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有鄉戈登國的國王最近有些心煩意亂。
老國王是戈登國歷史上在位時間最長的一個,也最受國民愛戴的一個。由於國王年輕時受了很多民主理念的薰陶,從他20歲執政開始,40多年來,國王在戈登國內建立起了合乎他和國內精英知識分子理念的民主制度,雖然他的稱號還是國王,但是在“偉大”的戈登國內,行政、司法和立法三權是不同部門擔任的,國王行使的基本是行政權。在戈登國加速發展的時候,恰逢烏有鄉的其他國家戰亂不斷,而戈登國採取明哲保身的策略,保持中立,致力於本國建設。她的鄰國們終於在結束戰亂後才忽然意識到身邊多了個強國,而那些國家皆疲敝不堪,只能接受戈登國“大哥”的角色。
於是樂善好施的戈登國王又開始幫助鄰國們搞建設,借錢借糧,甚至出售兵器以鞏固她們的國防,但是有一個條件,各國都必須以戈登國的民主制度為模式,建立同樣的或至少是類似的國家制度。平心而論,戈登國王這樣做大半是出於好心,因為他雖然是民主思想的擁護者,也是一名虔誠的教徒,信奉己所欲,施於人的處事原則,既然戈登國的國家制度給戈登國帶來了繁榮昌盛,那麼它必然也適合周圍一衣帶水的鄰居們,這樣大家一起繁榮,也就減少了戰爭產生的可能。當然,老謀深算的國王也不是一點私心都沒有。他幫助鄰國,卻從來不會讓任何一個鄰國有機會超過戈登,而鄰國適度的發展,也能提供給戈登更多的物質回饋。這樣長遠看對於戈登國是更有利的。當然在戈登國的國王和務實派精英們心中,對戈登國有利的事對於鄰國們也自然是有利的。這才叫多贏。
“多贏”的局面維持了20多年,但漸漸地,隨着鄰國們的逐步強大,不服戈登國的思想意識漸漸抬頭,尤其是津渡國。津渡國不大,卻由於物產豐富,加上國民善於經商,這些年下來,國力不僅恢復了,還變得越來越富有,大有成為世界銀行,天下糧倉之勢。在這種情形下,要津渡國繼續對戈登國俯首帖耳,已不太可能。尤其是最近這10年,津渡國內王權復辟,於是成為以戈登國為首的民主國家們的眼中釘肉中刺。然而與此同時,由於戈登國的物產資源越來越少,又遇上一些天災人禍,國家的發展受到很大制約。那些原先在戈登和津渡間搖擺不定的鄰國們,漸漸開始倒向津渡國了。這對於已經作慣老大的戈登國來說,不僅面子上下不來,經濟上也更是雪上加霜。
這正是戈登國老國王發愁的原因。
這天,財務大臣布朗爵士覲見國王,說帶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這陽光底下還能有什麽新鮮事嗎?”老國王沒精打采地問。
“陛下,臣要說的正是一件新鮮事,還是件大好事呢。”布朗爵士戴上老花眼鏡,拿出一份文件,對國王說,“這是探險家艾倫.庫克剛剛送來的一份機密報告。他最近剛從神龍谷回來。他說,神龍谷里有金礦。”
老國王的精神一下子集中了。“金礦?”
“是的,不僅有金礦,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大金礦呢!”
“可是,神龍谷並不屬於在我們戈登國境內啊,而是屬於津渡國的。”
聽了這話,布朗爵士胸有成竹地一笑,“這正是我下面要說到的。據庫克說,神龍谷並非浪得虛名,谷中確實有龍。”
“龍?”這下老國王忘了王家風範,一下子站了起來。“龍不是早就滅絕了嗎?”
“不是恐龍,而是傳說中那種形狀有點象蛇但卻有足有角的龍。庫克說,山谷深處有一湖泊,一日探險隊在湖邊露營,晚上看見一條巨大的‘蛇’從湖中浮起,在水上嬉戲了一陣後,又消失在湖水裡。經過仔細觀察,對於龍傳說很有研究的庫克認為,他們所看見的絕對不是什麽巨蛇,而正是一條貨真價實的龍!”
老國王失望地坐回到位子上。“那和金礦有什麽關係?”
“這正是我們的機會。我建議,我們戈登國以幫助津渡國除去惡龍的名義,派遣軍隊進入神龍谷,將龍殺死後,趁機占據神龍谷,金礦當然也就歸我們所有了。”
布朗爵士的這個主意並非天方夜談,老國王心裡明白,津渡國民善於經商,卻疏於練兵,因此軍力是最弱的,倘若此番戈登果真派兵“幫助”津渡,津渡也是無力強拒的。而且,以老國王的雄心壯志,占有一個金礦是不足以平息他這十年來對津渡國的仇視的。神龍谷只是一個開端,戈登國要麼不出手,出手就將是以消滅津渡國及其萬惡的獨裁制度為最終目的。不過,這麼一來,戈登國在國際上的形象。。。
“主意雖好,不過津渡國從未抱怨過受惡龍的侵擾,我們忽然去幫人家除龍,是否師出無名啊?”
布朗爵士點頭說,“這些我都已經想好了,我們只需要如此這般。。。”
其後的大半年中,國際上有以下重大新聞:
三月,津渡國忽然有不少居民說被龍傷害了,向國王告狀,要國王為民伸冤,除去惡龍。津渡國王覺得一頭霧水,召集專家商議。不少專家說,神龍谷一直傳說有龍,但是並沒有人真的看見,因為住在山谷外圍的山民世代都敬畏龍,因此從來不敢進入谷中,而且也從未聽見龍傷人的事,這件事蹊蹺。國王於是決定讓警察調查聲稱被龍傷害了的人,同時派科學家組成考察團進入山谷看看究竟有沒有龍。
四月,津渡國的考察團在神龍谷外被山民阻攔,山民堅決不讓考察團進入山谷騷擾神龍。探險一事遂擱淺。
五月,自稱被龍傷害了的津渡國民流亡國外,分成幾個團隊,到各國進行聲淚俱下的控訴,他們自行將“神龍谷”更名成了“惡龍谷”,向世人展示身上斑駁的傷口,哭訴被惡龍襲擊後在心靈上造成的更深更難以癒合的創傷,他們也指責津渡國朝廷縱容惡龍傷害百姓,對國內百姓進行愚民教育,隱瞞事實真相,而對國際社會則封鎖惡龍傷人這種慘無人道聳人聽聞的消息。他們還在各地人群密集的地方搭台唱戲,將惡龍如何傷害他們的情景表演出來,反反覆覆地表演,在各國普通民眾的心裡引起極大憤慨,以至於很多百姓尤其是孩童一聽到“龍”甚至和“龍”發音相近的詞便會感到恐懼噁心。津渡國的難民們強烈要求國際社會介入惡龍事件的調查,為民伸冤。
與此同時,從戈登國的學術界開始,很多學術精英和專家們紛紛發表文章,有生物薛家論證龍是存在的並且本性是殘暴的,有政治學家發表“龍威脅論”,有哲學家認為每個人心裡都隱藏着一條“惡之龍”,藝術家們大聲疾呼,“龍啊,不把你除掉,我們又怎能有一個安全和諧的世界!”更有不少獨立知識分子異口同聲地說自己在普羅大眾尚懵懂無知時便早已慧眼識得惡龍其實就在我們身邊。
在所有這些聲音中,最響亮最震撼的來自戈登國著名的鐵血神父愛德。愛德神父是老國王的好朋友和教友,和老國王一樣,他一生篤信宗教,對於任何與正統教義不合的言行他一直是雷厲風行地加以批判,因此贏得了戈登國民的敬畏。聽到惡龍作亂的消息後,愛德神父簡直暴跳如雷。是可容,孰不可容?於是他自發到全國各地、進而世界各地進行巡迴傳道,揭發惡龍深重的罪孽,津渡國民遭受的深重的迫害,號召民眾一起來幫助津渡人民抵抗惡龍。
在所有這些聲音中,唯一表示不同意見的是戈登大學生物學系恩教授在媒體上發表的幾篇文章,《真的有龍嗎?》,《神龍是如何突變成惡龍的》,《龍害個案調查疑團重重》等。恩教授對於傳說中的龍一直心嚮往之,只是無緣得見真身,在聽說惡龍的案例後,他立刻請假來到“惡龍谷”,向當地山民了解了很多關於龍的事,儘管他很想進入山谷親眼看一看龍,但是將龍視為山神的山民們極力反對,出於對山民的尊重,恩教授沒有進山,回到了戈登國,但卻對“惡龍傷人”的說法十分懷疑。恩教授甚至去過愛德神父的傳道現場,和神父當場辯論。神父舉出被惡龍所傷的幾百人的控訴,恩教授說,“津渡國有十幾萬人,雖然有幾百人聲稱被龍傷害,但是還有更多的人認為龍是善的,是他們的保護神。我們憑什麽只相信這幾百人而否定那十幾萬人呢?”話未說完,現場的津渡流亡難民便將恩教授團團圍住,向他展示身上的傷痕,見恩教授居然敢研究他們的傷,難民們出離憤怒,將他驅逐出了傳道現場。恩教授隨後覲見過老國王,向他闡述自己所所知道的有關龍的事,但事後,他反而被懷疑為津渡國的間諜遭到調查。最後,恩教授本人被大學視為異類免了職,他的觀點也被當成異端學說遭封禁。
在這樣的輿論下,老人們開始反思,自己這麼多年都是怎麼活下來的,竟然容許這樣一條龍逆天道而行這麼久;年輕人更是摩拳擦掌,要赴山蹈湖,除龍安良。津渡國內沒有被惡龍所傷的民眾對這一切也是將信將疑。
七月,國際社會紛紛譴責津渡國,人民更是自發組織示威遊行,抗議津渡國朝廷助紂為虐,要求國際社會杯葛津渡國。津渡國國王和外交官四處奔波,口乾舌燥地分辨解釋,但是卻沒有人相信他們。
9月,戈登國代表在烏有鄉國聯大會發言,要求津渡國在一個月內除去惡龍。如若不然,戈登國將替天行道。津渡國的朝廷雖然為龍的事心煩意亂,但對於戈登國的這翻話並不當真,他們無法相信戈登國會真的進入津渡國殺龍。
10月,戈登國向全國招募有興趣參加屠龍的人。結果群情激越,不少人要求參加,於是形成了一支龐大的“屠龍軍”,由去過“惡龍谷”的探險隊當嚮導。從戈登國這一邊,向惡龍谷進軍。隊伍中有兩位特殊人物。
一位是戈登國屠龍軍的首領,正是老國王的獨子,蘭斯洛親王。親王年近四十,恰是嚮往建功立業之年,因此他一聽說要組建屠龍軍,便義不容辭地要求擔任屠龍軍的首領。他是戈登國內為數不多的知道“惡龍谷”秘密以及此次屠龍真正目的的人之一,這次行動,他幾乎有十成把握成功,那樣他就可以為戈登國帶回數以億計的財富,同時也能成為戈登國的英雄。這可是功成名就的大好事啊。
另一位正是愛德神父。神父聽說了屠龍計劃後,立刻明白弘揚上帝威力的時候到了。龍非凡人,僅靠凡夫俗子不能除掉它,只有神的力量才能做到。晚上,神父向上帝祈禱,“主啊,求您賜我智慧、勇氣和力量,讓我能代表您除去惡龍,讓您的榮耀顯露於世。”第二天,神父便投身到了屠龍軍中。
國際社會紛紛讚揚戈登國為民除害的義舉,將其稱為“屠龍行動”,津渡雖朝野譁然,更對戈登國如此興師動眾心存疑慮,卻也無可奈何,只得匆忙也組建“津渡屠龍軍”,以孚友邦眾望。
“惡龍谷”處於崇山峻岭中,進入山谷的入口處,聚集了大批當地山民。屠龍軍原本以為會遭到山民的阻撓,於是神勇的愛德神父高舉十字架走在大軍前面。看見隊伍到來,山民們默默讓出一條路,讓他們通過,然後在後面遠遠跟着。
在探險隊員的帶領下,屠龍軍來到了龍出沒的湖畔,安營紮寨。等了數日,不見龍現身,於是蘭斯洛親王急了,讓人在湖中引爆火藥。隨着一聲巨響,湖面頓時翻騰起來。
過了片刻,人們聽到一聲呼嘯,一條巨大的白色身影果然出現在水面上。它仿佛剛從睡夢中被驚醒似的,在水面上舒展着長長的軀體,頭微微仰起,屠龍軍能清晰地看見它頭上的角。
“上帝啊!”不少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時,山谷中傳來其他野獸的咆哮聲,龍以呼嘯相應,野獸漸漸安靜,湖水也恢復平靜。龍甩了甩尾巴,在水面上如天鵝般游動起來,一邊用龍鬚整理身上的鱗片。
此情此景,連愛德神父都不得不承認眼前是一個安靜優雅的沒有任何敵意甚至戒備的生靈。然而當他看見山民們跪倒在地對着龍頂禮膜拜時,內心深處立刻升騰起一股無名怒火。這條龍,一定要被除掉。
這時,意志堅定的蘭斯洛親王下令行動了。數千支一端連着繩子的箭齊齊向龍射去,白色的龍身立時成了灰色的刺蝟一般。龍受了攻擊,大聲呼嘯起來,在水中反動身體。但是它怎麼能逃出早有計劃的人類的手呢。
屠龍軍齊心協力,一起拉繩,將龍一點點從水中拖到湖邊。擱淺了的龍上半個身子躺在湖邊的草地上,尾巴尚在湖水中無力地搖動。龍的身上密密麻麻扎滿了箭,血從龍身上流淌下來,草地上很快紅了一片。
蘭斯洛和愛德神父走近龍。龍的眼睛原本由於痛楚而緊閉着,聽見動靜睜了開來。一時間,連蘭斯洛親王的心裡也產生了一絲惻隱。雖然帶着些許痛楚,但是龍的眼睛是如此晶瑩透亮,它們看着周圍的陌生人,仿佛在問,“你們是誰?為什麽要傷害我?”但是親王很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因此龍只能被犧牲了。龍啊龍,誰讓你棲身的地方有金礦呢。龍本無罪,擁金則有罪了。
愛德神父舉起了十字架,對龍宣布:“惡魔,我奉上帝的名義宣判,由於你作惡多端,今天是你惡貫滿盈的日子。你將受到上帝的懲罰。”
這時,更多的人圍攏來。他們看見龍的血,看見如此龐然大物如今敗在自己手下奄奄一息,感到無比興奮。一個士兵率先從龍的身上拔出了一支箭,血從箭留下的傷口涌了出來,龍發出了痛苦的嗚咽,身體抽動了一下。士兵將箭高高舉起,箭頭帶着龍的肉。人們發出羨慕的呼聲,更多的人從龍身上拔箭。
龍在劇痛之下甩動了着身體,將撲在它身上的人甩了下去。其中一個士兵摔得不巧,頭撞到石頭,死了。
這下人們真的憤怒了。這條確實是惡龍,到現在還敢在縱目睽睽下殺人。
龍掙扎着向湖中退去。
屠龍軍拿來繩索,捆住龍軀體的幾處,大家再次齊心協力,將龍整個拖出了湖水,拖到離湖面數米遠的地方才由於筋疲力盡放下繩索。
那名士兵的兄弟沖了過來,手裡拿着利刃,一下刺進龍的眼睛。
龍怒吼了一聲,咬住那人的身體,頭一擺,將他甩到湖中。趕去相救的屠龍士兵剛好看見一群怪魚將那人的身體撕碎吞噬。那些士兵的心裡隱約感到恐懼,但恐懼感很快被報復的欲望衝散了。
人們瘋狂地撲向龍,更為殘忍地攻擊它,折磨它。龍的另一隻眼睛也很快被刺瞎了。
忽然,龍發出震耳欲聾的悲鳴,四足撐地,頭向天空高高仰起,仿佛在向蒼天求援。長長的呼嘯聲過後,龍伏倒在地,似乎筋疲力盡了。
“看見了嗎?這就是你們的神龍!你們現在相信上帝才是天地間唯一的真神了吧?”愛德神父意氣風發地向山民們說。
他以為山民們這下一定會信服自己,然而出乎他們的意料,他們正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看看自己,又看看受傷的龍。過了一陣,他們開始向山谷口走去。
“等一等,這是怎麼回事?”愛德神父喊道。
山民們沒有理會,徑自離去了。
神父聳了聳肩,將此解釋為山民們自閉狹隘,沒有氣度承受失敗。
此時的愛德神父和屠龍軍們過於沉浸於勝利的喜悅之中了,以至他們看不見天空中烏雲急遽聚攏涌動的異狀,看不見山谷中的動物紛紛逃離,看不見撲天而降的無邊的黑暗。
戈登國的老國王望着山谷的方向,在城堡的牆樓上徘徊。原本晴光燦爛的山谷,此刻正籠罩在一片奇怪的烏雲和霧氣中。那烏雲的形狀仿佛一直握緊的拳頭,漸漸地拳頭的一端延展開來,伸出細細的一條,象是手指指向山谷。那霧氣則帶着股異樣的粉紅色,那可不是霓裳羽衣的粉紅,而象是蒼白中浮着斷斷續續的血絲。
國王的心頭激起一陣又一陣的抽搐。“不祥!”他腦子裡猛地蹦出了這個詞。
他踉蹌着走下牆樓,走出城堡,看見沒有參加屠龍的人們也聚集在一起,望着山谷的方向,竊竊私語着。看見國王,他們停下了議論,沉默地看着國王。
“你們。。。”國王說,“你們誰能到惡龍谷去,把他們叫回來?”
沒有人回答。人們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有憐憫,有責備,也有冰冷的憤怒。
“誰能把我的兒子救回來,我把我一半的財富給他。”國王說。
人們還是沉默。
過了一陣,一個聲音回答他,“我的兒子也在裡面。我想現在太晚了,那是他自找的。”
國王認出這是恩教授的聲音。“太晚了?是什麽意思?”國王問。他覺得自己隱約知道答案,但是他不願去想。
教授沉痛地說,“我想他們已經做了他們想做的事了。而神龍谷的山民堅信,傷害神龍者,必遭天遣。”說完,教授嘆了口氣,離開了。
恩教授回到家,推開房門,看見室內站着一個身穿白衣的人。教授雖然並不信教,但在看見那人泛着淡淡光輝的臉的剎那,立刻明白來自己面對着的“人”來自何方了。
“你們。。。我。。。”教授一時腦子一片空白。
“我只是一個報信的使者。” 來者平靜地說,“我來是告訴你,方舟明天會降臨在你家門前,請你準備一下。不用擔心,旅途不會很長。”
“是所有留下的人都走嗎?”
“不,只有神的選民才有倖存的機會。”
這樣是不是不公平呢?教授心想。
信使說,“神祗的原則是公正,公平是你們人類的事。”
“為什麽選了我?我可是。。。”教授幾乎想不起自己這一生可曾做過任何禱告。
信使微笑道,“神喜悅的不是喋喋不休的禱告和懺悔,更不是借着神的名義散布虛假的福音卻製造真實的罪孽。神喜悅的是真心為善。你做得很好。”
說完這話,信使行了個禮,身影逐漸淡去。
“就為了一條龍?”教授喊道。
“用你們人類的比喻,這是駱駝身上最後一根稻草。在神的眼裡,人類並無榮耀,蒼狗亦非卑微。何況,龍是神最傑出的造物之一,豈容凡人荼毒戕害?”
此時,在山谷中。
人們以為龍死了,正考慮着該如何處理這個大傢伙,龍身上的鱗片開始發出一種奇異的光,而且越來越亮,忽然有人驚呼,“眼睛!”是的,那些鱗片都象眼睛一樣“睜”開了,然而,這些眼睛同剛才他們看見的龍眼截然不同:這些新的龍眼不再平和,不再友善,不再困惑,而是燃燒着憤怒和敵意。
與此同時,龍身上的傷口自行癒合。龍爪有力地抓着地面,龍身昂然挺起,所有的人都能感到一股強大的氣勢從龍身上散發出來。
恐懼在屠龍軍中蔓延,他們向後退了幾步,所有人的眼睛都緊緊盯着龍。
龍頭轉向人群,頭上的原本是眼睛的地方現在成了兩個暗紅的血痂。忽然,龍口一張,一團火球向人群撲來。人群驚呼四散,但還是有不少人被火球擊中,發出陣陣慘叫。
有幾個勇敢的向龍射箭,然而龍的鱗眼像是能發出看不見的力量,在它們的凝視下,箭一根根都如強弩之末,尚未接近龍身,便無力委地。
而龍仍在向人群噴吐着火球。
周圍是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咒罵聲,還有哭爹喊娘聲。
神父舉起十字架,向着蒼天號呼,“主啊,救救你可憐的子民吧,殺死這條惡龍吧。”很多人哆嗦着貼近神父,貼近十字架,希望能從中得到力量。
這時,烏雲翻滾的天空突然如撕裂了一般,現出一道十字形的閃電,十字的尾端如同利劍一般劈了下來,正擊中了神父半禿的腦袋,神父只發出一聲悶哼,仆地而亡。
原本聚集在神父身邊的人一時間呆若木雞,然後回過神來,拋下神父的屍體,四下散開。
有的人跪了下來,向上蒼祈求,但是回答他們的只有更加深沉的天空和龍的怒吼聲。
大多數人向山谷的入口逃跑,但是周圍的霧氣更濃了,而且越來越濃,越來越熱。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蘭斯洛親王的腦中,這是天地的怒氣吧。
在這霧氣中,人們迷失了方向,殘存的一點理智和勇氣也在熱氣中蒸發殆盡。
然而這一切還僅僅是開始。
而龍的吼聲越發震耳欲聾。
龍騰飛到了空中。
接下來發生的事,山谷外沒有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