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天大的好事被我率性地放棄之後，工作依舊是風風火火，生活仍然是熱熱鬧鬧。那本當時如此珍貴的簽有美國F1簽證的護照就懷才不遇地屈身在了抽屜裡面。

春去秋來，又一個去美國的機會降臨。我收到了美國總部的邀請，作為中國地區的代表去美國參加公司的全球分公司和代理商大會。當時的中國市場備受重視，雖然還處在開拓階段，但是潛力巨大，甚至說不可估量也不為過。公司給我寄來了邀請信，同時還有已經買好的頭等艙機票，這讓我有點兒受寵若驚。本來，我應該像之前出國公幹一樣，把邀請信交給我的中國外派公司，由他們用我的公務護照替我去辦簽證，一點兒麻煩也沒有。可是我偏偏想起了那本潛伏着的因私護照，我想激活它。於是就不假思索地自作主張，起個絕早，揣上它，直奔坐落在雅寶路上的美國大使館簽證處而去。哪裡料到，這一去可真是沒事找事，樂極生悲。

那時的簽證處前，人們披星戴月從各地趕來，每天天不亮就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抱着即興奮又緊張的心情等候着開門叫號。興奮是因為終於在出國的道路上邁出了關鍵的一步，緊張是不知道這一步之後的下一步，雙腳能不能落到實處，要知道拒簽率可是遠遠大於准簽率的哦。就在我正為着隊伍的移動緩慢而不耐煩的時候，我看見了一個多年未見的小學同學，她也看見了我，於是便和前後排隊的隊友打個招呼，湊到一起聊了起來。原來，她的丈夫已經出國讀博士快兩年了，她現在要辦探親去團聚。兩人說說笑笑，時間過得快了許多。我們先後被叫去窗口談話，簽證官問了我幾個簡單問題，比如公司辦公地點，在這家公司工作了多長時間，公司產品是什麼，去美國開什麼會等等，然後，給了我一個B1簽證，我的同學也順利地獲簽了F2簽證。

回來以後我就出差去了，一直到了預定出國日期的前四天方才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去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處辦理二次出境卡。您可能要問，出境卡還分第一第二嗎？是的，那時的出境卡就是有先後之分，不知道現在的情形怎樣？

各種手續齊備以後辦下來的新護照第一頁上附有一張卡片，上面註明你的出境事由和目的地，是為第一張出境卡。等拿到簽證之後，需要憑護照上的簽證再去公安局領取第二張出境卡。這裡有一點我無論如何也憶不起來了，是先申領二次出境卡，之後到派出所註銷戶口，還是剛好相反？總之，註銷戶口，二次出境卡，體檢證明，三項缺一便不能出境。體檢應該是在指定的朝陽醫院完成，僅此一家還是別有它處，不甚了了。我因為之前出國做過體檢，仍然有效，所以這次便省去了這件事。

再說說這個二次出境卡，除了出境時邊檢要看，還有另外一個用途---換外匯。出國當然需要錢，老話說“窮家富路”嗎。那麼，一個人憑出境卡可以換多少錢呢？45美元或者等值其它貨幣，而且偌大的北京城只有一個指定的中國銀行分行辦理，如果沒有記錯，是在交道口附近。45美元，您沒有看錯，我也沒有寫錯。這個數要讓現在的小留學生聽了，說不定會驚掉下巴，這點兒錢還不夠他們吃頓大餐。不過按當時匯率人民幣兌美元3.72：1來算，約合170人民幣，相當於一個不錯的單位一個月的工資加獎金，有些還拿不到這個數。就算你有錢，國家也不多換給你。也由此衍生出了一個地下的外匯黑市，這個留待另篇單講。還得接着說去公安局換出境卡。

當年的出入境管理處可遠沒有現在雍和宮邊上的大樓氣派，是一個鐵柵欄門兒的小院兒，坐落在東華門北邊一個十字路口的不遠處。裡面一圈兒平房，房間內辦公桌兩兩相對，換出境卡的屋子光線比較暗，一個女警官坐在靠窗的地方，我走過去在桌旁站定，雙手遞上護照。

她翻看了一會兒，面無表情地問到：“為什麼出國？”

“去開會。”我回答。

“可是你的出境卡上寫的是去自費留學？”

“是的，以前申請護照時是準備留學，後來改變主意沒有去。”我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說。

“那你現在出國的目的變了，我不能給你換出境卡。”護照被她扔到桌子上。

“您看我去的還是美國沒有變，能不能幫忙通融一下？”我緊張起來。

“不能!”她的態度斬釘截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