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懷母

今天是清明節，小雨紛紛，使我想起了十年前母親亡故。真是肝腸寸斷，久久不能安寧。

母親是20年代初出世，原本家中極其富有，但到母親出世時，就已衰敗。其間原因眾多，但主要還是被孫先生搶劫過一次。據說，辛亥革命後，清軍並沒戰敗，而且還略有勝仗。但由於各王爺、貝勒不肯出錢贊軍，而清軍各部催餉不斷。在國庫空虛，內外交困下，清帝只好退位。當然孫先生更無錢打仗，而且中國還欠各國4萬萬兩白銀，誰會把錢借給一個叫花子。於是孫先生就想到了搶劫。外國人的洋行孫是不敢下手的，這樣，大外公的十幾個錢莊---據說，漢地十八省，十八個錢莊全給孫沒收了。當然孫為了顯示自己的“偉光正”，搶錢之後，還給大外公加上一個“買辦"罪名。

一九叄零年，母親才7-8歲，彭得華在我們家鄉鬧革命，只要家中有錢，就是財主。十五歲以上，全部殺頭，十五歲以下，趕往湖南。這樣，大外公、外婆等全家十幾口全被彭XX殺光。而外婆只是一家庭主婦女，裹腳小女人，從不出家門。由於大外公在清朝時，給安福縣捐了一大筆錢，所以，清末民初，安福縣的學子，上學，出國基本上都是免費。結果造成中國八大右派，叄個都來自安福縣。當然，彭也不敢在安福殺大外公一家，只好轉運到很遠的地方，悄悄處理。

而媽媽與小舅被趕往湖南後，被一好心的富戶收留，外公幾次前往要人，均被拒絕。無奈之下，外公找到同學，王密--一民國軍長。派出一團親兵，才把媽媽、小舅接回。而我媽的大嫂，也就是大舅母，由於怕死，就嫁給了村蘇維埃主席。二年後，彭XX逃離安福。大舅羅長生回來後，又準備與大舅母復婚，但外公抵死不允。無奈之下,大舅只好出走，在王密的介紹下，進入廣州黃埔軍校，裝甲兵系。當時，裝甲兵是最吃香的，蔣緯國就是這個專業。畢業不久後，就當上了團長。還把幾個兄弟，堂弟都接去當兵：團軍需長，文書長，護衛全是自家兄弟。而且，還是最時髦的裝甲兵，機械化部隊，當年可威風了！

可好景不長，一九叄八年，花園口決堤，四兄弟全部屍骨無存。可我母親決不相信，怎麼四個哥哥會一夜之間全無？，兄妹情比母女情還深？總偷偷告訴我，她哥哥會回來。每次報上登總理秘書，“羅長青”的名字，媽總要看上半天。並幾次很肯定地對我說，這就是她哥哥。甚至曾經打算去北京找“羅長青”？但被我爸阻止了。

我小學是在我媽的學校，一年級到四年級都是我媽擔任我們班班主任。我媽對我的教育方法就是“背”。所有的課文都要“背”，古文要“背”，古詩詞要“背”，白話文也要“背”。我真懷疑，她是怎樣當上華東地區着名中小學教師的？當然，小學時記性特強，再加我媽在家中的牆上，書架上，等各處都貼上了讀書的畫像。像上的幾個字就是：“好讀書，多讀書，讀好書，讀書好”。而書桌上的石膏像，也是一位正在讀書的少女。當然我也爭氣，樣樣成績都好，特別是“數理化”成績，更是班中拔尖。本以為順理成章，上個好大學根本不成問題，可文化大革命的一聲炮響，徹底粉碎了我媽的春夢。就這樣風雨飄搖二年之後，1968年11月7日，立冬，我們全家下放農村，江西省泰和縣高隴公社，嚴家村。

在農村艱苦奮鬥四年後，我們全家終於都回城了。那時我在“XX醫學院”讀書，每年只有暑假才回來。媽那時對我應該是特別驕傲的：“高大，英俊，名牌大學，在她同事的小孩中是鳳毛鱗角。”這是媽臨終前告訴我的。但這句話，卻在我心中，久久迴響，永遠無法忘懷。

2017年4月4日

五湖

2016年11月於母親墓前留影。

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大外公在村里建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