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走出悲情 第一次參加猶太人的葬禮,讓我異常驚訝。這個同樣有過深重災難的民族,有着與我們絕然不同的文化習俗。在嚴肅莊重的葬禮宗教儀式上,牧師有唱有笑,盡力發揮詼諧幽默的本領,那怕只能給那些淚臉博得一絲的笑紋,一刻的開心。親朋好友講話也都事先寫好,回憶並分享與逝者共有的最美好時光。 我不太願意寫這些六四的事或感受,是因為容易動感情。昨天是周末,把該哭的,痛痛快快地又摸了幾把淚,碼出幾行字先把感情打理扎住。在以下的文字中,我試圖讓心從二十年的陰影中走出來,平和地儘量用口語來描述自己的感覺,能幽默的地方,不會錯過會心一笑的機會。 III. 悲情與政治運動 鴉片戰敗,把香港"劃"給英國,悲憤無奈;甲午戰敗,把台灣"賠"給日本,台灣人民悲哀無助;日本的侵華戰爭更是讓華夏大地悲慟人寰。近幾百年間,悲情在中國人的心間纏繞,憂憂結結,沉沉浮浮成為民眾心理的基調之一。她要麼帶來大喜大悲的起伏,要麼帶來怒目為仇的偏執。 十九世紀末,我們幾乎到了絕望的程度,我們懷疑祖先的智慧,先哲的學說。我們學東洋,務西洋;學幾何,習邏輯;造槍,造炮;理論加實踐,形而上,形而下,全盤西化;上下折騰個遍,為的是逃脫外面打自己,自己打自己的挨打局面。 上個世紀初,結束了帝制,結束了軍伐的混戰,建立了共和體制的民國,然後又站起來成立了人民共和國,一切的變革,最終的決定權都是賦之於武力,無一例外,權力必須用鮮血和生命進行交換。 四九年共和國的建立,給中華大地帶來了空前的自豪和全民的政治熱情。人們有理想,有抱負,全國老百姓相信共產黨,跟着共產黨,抓生產,鬧革命,大干快上。從改良稻穀的種子與種植,到改造個人的思想,無不政治掛帥,人們從自願到不自願,參加了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政治運動。 八九年的六四,是上世紀最後一場帶有理想色彩,轟轟烈烈的,全民參與的一場政治運動。她不是誰能發起的,也不是誰能領導的,事實就是如此。至今沒有認識到的是,行政當局恰恰是這場運動的主導者! 在這場政治運動中,民眾鮮明公開地對當時的執政黨和政府展示不信任和對抗情緒。雖然行政當局和參與的民間,事前事後,雙方都不願意把這個事件定義為政治運動。然而,六四自始至終都是一場地地道道的政治運動。政治老手們的政治嗅覺,在他們的政治經驗基礎上,嗅到了這場來勢洶洶的全民請願運動給現政權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威脅。他們真是怕遙不可及的民主會摧毀現政權嗎?當然不是, 他們害怕是,前所未有的一致民意,團結的民眾以及明目張胆的犯上作為,挑釁且動搖現政權執政的合理性。 暫且不計較政府的這種判斷是否正確,但對處理這場危機的手段和其手段背後的思想,二十年後,仍然讓人不寒而慄。 政府掌權的決策人"心虛"地把政府定位成"下手"的姿態,底牌明了於世,"不能奪權"。防守的策略就是進攻,這一粗劣的底線防禦策略,粗暴地到了惡劣的程度。而防守的手段,第一招就是最後的,唯一的一招,軍管!儘快地實施戒嚴,用幾十萬軍隊對首都進行軍事管制,這一極端的手段將露骨簡單的"邏輯"昭示給路人:"只要我認為對我執政有威脅,我就動用國家機器鎮壓";"我用武力換來的政權,除非你用武力來奪取"。這就是六四成為悲劇的根源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