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維讀者網讀者Jiangnan (加拿大)來稿：黑人弗洛伊德被白人警察壓頸窒息而亡在美國引起一場巨大的抗議浪潮，至今都沒有完全平息。黑人問題歷來是美國的一個嚴重社會問題
我女兒是在美國受的教育，畢業後在波士頓工作，她管理着一間實驗室。有一年聖誕節回家，我告訴她網上有張世界IQ分布圖，非洲國家的智商大致都在六七十, 遠遠低於IQ在100左右的白種人和黃種人，你的實驗室招人，是不是要注意一點。我女兒反駁說，只要黑人能進這個學校就不會差，而且她絕不相信人種間的智商差距會有這麼大。她接着說，在波士頓的北邊，住房昂貴，學校好，社會秩序安定，一到周末蔚藍的海面上飄着五顏六色的遊艇；而在波士頓的南邊，住房破舊，學校差，充滿了吸毒、搶劫、謀殺等各類型犯罪。你要是有幸生在波斯頓北邊，那你就有很大的可能擁有一個美好的人生，你要是不幸生在波士頓的南邊，你的人生就要打個問號。如果人生的命運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你的投胎，這公平嗎？難道我們不應該儘量去改變這個狀況嗎？因為歷史的原因，黑人受的教育比其他種族少，那就更應該讓黑人受到好的教育，提高他們種族的素質。她的這番話讓我無言以對，只好自嘲的說: 看來投胎真是一個技術活。
這並不只是我個人的尷尬，中國家長在飯桌上跟孩子討論問題，一不注意就會被孩子抓到辮子 ----- 有種族歧視的傾向。最近的弗洛伊德事件中，美國有一個女孩，把老爸在飯桌上的評論錄下來發在網上，他老爸被搞得灰溜溜的，連工作都失去了。北美的小孩是在政治正確教育下長大的，他們的種族平等的觀念比我們強很多。
用出生在南北波士頓來描繪人生的不平等，這並不是我女兒發明的新觀點，早在上世紀70年代，在"正義論"一書中，羅爾就提出了一個類似的觀點，稱為無知之幕。假定在幕布後面的你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而僅有基本的正義觀念，羅爾認為只有在這種情況下你才能想清楚什麼是正義。只有在無知之幕的約束下，人們才能選擇制定出一個能保障不同的人擁有平等權利的具有正義性的契約。如果說你認為住在北波士頓的人，理所當然應該擁有豪宅，遊艇，幕布打開以後發現你不幸出生在南波士頓呢，你肯定會捶足頓胸。你要是認為北波士頓的人的財產應該被南波士頓人拿來平分，幕布打開以後發現你是生在北波斯頓呢， 你肯定會追悔莫及。
僅因為你的投胎技能，很大程度上決定你一生的幸福，這明顯不公平。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羅爾提出了正義的兩個基本點：
各項職位及地位必須在公平的機會平等下，對所有人開放 ------ 機會均等原則 讓社會中處於最劣勢的成員受益最大，並與公平救濟原則相容 ------ 差別原則
根據機會均等原理，不管你是出生在北波士頓或南波士頓，都有同樣的機會去考哈佛大學。你會說這不公平嘛，南北波士頓的中學校差距這麼大，身在南波士頓的人哪有這個可能？那麼根據差別原則，學校就應該酌情放寬對南波士頓的人的錄取要求。這個差別原理就是美國的平權法案( Affirmative action)的理論基礎，根據這項法案，大學在錄取學生的時候，公司在招員工的時候，應當照顧弱勢的少數族裔和婦女。自從平權運動在美國六七十年代興起以來，美國大學招收的黑人比例大為增加。
但是平權運動一開始就受到人們的質疑，1978年白人學生巴克對它發起了挑戰 ，他連續兩年考一所醫學院被拒絕錄取，而這所醫學院根據16%的黑人名額，錄取了許多比他差很多的學生。巴克不幹了，我不就白一點嗎，我招惹誰了？他把醫學院告到美國最高法院。最高法院裁定，對黑人學生實行定額招生違憲，但仍然支持平權運動。這就是兼顧了機會平等原理和差別原理。
機會平等原理很容易被理解和執行，但怎麼對待差別原理就不那麼容易了，照顧弱勢群體應該到什麼程度是很難量化的。比如說白人學生的SAT大致要1500分才能上美國名校，那黑人的標準應該是多少呢？是800分或者1000分？以這樣低的成績進來是否能完成學業呢？最近一位華裔的醫學教授因為反對平權法案而被他所在的醫學院解聘。他在美國心臟雜誌上公開評論道："美國醫學界，通過多樣性，包容性和平等的AA平權扶持行動的努力很大部分上是不成功的”。"平權行動造成一些族裔的受益人從相對較弱的學業起步，許多人沒有完成他們預期的課程，或沒有學術成就，無緣成為學業佼佼者"。心臟學科要求很高，它直接關繫着人的性命，不合格的學生是沒法畢業的，從他的文章中中可以看出這位華人教授的憂心忡忡。當今黑人占美國人口13%，黑人醫生的比例是5%，儘管幾十年來美國在醫學院錄取中給了黑人很大的照顧。
在公司招收員工也有類似的情況，當年奧巴馬總統就反覆強調，美國的科技公司不能只招亞裔而要多招黑人。這同樣有一個應聘者是否適應工作的問題。科技公司里的研究工作需要人能靜得下心來，而黑人往往比較活躍，他們願意來坐冷板凳嗎? 上帝造萬物具有不同的特長，政治正確並無法改變天然的差異。比如，黑人雖然往往有體育方面的長處，但游泳就不行。再比如，很少有黑人牙醫，是因為牙醫的手需要具有很高的靈巧性或者其他原因? 在我所從事的科研領域，幾十年來，在相關的國際會議上我很少見到黑人同僚。這樣的情況可能要經過幾代人才能逐漸改變。
實際上，這幾十年來美國對黑人的照顧是有目共睹的，黑人在求學，就業升遷等種種領域都有很大的優勢。最近一位白人女教授自曝，她謊稱是非裔多年。她冒充黑人可不是為了好玩，而是黑人獲得教授職位的可能性比白人大得多。我有一個朋友的孩子正在上高中，一天他對他老子說，我要是個黑人就好了，以我的成績肯定能上哈佛。朋友對我感慨道，這種對黑人的羨慕實際上在孩子的心目中已經造成了一種逆向的歧視。這就是差別原理被過分強調的結果。這種過分的照顧，就真能夠幫助到弱勢群體？有實驗表明，如果不告訴一個黑人學生，他在錄取時會得到照顧，他在考試中反而能發揮的好一點。一旦有了依賴思想，往往人就會喪失競爭能力。差別原理說來容易但執行起來卻是左右兩難。
對黑人的照顧絕不僅限於升學就業，美國政府推行了一大堆向黑人傾斜的福利制政策，其結果對黑人的家庭造成了極大的影響。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大多數黑人家庭是完整的，今天美國本土77%的黑人嬰兒出生於單親媽媽家庭，黑人族群的家庭結構已經分崩離析。一位無業單親母親在2019年可以獲得兩三萬美元，這比低基層打工的人強，在這種情況下誰還願意去工作。國家給黑人發配的“糖果”已經對黑人族群帶來了許多負面效果的。記者對出身底層的NBA黑人球星進行採訪，結果是一半不知道爹是誰，還有一半在幾歲的時候爹出去買個煙就再也沒回來。在這種單親家庭環境下長大的小孩，完滿完成中小學的學業的難度肯定會大一些。有人主張，應該讓黑人的小孩受到更好的中小學教育，而不是在大學錄取時降低標準，實際結果可能是背道而馳。
弗洛伊德事件以後，對黑人已經不限於平權法案和福利政策，而是談論所謂的對當年蓄奴的賠償。最近加州已經通過了相關的賠償法案，究竟怎麼賠還不太清楚。黑人富商約翰遜在接受CNBC採訪時說，他認為美國政府應該為奴隸制提供14萬億美元賠款，以緩解種族不平等。現在美國大約有3,300萬的黑人，每一個黑人就可以拿到40萬美金。一個三口之家，就要拿到120萬美金，請問在今天美國，擁有120萬美金淨資產的家庭有多少，這對其他族裔公平嗎？還有，為什麼是現今這一撥黑人該拿這個錢？而不是他們的先輩或後代。今天哪個黑人還在糾結於當年的蓄奴? 這樣怎麼能確定，當黑人拿到這個蓄奴賠償金後，美國的種族不平等就會緩解， 打砸搶燒就因此而減少呢? 幫助黑人提高是全社會的責任，但不能讓黑人過分特殊化，那樣長遠會害了他們，阻礙他們的發展和進步。
幾百年以前，法國哲學家盧梭就深刻討論過人類文明不平等之起源。他認為，人類不平等第一階段起始於私有財產的產生，從而出現了富人和窮人的不平等。實際上在人類原始社會也一樣會有不平等，只是沒有記載而已，動物園的猩猩之間就會因爭食、求偶而打鬥，生物的本性就是為自己爭取更大的生存空間。應該承認人生就是不平等的，也不應該平等，如果完全平等，人類就不可能有發展的動力。羅爾的正義論肯定是對的，我們在貫徹機會平等原理的同時也要兼顧差別原理，儘量讓這個社會變得公平一點，但是如何貫徹差別原理，卻並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