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維讀者網(Creadres.Net)20周年有獎徵文稿件 我腦海里常常有幅畫面,午夜時分,閃耀的彩色燈光,柔和的撒在大雪紛飛的聖誕夜晚,我站在紐約曼哈頓一座公寓高樓的窗前,懷中抱着必需直抱的新生嬰兒,他在我的臉上顫顫的聞來聞去,我望着窗外曼哈頓的聖誕夜景,輕聲講述着聖誕之夜的美麗,哄他入睡。 我來美的第一份工作是做月嫂。剛來美時很迷茫,不知哪是我的位置。初交的朋友問我能不能去幫助一個華人坐月子。我已為人母,自認為從理論到實踐都是清晰的,一口答應了下來。准媽媽和我的交流很愉快,順利通過。她告訴我,談了好幾個人,都不投緣。准媽媽是個秀麗的南方姑娘,舉止談吐透着藝術的氣息。她的先生是個猶太愛爾蘭人,開個公司做生意。她順勢在公司搭了個台子,做做玩玩,不成想,她的生意比先生還做得紅火。她在曼哈頓的高樓里買了房子,後來又買了一套,看來現在都價值不菲。我們講好,孩子生了以後,我就住進她家照顧月子。 離預產期還有幾日,她打電話過來說住院了。為了營養,她喝了一口羊奶,感覺不好就沒喝。就這一口,感染了羊的什麼病毒,發燒,危及胎兒,緊急破腹產。當時母子二人都感染了病毒,孩子被隔離在病房。直到孩子病情穩定,才允許我們三人一起去探視。當時的情景很驚恐,弱小的嬰兒上下都是管子,鼻子裡也插着管子。孩子無助的趴在小床里,看着很是讓人心疼。孩子的爸爸讓我把他翻過來,我拒絕了,我不懂這麼多的管子,會不會碰壞。孩子的爸爸很不開心,認為我是專門來照顧孩子的,怎麼可以不管。他手太重,動作太猛,一下就把孩子翻了過來。不知是碰疼了,還是不喜歡仰面睡,孩子大哭起來。兩位新爸爸媽媽怎麼哄也哄不好,孩子反而哭的滿臉漲紅,他們同時轉向我,要求我去哄孩子。我很忐忑,看着渾身的管子,似乎只有臉頰可以觸摸,我輕輕的碰了一下他的小臉,低聲哄他,知道他很難受。從這一刻,一個我自己也說不清楚的緣分發生了,他就像關了電開關,哭聲嘎然而止,臉上的漲紅一下就退掉,頓時安靜了下來。過後,新爸爸又去整理孩子,孩子頓時又大哭起來,新媽媽趕緊用我的辦法,用手去觸摸他,哄他,可無濟於事,只好讓我,而我一哄,開關又關上了,真是很奇怪。我總在想當時是不是有天使站在我身旁。 大人先出院,孩子後出院,接孩子出院那時正值聖誕節前夕,天氣寒冷,我讓孩子媽媽在家等,和她的先生去醫院把孩子接回來。出院前,護士給孩子打預防針,一針扎在小腳上,護士把哭得臉發紫的孩子遞給我,在我抱他的一瞬間,他立刻恢復平靜,護士詫異地看着我,說我是個好媽媽,我笑笑,我相信這個孩子的確和我有緣。孩子回家後沒幾天,第一次去見家庭醫生,孩子媽媽的傷口很疼,要我和她先生去。在家庭醫生那,家庭醫生象擺弄玩具娃娃一樣,把孩子翻來翻去,孩子哇哇的大哭,他自詡為兒科專家,哄孩子是專業特長,可怎麼也哄不好,只好交給我,孩子一抱過來,開關式的停哭,醫生面露尷尬。 孩子剛出院,我要求先將嬰兒包上,慢慢的放,不要讓孩子一驚一驚的。又要求把嬰兒床前牆上的一幅油畫拿下來,覺得不安全,摘的時候,發現釘子已經鬆動,真是很危險。孩子吃奶,沒吃兩口就睡,我把他叫醒,繼續吃。他們覺得孩子睡了不該叫醒,我告訴他們,孩子感染後身體很弱,更不能缺營養,吃兩口就睡是常態,如果任由,孩子休息不好,長期身體不能恢復還會缺營養。一天看到這位新爸爸買了一堆書回來,全是有關如何育嬰。我以為他是要學學如何當個好爸爸,後來我知道,他是在懷疑我是不是虐待嬰兒。一查我做的全寫在書上,他算放心了。他曾問過他妻子,我是不是懂巫術,孩子怎麼這麼聽我的,而且知道孩子的需求。我是當媽媽的人,怎麼不知道,說到這些,我們哈哈的笑個不停,東西方文化差異,有時真是哭笑不得。 猶太人,男孩子要行割禮。開始的時候,孩子爸爸的長輩親戚婉轉的和我講述猶太人的禮儀。我不明白為什麼要和我講這些,後來孩子的媽媽告訴我,他們在商議行割禮,要徵求我的同意。另外,手術是由他們猶太教自己的專人做,不是醫院。我請求去醫院,他們反覆解釋,這不光是個手術,還有儀式,宗教信仰,一連串。我挺奇怪,為什麼非要我同意,我又不是父母。同時孩子大病一場剛剛恢復,而且無麻醉割這得多痛苦,我親眼見一針打得哇哇哭,更不要說生割了,我不肯表這個態。我表明我無權同意還是反對,孩子應該由父母決定,如果他們決定做,那就做,不要在我這糾結。原來他們認為有我在場孩子會少痛苦,可我實在無法接受這個場面,但我也不會不管孩子,我同意在門口等着儀式做完。聽着屋裡孩子拼命的哭聲,真是叫人心疼。門開了,孩子交到我手裡,哭聲停了,哼哼兩聲後安靜了下來,大家都鬆了一口氣。我不主張老抱着孩子,這次讓他粘了我幾天,他沒有為傷口再哭過,這孩子和我的緣分這麼深。 孩子的媽媽是搞藝術出身,我們相處似朋友,我們談畫談雕塑,常常交流為人妻,為人母,成長經歷,煩惱和擔憂。她最擔憂的就是孩子以後和她不親。我們出去散步,人們都認為我是孩子的母親,她是我的妹妹。我反覆寬慰她。周末我回家,孩子就哭很久,她說他們模仿我的動作,坐我坐的椅子,說我說的話語,換取他的安靜。月子滿了,他們想要我繼續留在那,可我要離開了。兩年後我再回去,小傢伙已經不認識我了,看到我還害羞。我問孩子的媽媽,這下感覺到是自己的孩子了吧。他們讓孩子單獨的和我玩了一個小時,還讓他送給了我一束美麗的玫瑰花。 (Creaders.net專稿,未經書面授權請勿轉載) 更多精彩有獎徵文請點擊:http://www.creaders.net/events/zhengwen20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