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5月12日大地震以來,我的感情同所有人一樣,經歷了震驚、悲傷和感動的全過程。震驚的是災難的無情,悲傷的是無數生命、尤其是許多幼小的生命的流逝,感動的是在災難面前人們表現出的勇敢堅強、相互扶助、捨己救人和無私奉獻。
但是,接着就陸陸續續地看到了對倒塌校舍的質量問題的報道和質疑 --
大地震中,北川縣北川中學主教學樓塌陷,死亡和失蹤人數超過1000人,但此後有人發現,在該中學旁邊一座20多年樓齡的房子卻屹立不倒,旁邊還有三棟建築也倖免於難。此曾被評為優質建築的教學樓震後5秒整棟樓就塌陷了。(南方都市報 2008-05-25 )
都江堰聚源中學,新教學樓五百名學生中有四百人死亡;綿竹五福小學三百零九名學生中有一百二十七名死亡;漢旺鎮武都教育中心小學及幼稚園七百名學生,有三百多人死亡;都江堰市新建小學四百學生,三百死亡;都江堰市六所學校全部倒塌,政府建築物卻屹立不倒。令人質疑的是,這些學校每一所都是旁邊建築安好,唯獨學校倒塌,災場上沒看到歪斜被壓的樓房鋼筋框架,混凝土預製件也被懷疑沒有扣件,磚頭光滑得很,可能是混凝土黏合力不足夠。根據官方數字,川西川北在大地震中,就塌了六千八百間教室,家長們提供的數字更是高達八千三百六十五間。(亞洲周刊 2008-05-30 )
看到這樣的報道,不能不令人痛心和氣憤! 網上有不少的議論,有罵貪官的,有怨奸商的;有說是設計問題的,有說是材料問題的,也有說是施工問題的。我不懂建築,不知道到底是哪個或哪幾個環節出了問題,使得一幢“優質”教學樓在震後5秒鐘就塌陷了。5秒鐘 -- 那真是連一點兒逃生的機會都沒有給孩子們啊!
我不懂建築,我只想知道,都江堰市的六所學校和當地的政府辦公樓到底有哪些不同,為什麼前者全部倒塌,後者卻巋然不動?為什麼在中國這個號稱已消滅了階級的國家裡,還處處存在着差別,連在死亡面前都不能人人平等?而那被犧牲的,卻偏偏是被譽為“祖國的花朵”的孩子們?
我們有能力造出鳥巢似的世界最大的鋼結構建築奧運體育館,我們有能力造出世界最高樓,為什麼我們就不能把那些簡簡單單的教學樓造得牢固一點呢?難道國家的面子、政府的形象就真的比孩子們的生命更重要麼?
現在,綿竹、都江堰等罹難學生家長已集體向政府發出請願,要求徹查學校倒塌的原因,揪出‘豆腐渣’學校的官員和承建商。多個市政府都已答應成立專家小組,調查真相。德陽市常務副市長更是表示,假如查明在塌樓事件中有地方官員、個人存在違法問題,“我們將把他送上法庭!”(南方都市報 2008-05-25 )
我相信這一承諾是會兌現的。政府是會抓幾個貪官殺幾個奸商以平民憤的。但這到底有多大用處?殺一真的能儆百麼?中國的貪官奸商抓了不少也殺了不少,為什麼還有貪官奸商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更奇怪的是,為什麼這些貪官奸商偏偏要對着學校下手?是不是因為學校的錢特別好貪特別好騙?中央和各地方財政每年投撥的教育經費是多少?這筆錢是怎樣分配使用的?是什麼機構或機制在監督管理?整個過程究竟有多少透明度?學校的建築,從選址、設計、結構、材料到承包施工,到底有沒有統一的標準?又是什麼單位在做質檢驗收?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從孟子到現在,這還只是一個美好的夢想。以民為重、以人為本,這不是口頭上說說就能實現的,而是需要制度上的根本變革。教育是立國之本,孩子是祖國的未來。這兩條應該被納入基本國策,通過法律和制度來貫徹執行,由媒體監督,由人民監督。只有這樣,才能避免悲劇的重演。
日前看到報道,教育部將對全國教育系統的建築進行排查。排查重點為災區和地震易發地區,凡未達安全標準的,將堅決停止使用。(多維新聞網 2008年5月27日) 看了這條報道,我感到些許安慰。但願這一決定能真正得到貫徹執行,而不只是為了安撫人心的一個權益之計。在災難面前,政府需要凝聚民心、保持社會穩定,這可以理解。只是希望不要以安定團結的藉口來掩蓋問題。希望官方媒體在報道學校建築問題時,能跟報道抗震救災一樣的透明和及時。
央視對抗震救災的報道,無數次令我感動得熱淚盈眶。其中有一則,說的是某一所學校倒塌了,孩子們被困在了廢墟中。當救災人員正在奮力挖掘的時候,突然從地底下傳出了孩子們齊聲高唱的國歌聲。我相信在那個時候,國歌對孩子們意味着勇敢、意味着團結、意味着希望。它更是一個承諾,一個“大人”們 給他們的承諾,即無論在什麼時候,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我們都會愛你們、保護你們、尋找你們,決不放棄。我相信是這個承諾,給了孩子們求生的力量。
讓我們永遠不要忘記這個承諾。我們已經對不起那些死去的孩子們了,讓我們真正地做點什麼,來對得起所有還活着的孩子們,對得起那些在廢墟下唱着國歌的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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