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維讀者網(Creaders.Net)讀者童話來稿: 近些年,時不時見到有人放下了眼前的“苟且”奔向“詩和遠方”的報道。但是,這些報道基本就跟童話故事的結尾一樣——王子和公主結婚了,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只不過,在這裡,是她/他跟詩和/或遠方結合了,從此“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
如果早些年看到這些報道,那麼在我那為賦新詞強做愁的少年人的想象里,就像風花雪月是王子和公主結婚後生活幸福的必備道具一樣,“寵辱不驚”就應該是那些生活在“詩和遠方”的人的心態了。可是,見到這些報道的時候年歲已長,慢慢地,我咂摸出了一點味道——這些見諸報端的人,或者曾經是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人士”。之所以被報道,也是因為他們在某種意義上試圖將世俗的“成功”標籤撕下來。但是,出乎意料的,他/她們又一次,因為奔向“詩和遠方”,成功了。又或者,這些人本來離那些俗世“成功”的硬件或軟件標準還差那麼一丟丟,但因為奔向了“詩和遠方”,成功了。寫到這裡,我不由地想, “詩和遠方”就像現在的“美圖秀秀”,一鍵下去,生活、歲月該有的溝溝壑壑都消失了……
那個時候,畢竟已經痴度了幾許歲月,我自以為也知道了王子和公主結婚後也不外乎油鹽醬醋。可是,有一天福至心靈,她意識到王子和公主結婚後,確實也有油鹽醬醋,但同時也少不了風花雪月,而且以旁觀者的眼光來看,後者占得比重還挺大。如此又自以為是地確認了一下,那些生活在“詩和遠方”的人,除了該有“寵辱不驚”的平和外,更該有“一蓑煙雨任平生”的坦然。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後,忽然有一天,我又發現,公主和王子雖然有風花雪月,但是,在他們風花雪月的背後盡然有着種種不為人知的苟且。於是,我不由地開始猜測那些生活在“詩和遠方”的人現在怎麼樣了?當有一天,“詩和遠方”再一次落入苟且的時候,是奔向更詩意、更遠的那個遠方嗎?可是,地球是圓的啊!轉一圈豈不是回歸原位了?還是留在遠方就此苟且?或者,會因為在遠方,所以即便苟且也會“詩意盎然”?或者,當有一天發現“詩和遠方”的生活質量比之苟且時更下降了怎麼辦?
當然,既然是故事,不管是童話故事還是他人的故事,答案自然是沒有的,即便有,也希望只有一個,那就是從此生活幸福……寫到這裡的時候,我猛然一陣心悸。我想起了一個人。在世俗人的眼裡,他本身就是一首詩,他奔向的也確乎是遠方。這個故事有結局,一個血腥結局。這個人叫“顧城”。
當然這是個例。更多的奔向“詩和遠方”的人從此被我掩了書卷,淹沒在茫茫人海中……
直到有一天,人至中年的我自己漂洋過海,奔向了不可知的“詩和遠方”,許多或苟且或不曾苟且的曾經的眼前都被放下。當真正地踏了實地後,我才發現,在彼岸看着灼灼其華的遠方,在日月星光下,同樣是暗影綽綽,與曾經的眼前無甚區別。甚或因其是遠方,而更顯猙獰。曾經的遠方已經成了當下的眼前,它失去了美圖秀秀的功效。而我自己則成了那些被我掩了書卷後繼續生活的人,一天又一天,站在那道看不見的幕後,看着生活一點點卸了妝,露出了與生俱來的溝溝壑壑……
在這個過程中,我驚訝地發現,一個又一個人出現在了我的周邊。而這些面目似曾相識地人無一例外地告訴我,他/她們就是那些被我掩在書卷背後的人。面對卸了妝的生活,他/她們反應各異。有的繼續向更“遠方”行去;有的就地紮根開始艱難地適應;有的,選擇了轉身;有的,慢慢地接續了原先的苟且……
目睹這些,我日漸糾結:詩和遠方存在嗎?如果真有詩和遠方,那麼它在哪裡?而生活,無視我的糾結,一天又一天,行走在自己的軌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