?她不会真的天真的想当然,以为自己运气好,就此找到机会和个冤大头,来为她付清房贷了吧?

  他看看,想想,笑了笑,觉得真好玩:可怜又可悲。可怜之人必有可悲之处?!

  纳尼娜折腾了一天一夜毫无结果。老薛也看了一天,如预期的没有动静。他断定,插在地上划定边界的树枝,这个女人总得去看看吧!看了,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不看,那得有多蠢啊!简直就没有脑袋!

  晚上,他将这场不期而遇的闹剧,兴冲冲的讲给妻听,当喜剧。没想到吓得老婆半天说不出话来,自己又一次遭受奚落:就怪你,让你低调、低调,可还是显摆。人家辛辛苦苦凑齐首付就很不容易,有多少人能扛得起这二十万的房价?妻一脸的不开心。

  才区区二十万。两个人合在一起再怎么着也得有十万,一年省个三两万的总不难吧。你看看周边华裔,不都是这样过着。为什么独独他们不同。再说换车是生意需要,而且还是低端的。他明白,妻在唠叨的是他换车事。

  你不想想,人家可能还有学生贷款呢?哪像咋们,来时两手空空,离开学校时却也没有负债,一身轻松,很可能还攒了几个小钱。

  说到纳尼娜找来镇里官员为自己主持公道时的应对,还自我得意的他,受到妻的一堆奚落:你牛,为什么不出去对着她也大吼一通?躲着,还是说明你心虚,害怕!

  这你就不懂了。胜败不在于谁会用语言损毁对方,谁更像泼妇,更会耍无赖,重要的是结果,是在博弈过程中内心获得的感觉。沉重者,输也。这原本就是无理取闹,小人之心,我举重若轻,四两拨千斤,不卑不亢,表现的既有风度,又宣示了主权和捍卫的决心与绝不退让的硬气。在这之后,再来个釜底抽薪,搬去一个更大、更新、更好的房子,让她有气也没地方出,憋死她!杀人于无形,也不过如此。打口水仗,逞一时嘴上的满足,才是街头小人所为。整个小区,咋们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华裔,得给街坊邻居看看咋们的大气和大度。她可以说,到处诋毁和颠倒黑白,最终,时间会说明一切。原本想一不做二不休,将整个灌木丛连根拔起,彻彻底底的消灭干净。不过,这样做似乎太绝情。如果她当前有忧郁症的话,这无意于将她逼死。留着它也有好处,当新的主人再听到这个故事时,会做出自己判断。那时候,纳尼娜会不会自省呢?

  老薛是九八年底搬来的,汤姆在次年夏天,看房时两栋都在市场。老薛带着妻比较过,觉得汤姆的那套太小,喜好自己这套的位置和后面大房间的气派和宽敞、明亮。汤姆家后面有个巨无霸桑树,树枝快伸进二楼主卧室。站在窗口伸手可及,可随时享受新鲜桑葚的美味。

  开花结果时挺好看,树上一直打闹不停的松鼠却让人烦心。时不时的,松鼠还会从开着的窗户跳进偷吃家里食品,留下一片残迹。交配季,即使在晚上、半夜三更,不知疲倦的它们,都可以满能量负荷的折腾不停。似乎世界上,只有它们有性需求需要被满足。而且,被松鼠吃剩或者被风吹落的树种,又会在庞大的地域再生无数小生命,彻底摧毁树下草坪,争夺生存空间。老薛不喜欢:留着麻烦,砍掉可惜还费钱,再怎么着也得个千来块的。

  搬进房后不久,汤姆刚刚搬进的那几天,他又买了两辆日产新车,本田雅阁和丰田佳美,两万出头多数华裔喜好开的。这是他来美第一次买新车,也算是对很久前给妻承诺的一个了结,还是对妻女两个生命的关照。付出少少得益却这么多,他觉得很值!

  对很多普通美国人而言,这种做法比较罕见:同时开启房贷和车贷,过于显摆。

  几天前搬来的纳尼娜两口,开着明显值不了几千块钱的旧车,和不多的不起眼旧家具,很像老薛的学生时代,应该是来自公寓。老薛家则时不时有家具公司的货车到来,上门送货。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反差在比较中开始被识别,不满和埋怨也就此慢慢形成。

  老薛一直在做生意,而且做的挺顺手。纳尼娜看不到这点,能看到的就是呆在家里悠哉闲哉带孩子的男人,说着不是很利索的英文,还有一个陪着的老妇人,拥有两辆新车。

  后来他和托尼谈生意,两人一见如故,对方给他个建议:像你这样的开这种中端档次不够,至少得开凌志才配。当时他笑着说:还以为只有咋中国人喜好炫耀,美国佬也喜欢这套?

  不是好这一套,最起码的架势还得有。如果你开辆十几万的豪车,我倒觉得你没分量。有不少人喜欢摆谱,你是我见到的最不会摆谱的。你的生意做的这么好,一定前途无量。意大利裔的托尼是第三代美国佬,是美国最大的商业地产商的地区主管,负责公司购物中心和写字楼的出租事宜,主持中部好几个州的业务。老薛租了他公司不少的门面。

  哈哈,你还是不了解吧,我对赚大钱一点兴趣都没有。做生意是为生计,够花就成。

  可惜。对方回了句。

  就此后,他们成为不错的朋友。建立了关系,生意做起来实在是方便不少:最好的机会会第一个给他,同时还是最好的待遇。随后很多年,他的一个电话几小时的协商,就有人出价至少五万接手。他觉得钱太容易赚。如果需要和其它的地产商打交道,拜出自己是托尼的好友,所有的事情都很容易搞定。做生意,信誉和人品价值很大,托尼的认可和认证,就是块金字招牌。

  一个星期后再见到托尼时,他开来辆奔驰,四万多的价码一次付清,他不喜欢欠债。自己才开了不到一年只有五千英里的丰田,以半价卖给了汤姆的妈妈。一个月后汤姆说,他妈妈非常喜欢,问他还要不要卖掉那辆本田?他爸爸想要。

  他和汤姆的妈妈相识是她来这里串门时,儿子搬进新居不久。闲谈中,她说他的车子挺好自己喜欢。他说自己正想换车呢。她觉得不可理解:还是新车吧,为什么?

  生意需要,得换辆气派点的。他说。她则带着不解的眼神看着他,呆呆十几秒:我也在想换辆车,开了十几年太旧太老。随后是吞吞吐吐。老薛看得出,她喜欢,又觉得太贵自己买不起。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个价看看?

  他想,既然是汤姆的老妈,就半卖半送好了。喜欢那辆自己挑。当她发现他没有车贷的那一瞬间,站在一旁的汤姆,脸上有轻微的惊讶,老薛没有注意到。那天送她,老薛开车跟在她车后面去了她家,老市区圈里一栋大约八十平米的小房,应该是五、六十年代的代表作,那时建的多在一百平米以内。汤姆妈妈说,汤姆就是在那出生和长大。

  这么看来,汤姆当年的生活环境,也算是中产社区。只是,美国的中产概念在随时代变,向着更加富有和豪华。汤姆的父母似乎没有跟上时代进步的步伐。他在想:她们一度是时代的幸运儿随后又被时代遗忘,留在原地,享受着安稳,却也慢慢的被遗弃。

  现在,汤姆应该是意识到自己的滞后,开始再出发,奋起直追。

  一直到七十年代,环绕伊利湖,得益于钢铁和汽车制造的发达和高利润,养育了一大批高薪、高待遇的蓝领,很多人学历不高,却也工作轻松地过着舒适的中产生活:有车有房,还有很好的受教育机会。随后又是这种奢侈,大量不可一世的商业巨头被吃空,不得不败落、破产,被埋入历史烟尘。时代风向一变,这些昔日靠玩政治,得益于工会力量强大的蓝领工人们,特别是其后代,就跟不上时代前进的步伐。

  很多时候,老薛喜欢开着车到处走走,领略美国历史。慢慢的他看出不少门道:城市是慢慢由里向外辐射形成,一个年代建的住房有一个年代的特色,用材,设计,大小,小区规划,都带有明显的时代痕迹。大趋势是,房子越建越大,地理位置上越来越远离老城区。一环环的向外延伸,房子质量,外部环境,越来越好越来越现代化。

  3

  他家对面平房里住的老人早已退休,男警察,女老师。老师的待遇不比警察差。两者都受工会保护,一旦入行就是铁饭碗,且待遇还很好。老头子说:这栋房子是他们自己设计建造,在七十年代初,这里还是片果园,后院还留了两棵做纪念。当时的造价是五万,城里建房的造价也是五万。今天,城里房只有一万的市价,个个破烂。他的市价近二十,维护保养的像新房。

  老薛曾对妻发感慨:穷和富最终还是选择的结果。同时起步,类似的生活环境,选择改变还是墨守成规,结果会很不同。

  妻说:这还要你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早就有言在先。

  这就是他的老婆:话一出口,必然是咄咄逼人,居高临下。久而久之,他慢慢的变得不屑和她交流:话不投机半句多。

  老薛觉得不可理喻:女人怎么会这样,一个张狂的要命不遗余力顽固到底,不知天高地厚;一个胆小的要死选择能躲就躲,不知天外有天。男人都有血气!他将房子平面图拿给妻看,想仔细和她解释。她却说:我不想看,你负责搞定!别因小失大。

  随后就是她对他的一阵奚落,劈头盖脑,不需要逻辑和理智。他摇摇头:难道女人都没有长脑不成!法律同权和权利平等,难道就是说着玩的?当软柿子就能过好日子?捍卫自己的权益得靠自己,靠理智和智慧,不是回避和认怂!为什么华裔就得当狗熊?!

  随后好长一段时间,是两个人的冷战,性也免谈。

  那几天他心情出奇平静!妻却明显不安和多了些莫名烦躁:都是你无事惹事。让你和邻居搞好关系,才几个月就闹得这么僵,这今后的日子怎过?

  这种事,你不该责怪我。自家的东西,怎样处理是我自己的权利,容不得他人说三道四。他觉得自己有理,也深知美国对私有财产的保护法律。

  好好的灌木丛,让你别折腾你不听,现在节外生枝。如果你不惹是生非,人家怎么会对你不满。道道歉,和解吧。妻说。

  你不会看不出来,这绝对不是一棵灌木丛的事。充其量只是两国开战的借口。那就是卢沟桥!她以为自己在代表美国,可以随意欺凌我这个中国佬。谁敢说让我滚回中国去,我就寸土不让。没有人有说这种话的权利和资格。即使如此,如果她来道歉,和解也不是不能。让我给她道歉,千万不能!这不是礼貌问题。她在打码头,我必须反击。我有我的权利,如果汤姆来道歉,我也可以原谅他女人的鲁莽和无知。

  这次老薛是吃了秤砣心,同时也特别的看不起汤姆这个窝囊废:事件后他就一直躲着老薛,咫尺之遥,此后十多年就再也没见过,成为见不得人的老鼠、耗子。

  几个月前你还说,生孩子时可将老大托付给她,让你晚上可以像守护老大一样守在医院。人家也同意。这么好的人,不可能像你说的小心眼,就是因为一堆可有可无的迎春花?我最近也很烦,公司在准备上市,老板有甲亢时不时发神经质。还是稳定后方为好。

  越是这样就越不该无原则妥协。咋们华裔,在一些美国佬眼里就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动不动就让咋们滚回中国去。我最见不得这种态度,我得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做公民同权!什么叫先来后到。在这块地,我先来,她后到!码头是打下来的,通过自己,不卑不亢。

  就是你多事。

  对!我也想给你看看,怎样守护自己的人格尊严。再说,你那份工作虽然收入不错,也没必要太在乎你老板的态度,不行就拍屁股走人。不少的美国佬觉得,像咋们这样的华裔,都必须乞求一份工作的恩赐,有了之后,一定会像奴仆一样,做个乖巧的哈巴狗,言听计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人宰割、欺凌。即使是奴隶,也到了该站起来的时候。像你这样的资历和才智,找份类似工作易如反掌。最坏情况呆在家看看账本,照看孩子,日子也能过的红火。

  妻脸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没有丝毫领情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拍马屁没有效果,也清楚,就能力,自家的女人确实不一般,中国的名校毕业高材生可是货真价实,哪是纳尼娜可比:纳尼娜有名校EMBA也只是空有皮囊,糟蹋。

  老薛说的后半部是违心:他可不乐意看见妻每天呆在家和自己吵。她对谁都是万事追求完美,即使对年幼孩子,都高标准严要求,凶巴巴的。他实在是看不惯:孩子小什么都不懂,让她们随心所欲长大挺好的。他会用心呵护,调教。再者他非常自信:咋们两个基因制造的孩子一定不差。揠苗助长,结果可能反倒不好。

  在内心,他实在喜欢这两闺女。开始时老薛估计,会不会是妻觉得自己重男轻女,因是女孩而生出抱怨。为了这种可能的误会,他一次次暗示自己对孩子的喜爱。

  哪知,他的开心劲,似乎世上最幸福的就是他的表现,却成为妻奚落的理由:一个沉不住气的男人,最肤浅。

  他没有注意到,此时的妻因孩子、工作、中年到来,开始滋生轻微忧郁症:容易烦恼,容易发火,容易产生不满。

  老薛对忧郁症是什么,还没概念:应该是自我逃避,寻找借口,自暴自弃,不够坚强而已。在他看来,她所表现的,就是像她这样来自中国女性精英们的通病:高高在上,不懂人情世故,追求不可能实现也没有实现意义的完美,对人对己过于苛求。他觉得,她该读读历史和战争的书籍,知道战胜对方不能只是硬攻和正面作战,还有迂回包抄,不同的策略选择。退一步有时还海阔天空:以退为进柔性进攻,反倒更有打击力。可是,她对这一切都没兴趣。

  你有六位数的薪水,在这个地区很不错了,还有何求?即使和你的同学朋友比,也不差甚至更强,何必让自己活的这么苦?

  他多次说多次被白眼:明白什么。自己都没正经找过工作,也没在公司做过。

  可是,我这不也过的好好的。言下之意他没有说:只用了短短三年时间,他已将家产从三万累积到百万以上,咋们已经是实实在在的百万翁了。没有一文外债,一身轻呢。

  她从来就不过问家庭的经济状况,每天只是老牛般的辛勤耕耘:工作,付房贷、车贷,攒钱给孩子,花在幼儿园、学前班,音乐、艺术辅导,还有大学的学费上。如此顾家的女人美国佬难理解,他却司空见惯,周围的华裔都是!无形中,他们生活在与纳尼娜们很不同的世界,被个无影无形却实实在在,独特的逻辑和心态,环绕、控制。人,最终还是心态和思维世界的奴隶。

  在美华裔,很少有像他这样丢下专业,去混日子和不务正业的。那么长期优良的专业训练,还是在很好用的领域,他说丢就丢,乐于做个小商人。

  妻不屑:他丢失了志向和远大理想。当初选择嫁给你,不就是因为志高气傲,和满脑子的理想,中国人头上的第一个诺贝尔经济学奖。为什么不坚持?如果经商,也得胸怀远大,像李彦宏、张朝阳。你该去加州,那里的天空更高大,世界更广阔。

  她相信他的商业智慧,只是不能明白他的低就和满足。

  他苦笑着,心里想: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站着不同凡响的女人。李彦宏当年种菜,他妻子阻止了,我种菜,你在享受,无形之中在鼓励!况且,一个家庭也是个团队,你满足于自己那份白领工作,区区六位数的薪水,却看不到自己付出代价的巨大。让我丢下家庭,就为更长的一串数字?更重要的是,对金钱的追求,他缺乏执着和野心。

  他确实是像她所说,除了在1986年开始,在中国的一所著名大学教了四年书,在美国就没有正经的在任何一家公司作雇员干过。即使在中国,那也是研究生毕业时人家上门要人他就应了而已。他还任性,拒接了来自计委的职位,最终闹到国家人事部,搞了和特批换了单位。

  进京本来就难,还在北京随意换单位,你也敢想?朋友曾经说。

  还不是无知者无畏!也是命中注定,不然,我可能早已经做到部级,更可能现在正呆在秦城监狱呢。这是他内心的实话。他不后悔,就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他从来就没找工作的概念,连个简历都没有。

  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当邻居女人抱怨,是他这样的移民抢走自己这样美国人工作时,火不打一处出:他一直在创造就业,从来就没有占据!难道这个蠢女就看不出:他每天呆在家,带着孩子前前后后的玩!如果他在工作,为什么不去上班?奚落人时逻辑在哪。

  幸亏当初没有让纳尼娜看孩子,哪怕只是一个夜晚。不然,她还不知道会怎样对待自己的小宝贝呢。老大出生时,他守在医院护理室妻旁,让小妞在胸口听着心跳,安安稳稳度过人间第一个夜晚。护士几次过来:要不要放到护理室,让你睡个好觉。被拒绝。手里小心翼翼护着猫大的孩子,看着身旁正鼾声浓浓的妻,有种难于言表的满足。

  孩子出生后有四十八小时监护期,确保母女平安。医院不许带小孩过夜。他在附近又没交往深的朋友,即使有华裔也不想太麻烦,大家都要上班。他只好白天带着老大,晚上再回家看着才三岁大的女儿。那时已经没有帮忙的老太太。十三岁以下的孩子,是不可以单独呆在家的!

  老薛觉得没什么可怕的。要打架,他一人对付两个没问题。再说,美国佬似乎不好这种办法。要来硬的搞入侵,他有的是武器伺候。等待豺狼的是猎枪,可不是说说玩的。他更明白私有产权神圣不可侵犯:有权击毙擅自入侵者而无需担责。

  现在,对方唯一的选择就是走司法程序,在他看来就是无理取闹:迎春花第二年会长回来,甚至更好!有什么损失?难道真的仅仅只是为了自己权利被侵犯,想打抱不平?

  他相信美国的法律公正。也想借机验证一下。这样的小额争议,通常在小镇的法庭解决。

  几个月后他带着一家四口,静悄悄的搬进了新家,遵循妻子的低调再低调。旧的,一个月内就出手,还有不错的利润。新房子更大更新,左邻右舍同档: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如此低调的理由,他说是:如果纳尼娜知道中国佬没有房贷还有大把的流动性资产,一定会在月黑风高夜,将咱家房子点燃。还是少点刺激为好。躲着,永远的,总可以吧。

  昔日的小区以蓝领工人为主。现在的邻居是医生、律师、大学教授,大企业的中层管理者和有点底气的私营企业者。开的车子也多属奔驰、宝马、奥迪类,只是多数人还是选择支持美国品牌的卡迪拉克、林肯等。六倍多的地域,三倍多的房子数量,新的小区沿着片丘陵和若干小山坳建成,高质、气派,各具特色。小区里住着十来家的亚裔:华、印度、日本和韩裔。这些家长在一起聊天,谈论的是高端的音乐比赛,名校就读,多了不少的共同语言和共同期待。

  一个小镇两个不同小区,生活着属于不同世界的两群人,思考着不同的问题,面对不同的挑战,使用着截然不同的方法和策略。

  这个伊利湖畔的小镇,五十平方公里的地域居住的一万三千居民,各自划线生活在等级差异极大的不同世界里。二十五岁以上的成年人,七成多拥有至少两年的高等教育训练,一半以上的人有本科学位,四分之一多的有硕士以上的教育经历。三口之家的平均年收入在十六万多。相对的富有和贫穷,从小区的房屋和停靠的车辆,泾渭分明,很容易看出,差别很大。即使是在这样的小镇,无论财力和学历差异,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就是主流、这里的主人,都自我感觉良好。极端情形出现,像纳尼娜者会认定:一定是那些外来者的过错,是那些不到百分之五的非白人。

  搬到新居后,老薛很少碰到旧时街坊。三年后,当偶遇昔日故友戴维斯时老薛问:纳尼娜的孩子有多大?哪里有啊。谈到那次事件时戴维斯又说:她说的版本和你的差别可大了!

  新房主好像将门前的大树给砍了,汤姆家后面的桑树还在吗?老薛问。戴维斯和汤姆的房子中间只有三栋相隔,从各自的后院能清清楚楚看清对方的动静。相互间只有树木和草坪,偶尔有点灌木丛。

  桑树还在。门前的大树倒是不在了,迎春花也被砍的干干净净。戴维斯脸上无表情的说。

  迎春花砍了可惜,不过,从此将边界无战事!老薛嘴里这样说,心里则想:比我狠多了!

  就此老薛算是看明白,美国人也会扭曲事实!受过教育的美国女人也会无中生有。

  都是生意人,昔日做邻居时两人交往不少。戴维斯当年几乎是和老薛同时进驻小区,一直没挪窝。一百七十平米的房子里面塞着十人:他和前妻、现妻与前夫、现在夫妻,前后七个孩子,外加现任丈母娘。快五十岁的他一直靠倒腾房子谋生:将破旧的小房翻新再卖出赚点差价,就此赚点人工。得益于他这样的人,附近老而小的房子基本上都变成了保养不错的大房,被遗落的已不多。老婆做着全职家庭妇女,当着班长,偶尔外出赚点酱油钱。这样的日子对老薛,能维持到现在,实在是难以想象。他有点佩服戴维斯:不仅日子过的还行,房子还保着,他甚至还在攒钱准备让马上高中毕业的孩子,妻子和她前夫的,上俄亥俄州立大学,州里最好的公立。等级比它差也便宜不少的公立大学,在州里每个角落都有,几十所呢。

  他们都热心快肠,典型的美国人个性,每年一次的街道聚会,组织者中一定有他们两口子。那时候,每次戴维斯都会派孩子上门提醒老薛别忘赴约。他可能是不想让他这个远道来的客人,有见外的感觉。如果不是纳尼娜,他还真舍不得搬走。

  两人再次相遇是在2017年圣诞节前夕。戴维斯高兴的说孩子如愿,老薛为他高兴和自豪。而老薛的女儿,则在这个夏天拒绝了俄亥俄州立大学的全额奖学金,进入一所所费不菲的私立大学。四年的支出,买下戴维斯的房子绰绰有余,不过老薛觉得,为孩子教育而投资而付出,值!他早就为两个闺女,各自准备好了三十万美元的教育基金,如同多数的华裔父母。

  望着戴维斯有点驼背,慢慢远去的背影,眼帘还留存着他看上去已衰老很多的脸庞,老薛在想:纳尼娜之类代表不了美国的主流,也不可能成为主流。咋们和咋们的子女,却已实实在在的钉入中产。戴维斯他们,还在边缘挣扎着。

  代际差异,阶层差异,就这样在漫不经心的岁月之河中形成、重排和再稳定,基于大浪淘沙般岁月流水的甄选。流走的,残存的,随波逐流的,坚如磐石的,都在按各自的感觉活着,有的挣扎,有的得意,有的彷徨,有的张狂做着最后的吼叫,有的默默享受着生活的恩赐。

  看着老薛充满满足的脸庞和功成名就般的眼神,站在身边的妻,则以一如既往的语气奚落他:你有什么好嘚瑟的,我国内的同学朋友,资产过亿的比他家人口还多。是按美元计!

  老薛无语,开着自己的车走了。随后,妻子开着车驶向另一个方向。

  (2018年1月于美国伊利湖畔)


(Creaders.net专稿,未经书面授权请勿转载)

更多精彩有奖征文请点击:http://www.creaders.net/events/zhengwen2018/

浏览(25306) (17) 评论(24)
发表评论
文章评论
作者:体育老师 回复 汪翔 留言时间:2018-07-09 12:37:22

不知此言能否被作者见。衷心希望你正在写的这个系列早日问世。出国大潮已三四十年,华人的事业 ,生活水平超过很多本土美国人是不争的事实,难免引起羡慕嫉妒狠。这种羡慕嫉妒狠有耒自美国人的,也有来自中国同胞的。

回复 | 0
作者:LLWW 留言时间:2018-05-25 18:53:46

“为了给即将出生孩子准备个寒冬时的室内玩场,他将地下室装修了一番,弄出个六百多平方米娱乐室”,笔误?应该是600平方英尺吧?

回复 | 0
作者:汪翔 回复 人微但可信 留言时间:2018-02-13 14:28:54

谢谢

回复 | 0
作者:汪翔 回复 expertise 留言时间:2018-02-13 14:28:00

谢谢鼓励。最近在写一个系列,描述和刻画我们这代人在美国几十年的生活变化。当年有《北京人在纽约》等,是我们的开端,二十几年过去,我们过的怎么样?

回复 | 1
作者:expertise 留言时间:2018-02-13 13:01:35

汪大事的作品很有可读性和思想性。小辈学习了。谢谢!

回复 | 1
作者:人微但可信 回复 汪翔 留言时间:2018-02-13 04:59:42
同意您的观点
回复 | 1
作者:汪翔 回复 西岸 留言时间:2018-02-12 04:37:00

对了,很多白人已经没有根,被无数次混血之后,自然不可能对欧洲有“祖国”的概念。三代之后,咋们的后代也会一样。这里还不是“祖国”和“回祖国”的问题。是个在经济环境恶劣时,普通人的反应和我们的应对。“歧视”只是表象。

回复 | 0
作者:汪翔 回复 哈娃娃 留言时间:2018-02-12 04:34:22

生活了十多年,才意识到这些细微的差异。只有深入不同的层次,经历不同的经济环境,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国和美国人。

回复 | 0
作者:汪翔 回复 zhcn 留言时间:2018-02-12 04:32:46

看来你没有读懂。应该写再简单点。对不起啊。不过,你这样说话的语气,似乎很“低端”! 读文学作品,又不是读政府的新闻通告。你的口气很像北朝鲜的政府应对美国政府发布的新闻咯。爬墙过来的?

所有的细节布局都有考量,期望描写出一个相对完整的图画来。征文的其它作品,基本上基于个体的生活经历,成长。这里想折射族群的成长和变化。

回复 | 0
作者:汪翔 回复 正好123 留言时间:2018-02-12 04:27:35

人物的刻画是想体现华裔族群个性的差异,最终还是在刻画华裔生活和社会地位的变化。文学化的描写,没有丝毫求同情的地方。谁说过:世界上没有救世主!读文学作品,不该带着太多的个人恩怨和感情色彩。

回复 | 0
作者:汪翔 回复 吕鱼冰 留言时间:2018-02-12 04:24:53

写的一个族群的生活与社会地位的变化,文学化的刻画,很多人读不出这个味道。你有慧眼。

回复 | 0
作者:正好123 留言时间:2018-02-11 18:00:55

到哪儿都招人讨厌,赶紧滚回中国吧,别求同情了

回复 | 0
作者:华山 留言时间:2018-02-11 03:56:36
越是低端人口,种族主义意识越重。因为他们没有其他的竞争能力,只有阿Q式的种族优越是唯一能摆脱现实的迷幻药。
联想当年文革时最炫耀的是“三代赤贫”的出身。那被毛先帝煽动的反社会反时代的与今天特朗普煽动的3K纳粹如出一辙,都是衰弱的病态社会的特征。
移民美国不仅仅是适应美国,而且是要改变美国。
回复 | 4
作者:zhcn 留言时间:2018-02-10 16:05:34

看作者脑子里装的东西和表现出这德行,绝对应该滚回他的中国去!

回复 | 8
作者:吕鱼冰 留言时间:2018-02-09 20:06:07

比较细腻比较深刻,叙述口语化又略带哲理和诗意。着眼点是个平凡的小区但作者没有忘记辐射整个大的城区。

回复 | 2
作者:哈娃娃 留言时间:2018-02-09 19:12:26

一切都是嫉妒引起的愤恨,愤恨又把内心深处的种族优越感激发出来了。纳尼娜看来精神出问题了。收到的打击太大。

华人选择社区,要选择符合自己社会地位的社区居住。就高和就低都不好。

回复 | 4
作者:汪翔 回复 西岸 留言时间:2018-02-09 17:31:25

当你面对“低端”的美国人时,类似的挑战时不时会遇到,所谓“歧视”,多数时候还是个斗横。面对多了,有个回答也蛮有效的:狗屎!我至少还有个中国可回,你有吗?

多数的美国人没有“祖国”,他们是混血儿:无处可逃。

既然是耍横,就用强硬,有理有利有节来对付,当年毛泽东已经教会了咋们不少。

最重要的是,在内心,你得认可自己就是“主流”,是主不是客!有了这个认识,后面的就容易玩下去了。

回复 | 6
作者:西岸 留言时间:2018-02-09 16:52:51

这个题目的延伸可以是这样一个问题,我们听到很多白人对华人或者亚裔说“滚回中国去”,但是否有过相反的例子,华人对白人说“滚回欧洲去”?

我是从来没听说过。那么就是个很有趣的问题,为什么没有这种例子?文化和心态上的差异是怎么个概念?或者为什么这些白人敢说出这种公然违反宪法第十四修正案的话?

而亲爱的阿川一向的言论是否具有同样的含义(当然不一定是针对华人)?如果有,那么一个美国总统公然反对美国宪法是个什么性质的问题?

回复 | 5
作者:汪翔 留言时间:2018-02-09 13:29:06

关于“大房子”的添加,在七十和八十年代很普遍,具体的历史可查《维基百科》。现在不再流行,因为新的大房子多了,那种添加也不是很经济,不合算。

回复 | 3
作者:汪翔 留言时间:2018-02-09 13:25:50

Great Room 似乎是个杂交产物,在79和80 年代很流行。维基百科说:

A great room is a room inside a house that combines the roles of several more traditional rooms (e.g. the family room, the living room, the study, etc.) into one space. Great rooms typically have raised ceilings, and are usually placed at or near the center of the home. Great rooms have been common in American homes since the early 1990s.

The New York Times called the great room "the McMansion's signature space."

回复 | 2
作者:汪翔 留言时间:2018-02-09 08:16:53

Great Room, not Greeting Room.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翻译。

回复 | 0
作者:枫华地产 留言时间:2018-02-08 20:17:53

( Greate Room) 应该是( Greet Room )不是大房间而是接待室,会客厅的意思。

回复 | 4
作者:枫华地产 留言时间:2018-02-08 20:17:52

( Greate Room) 应该是( Greet Room )不是大房间而是接待室,会客厅的意思。

回复 | 1
作者:枫华地产 留言时间:2018-02-08 20:17:47

( Greate Room) 应该是( Greet Room )不是大房间而是接待室,会客厅的意思。

回复 | 2
 
关于本站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导航 | 隐私保护
Copyright (C) 1998-2017. CyberMedia Network /Creaders.NET.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