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奇的策略：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美国参议院共和党议员对原防疫主管福奇发起的听证会，调查他在疫情期间是否有滥用职权的问题。福奇的律师团队的策略是援引宪法第五修正案，拒绝回答任何提问，甚至如：你的领带是什么颜色，今天是星期几，你面前的地毯是什么颜色等等，这些明显具有挑衅性质的提问。

如果把这件事纯粹当作刑事诉讼策略来看，而不是政治立场问题，福奇律师建议他在参议院听证会上几乎所有问题都依据美国宪法第五修正案（Fifth Amendment）拒绝回答，是一种比较典型的风险控制策略。

其背后的逻辑主要有以下几点：

1. 第五修正案保护的是”避免自证其罪”，而不是承认有罪

美国第五修正案规定，任何人在刑事案件中不得被强迫作出可能使自己承担刑事责任的证词。

美国法院长期以来都认为：

• 行使第五修正案权利不是认罪；

• 即使一个人完全无罪，也可以为了避免未来被起诉而保持沉默；

• 国会听证会同样适用这一保护。

因此，从律师角度，首先要做的是切断任何可能成为未来证据来源的口供。

2. 为什么律师可能建议”一个问题都不要回答”

刑事律师有一句很经典的话：

Don’t answer one question if you’re going to plead the Fifth.

原因是：

如果开始回答部分问题，再对部分问题保持沉默，就会产生很多新的法律风险，例如：

• 哪些问题回答了？

• 为什么这个问题拒绝回答？

• 是否意味着只有这些问题涉及犯罪？

• 是否出现前后矛盾？

更重要的是：

一个人在几个小时听证中，只要说错一句话，就可能被指控：

• 作伪证（Perjury）

• 向国会作虚假陈述

• 妨碍调查

即使原本调查的问题最终无法证明犯罪，这些”程序性犯罪”本身也可能成为新的刑事风险。

因此，很多刑辩律师会建议：全部不回答。这样风险最低。

3. 为什么即使据称获得总统赦免，律师仍建议保持沉默？

这是很多人疑惑的地方。

当时参议员兰德·保罗（Rand Paul）认为，既然福奇已经获得时任总统拜登给予的联邦赦免，就不存在自证其罪的问题。

但法律上并没有这么简单。

律师可能考虑到：

• 总统赦免通常只覆盖联邦犯罪；

• 不能阻止州一级可能的调查；

• 如果调查范围涉及赦免之外的时间或行为，仍可能存在风险；

• 如果未来有人挑战赦免本身的效力，在诉讼结束前没人能保证完全没有风险。

因此，从风险管理角度，即使存在赦免，律师仍可能认为第五修正案仍然值得主张。许多法律学者也持类似观点。

4. 律师真正的辩护策略是什么？

可以概括成一句话：

不给任何可能被重新解释、断章取义或未来用于起诉的证词。

如果律师判断：

• 调查已经高度政治化；

• 调查方公开表示希望起诉当事人；

• 每一句话都会被反复审查；

那么最安全的策略就是：

• 不解释；

• 不争辩；

• 不补充；

• 不留下新的证据。

福奇本人在开场陈述中也表示，他认为这次听证的目的在于获取可以用于起诉他的陈述，因此依据律师建议援引第五修正案。

风险是什么？律师采用这种策略也不是没有代价。

主要风险包括：

1. 政治风险

• 外界可能认为”只有心虚的人才会保持沉默”，尽管法律上这并不成立。

2. 国会藐视程序

• 调查委员会可能尝试推动藐视国会（contempt of Congress）程序。本案中，参议院委员会随后确实投票推动藐视程序。

3. 舆论风险

• 当事人失去公开回应具体指控的机会，对手可以单方面陈述观点，而本人不作回应。

4. 无法即时澄清事实

• 如果存在误解或错误指控，当事人在听证会上不会进行逐项反驳，而是把澄清留到未来可能的司法程序中。

总而言之，从刑事辩护的角度看，福奇律师的核心策略并不是证明福奇无罪，而是尽可能避免创造新的法律风险。在美国刑事辩护实践中，如果律师认为客户存在现实的刑事暴露风险（无论最终是否会被起诉），建议其全面援引第五修正案是一种常见且成熟的防御策略。与此同时，这种策略会带来明显的政治和舆论成本，并可能引发藐视国会等程序性争议，但律师通常会认为，与潜在的刑事风险相比，这些代价是可以接受的。

换成人话就是：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