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金兵三道伐宋 李全威震淮東 金宣宗興定三年(公元一二一九年)二月,金國重臣僕散安貞統率二十萬金兵,分東,中,西三路,同時向南宋發起進攻,拉開了史稱金軍三道攻宋之戰的序幕。西路金軍由完顏阿鄰等金將率領,來勢洶洶,先攻取鳳州(今陝西鳳縣東北),再敗宋軍於黃牛堡(今陝西風縣東北),接着又攻陷武休關(今陝西留壩東南),然後長驅直入,連克成州(今甘肅成縣)、興元府(今陝西南鄭)、大安軍(今陝西寧強)、洋州(今陝西洋縣)等地,南宋都統張威派石宣率部前往增援,大敗金軍,殲其精兵三千,擒金將魯安,西路金軍北遁。中路金軍板子元帥完顏訛可率所部數萬精兵圍攻宋棗陽(今屬湖北),南宋京湖制置使趙方認為金人大舉入犯,後方必然空虛,遂命鄂州都統許國、統制扈再興引兵三萬,出兵進攻唐(今河南唐河)、鄧(今屬河南)二州,以解棗陽之圍。七月,完顏訛可再次圍攻棗陽,宋將孟宗政率部依城堅守,金軍連續幾次攻城,都被擊退,完顏訛可選精騎二千,號稱弩子手,擁雲梯及天橋攻棗陽城,同時招募民工晝夜掘地道,直通城內,孟宗政與金軍血戰十五陣,焚其攻城器具,使之不敢近城。扈再興、許國兩路攻略唐、鄧後,被趙方召回,合攻完顏訛可。完顏訛可屯兵棗陽城下八十餘日,氣竭而衰,扈再興、許國兩路宋軍殺到,敗金軍於城南,孟宗政乘勢自城內殺出,與扈再興等軍內外夾擊,金兵大潰,被殲三萬,完顏訛可單騎逃遁,宋軍乘勝追至鄧州方還,從此金人不敢再窺襄陽、棗陽。中原遺民也大批歸宋,盂宗政給民糧田,登記勇敢壯丁,號忠順軍,出沒唐、鄧之間,給金以重大打擊。春三月,東路金軍主帥仆散安貞,副帥完顏賽不,率領十萬金軍渡淮河,根據潛伏在南宋境內細作提供的宋軍江淮防禦體系布防情報,仆散安貞避實擊虛,出敵不意,揮軍長驅直下,連克濠州(今安徽鳳陽東)、滁州(今屬安徽)、光州(今河南潢川)等州,爾後分兵攻取麻城(今屬湖北)、六合(今屬江蘇)等地。南宋濠州司馬都統李慶宗出城拒敵,被金兵擊敗,折損兵馬三千,兩淮告急,淮南難民競相渡江躲避戰亂。南宋江淮制置使李珏急忙派遣池州都統制武師道和忠義軍都統制陳孝忠率部前往救援,都被金兵殺退,金人前鋒游騎穿過宋軍防線,出現在東採石、楊林渡(今安徽當塗北),建康(今南京)震動,南宋朝廷極度恐慌,情勢十分混亂。 南宋淮東提刑、楚州(今江蘇淮安)知府賈涉負責節制由歸附南宋的山東紅襖軍整編而成的忠義軍,看到戰況危急,他急調剛投靠南宋不久的紅襖軍名將李全所部救援盱眙(今屬江蘇)軍,同時奏報帥司,調集其他各路忠義軍分頭出擊。說起賈涉,卻非等閒人物,他不但對平衡淮東抗金各種力量起着舉足輕重的作用,他的兒子賈四道日後便是繼權相史彌遠之後主宰南宋又一權臣。 提到李全,乃是歷史上一位了不起的亂世梟雄,他是山東濰州(今山東濰坊)北海人,兄弟三人,他年紀最小。據史書記載,李全相貌奇特,尖尖的腦袋,一雙凸出的馬蜂眼,他身高八尺(拋開史書記載誇張的成分,至少相當於現代一米九,可謂魁梧健碩,難怪能舞動數十斤重的鐵槍。),弓馬矯捷,勇力過人,善使一條渾鐵槍,重五十餘斤,時人稱他李鐵槍。李全的父母死於蒙古兵殺戮,他對蒙古人恨之入骨,有着血海深仇。李全生性桀驁不馴,心懷異志,經常自嘆空有一身本領,卻無可施展,大丈夫立於天地間,當有一番作為,豈能甘居人下?因見時局戰亂,便糾集鄉里一幫無賴子弟,嘯聚山林,打家劫舍。有一回,李全帶領匪眾,途經楊家堡,也是天做巧合,偶遇起義軍頭領楊安兒之妹楊妙真帶隊巡邏,李全提出借道,被楊妙真當場拒絕,李全f見楊妙真貌美如花,白馬銀槍,更顯得英姿颯爽,便動了歪心思,他嬉皮笑臉,催馬湊上前去,出言調戲。楊妙真罵了一聲:“淫賊找死!看槍!”挺槍躍馬,直取李全。李全全然不把對面這位看似柔弱的草莽女將放在眼裡,以為不費吹灰之力,定能將她活捉,做個壓寨夫人,豈不美哉!等到兩人一交手,往來幾個回合,李全竟然被那女將打得手忙腳亂,右腿,左肩險些中槍,他不由大吃一驚,暗想:“這娘們兒厲害呀!一桿槍被她使得神出鬼沒,令人防不勝防!是俺小瞧她了。”再不敢大意,盡數拿出看家本領,與楊妙真纏鬥在一處。李全力猛槍沉,武藝超群,楊妙真乃是女中豪傑,雖然比不得李全蠻力,卻憑着精妙絕倫的槍法,以及弓馬純熟,與李全殺得難分難解。兩人勢均力敵,大戰數百回合,從早上打到挑燈夜戰,仍然不分勝敗。一旁觀戰的楊安兒擔心妹妹有失,心想:“似這般戰鬥下去,很可能兩敗俱傷。那壯士長相奇特,勇力過人,何不拉攏他加入義軍,壯大我們的實力。”想到這兒,楊安兒驅馬出陣,叫停二人,他邀請李全進堡一敘,交個朋友,李全爽快答應。楊安兒吩咐下去,擺下宴席,好酒好菜,招待李全。楊安兒有意從中撮合妹妹和李全,席間,他乘着酒興,先拿話試探李全的意思,見李全滿口稱讚楊妙真,愛慕之情溢於言表。楊安兒便把想要給妹妹提親的事,告訴李全,李全求之不得,高興得合不攏嘴。楊安兒又去和妹妹妙真商量聯姻之事,結果一拍即合,楊妙真爽快同意,完全沒有女子常有的忸怩作態。經此一戰,李全和楊妙真相互敬慕對方的高超武藝,兩人對槍結姻,成為一段佳話。後來楊安兒戰敗被殺,李全和楊妙真率部繼續與金兵周旋,轉戰山東,取得一連串輝煌戰績,破莒州(今山東莒縣),擒金朝守將蒲察李家,襲密州(今山東諸城縣),擒金朝名將黃摑阿魯答,大戰號稱賽張飛的金朝花帽軍猛將完顏霆,威震山東。他的妻子楊妙真,不但武藝高強,而且模樣美麗,她自幼練就一身硬功夫,精通騎射,六十四式梨花槍出神入化,時人都說,楊氏槍法,天下無敵。 李全投附南宋不久,正想建功立業,接到軍令,不敢怠慢,親往東海(今江蘇東海縣),點兵三萬,開赴盱眙。行至嘉山,探馬回來報告:“稟報元帥,前方十里發現數千金兵正向此地進發。”李全立馬高坡,果然看見西北方向征塵瀰漫,他立即命令全軍隱蔽在四周丘陵地帶,只等金兵進入伏擊圈。 約莫過了半個多時辰,已然依稀可見金兵前鋒部隊,約有千餘人馬。近一段時期,金軍在淮南戰場連敗忠義軍石硅,時青,張春等部,士氣正盛。金軍統帥更是傲慢地認為,兩淮宋軍主力已被擊潰,剩餘殘部正向江南逃竄。很多金軍將領由此產生輕敵麻痹思想,致使軍紀渙散,縱兵沿途肆意掠奪,隊伍之中經常裹夾許多宋境百姓,為金兵趕車、牽馬、挑擔,運載大批搶掠來的財物,糧草以及牲畜。 李全見金兵隊列不整,撇嘴輕蔑一笑,接過一面三角紅旗,等金兵進入半里之內,將紅旗一落,耳聽一聲炮響,李全手下猛將鹿仙,掄一柄八卦開山鉞,率領一千先鋒營衝殺在前,李全策馬下山,驅動三千馬步軍,隨後掩殺,仲兄李福和楊妙真引主力部隊跟進。由於考慮到金軍隊伍中混雜有不少百姓,所以忠義軍發動攻擊時沒有萬箭齊發,這樣卻便宜了金軍。 為首的一員金將倉猝迎戰,催馬搖釘釘狼牙槊來戰鹿仙,交鋒不到三合,便被鹿仙劈於馬下,金兵潰散,鹿仙追殺了一陣,斬敵首三百餘級,解救數百被擄南宋邊民,繳獲大量物資。李全乘勝收復盱眙,與另一駐紮天長(今屬安徽)友軍季先部勢成鼎足。 幾日之後,快馬來報,紅襖軍的冤家死對頭,金將乞石烈牙吾答引一萬金兵南下增援淮東戰場,兵臨渦口。李全聞報,留楊妙真協助二哥李福守盱眙,他親率二萬馬步軍,殺奔渦口,欲與牙吾答決一死戰。 牙吾答乃是金國著名悍將,生得相貌兇惡,體格健碩,性格殘暴,恃勇鬥狠,嗜酒如命,常吃人肉,跨下火龍駒,使一對人面金錘,有萬夫莫當之勇。他曾是金山東路統軍安撫使仆散安貞麾下一員提控,因屠殺紅襖軍有功,屢受金廷封賞,加官進爵。他居功狂傲,驕橫跋扈,不聽朝廷節制,動輒以鼓槌擊人,人送綽號,盧鼓槌。牙吾答作戰異常勇猛,殺人如麻,屢次重創宋軍,威震淮、泗,淮東百姓每逢小孩哭鬧,只說一句盧鼓槌來了,孩童立刻止哭,拼命往娘懷裡鑽。常言道,虎父無犬子,他的兒子阿里合也是一員健將,使一對八棱亮銀錘,作派頗似其父,人稱小鼓椎。 牙吾答率部抵達渦口,傳令搜集船隻,準備南渡淮河。渦口位於渦河與淮河交匯之處,河勢曲折,水旋成渦,地勢險要,與淮陰泗口並稱兩淮要害。但見岸坡之上,紅色傘蓋下面,牙吾答大馬金刀,旁若無人地坐在虎皮交椅上,左手端着一壺酒,右手抓着半條醬燜狗腿,瞪着兩隻牛蛋眼,張開鋸齒獠牙,活脫脫一副猙獰嘴臉,正在一邊大吃大喝,一邊吆喝着督軍渡河,他身邊站立着十幾名都統、提控。謀士徐濤見眾金兵不依陣列,擁擠在兩面臨水的三角地帶,等待渡船,既無游動哨偵察兩岸敵情,也未部署掩護部隊,他連忙向牙吾答建議說:“啟稟大將軍,兵法雲,半渡而擊,倘若宋軍趁我軍渡河之時突然襲擊,後果不堪設想,卑職以為,應在兩翼各設五百弓弩手,並派出遊騎過河偵察敵情,待摸清對岸宋軍虛實之後,再揮師渡河不遲。”牙吾答素來瞧不起文士,更看不起漢人謀士,雖然他在軍中設置參謀職位,完全只是做為擺設,他聞聽此言,撇嗤大嘴,滿臉的傲慢和鄙視,他不屑地看了徐濤一眼,譏笑道:“汝乃一介迂腐酸儒,只知紙上談兵的書呆子,你懂哈麼用兵之道?南蠻鼠輩若是膽敢來犯,我軍正好背水一戰,殺他個片甲不留!”徐濤堅持諫言,繼續說:“可是,南岸敵情未明…”“多餘的可是!”牙吾答專橫地打斷了徐濤的話,驕狂笑道:“本帥巴不得宋人在對岸設下埋伏,省得四處尋他不着,到時候正好拿這些送上門的宋豬心肝下酒。” “但是,敵軍若從背後襲來…”未等徐濤說完,牙吾答怒喝道:“愚蠢的但是!”話音未落,剛才還插在腰間的一隻硬木鼓槌已脫手飛出,砰地一聲,狠狠敲打在徐濤的腦袋上,腦震盪得差點暈倒,頭上立刻腫起一個大包,鑽心地疼,徐濤痛叫一聲,捂着頭躲到一旁,再也不敢吱聲,那隻鼓槌借着腦殼和皮帽的反彈力又飛回到牙吾答手中,他復將鼓槌插回腰間,厲聲訓斥道:“淮東宋軍,不是被圍困,就是被擊潰,怎會出現在我軍後方?如再胡言,定賞你一百鼓槌!” 這時,阿里合將搶來的百餘艘漁船停泊在河邊,金兵開始登船,渡河。牙吾答瞥了一眼站在一旁,一臉倒霉憋屈相的徐濤,陰陽怪氣地挖苦說:“宋軍怎麼還不半渡而擊呢?”參謀官哈弼絳接碴討好說:“難道宋軍都是由他們祖師爺宋襄公調教出來的一群蠢豬?”此話引得諸將佐一陣鬨笑。怎料笑音未了,忽聽東北方金鼓大作,炮號連天,殺來無數紅襖軍,仿佛遍地燃燒的火焰,呈扇形陣列展開,鋪天蓋地向河口迅速蔓延,一看便知,來者正是山東忠義軍。 牙吾答雖然吃驚,但仍未將紅襖軍放在眼裡,急忙下令阿里合立即率領所部三千金軍組織抵抗。金兵後隊變前鋒,剛列成戰鬥陣勢,很快便在忠義軍如飛蝗般射來的箭雨和密集的投槍打擊下死傷慘重,陣腳開始潰亂。阿里合連斬兩員臨陣退縮的副提控,大呼:“背後是淮水,無路可退,不怕死的勇士們,隨我殺盡紅襖賊!”他躍馬掄錘,衝鋒在前。 迎面衝殺過來的正是東海忠義軍,李全居中,麾下六員大將,鹿仙、彭義斌、劉慶福在左,于洋、於潭,國安用在右,三軍齊頭並進,向集結在河岸的金軍掩殺過去。 李全見敵陣中一員年輕金將,相貌丑怪,虎背熊腰,頭戴銀盔,身穿銀鎧,坐騎青鬃馬,舞動一對亮銀錘,奮勇督戰,只見他橫衝直撞,連傷幾員東海軍偏將,忠義軍前部攻擊序列竟然有些混亂,紛紛退卻,李全勃然大怒,飛馬挺槍,直取阿里合。 阿里合正在發威,猛見一員敵將,尖頭,驢臉、鷹鼻、蜂眼,頭戴束髮金冠,身穿金鎖連環甲,外罩紅戰袍,跨下棗紅馬,手執長槍,旋風般衝到面前,不容分說,望心窩一槍戳來,阿里合見敵將來勢兇猛,不敢怠慢,左手錘往外一搪,鐺地一聲,雖然擋開槍頭,卻被震得手腕酸麻,方知對方使一條通體渾鐵槍,與此同時,阿里合右手錘已向李全當頭砸下,李全橫槍招架,銀錘砸在鐵槍桿上,又是一聲震響,兩馬交錯,李全回馬一槍,刺彼後心,阿里合也非等閒之輩,早有防備,轉身反手一錘,撞開鐵槍,雙方戰馬分別跑開,這便是一個回合。兩人圈回馬,往來廝殺,戰有二十合,阿里合漸漸力怯難支,又見紅襖軍勢大,料難取勝,虛晃一錘,調轉馬頭便走,李全驟馬追殺,卻被幾員金將捨命纏戰。此刻,牙吾塔已經披掛好盔甲,提錘上馬,見兒子敗陣,不由沖沖大怒,急火火率領鏢營鐵騎殺向李全。 牙吾塔猶如一頭被激怒的怪獸,縱馬掄錘,直撲李全,兩強相遇,好一場惡鬥,仿佛進了鐵匠鋪,只聽得釘釘鐺鐺錘槍碰撞,聲若沉雷,震得四周兵將耳內蟬鳴,紛紛退避,莫敢靠近。牙吾塔乃是當世猛將,兩膀一晃,千鈞之力,加上此刻絕地反攻,更添幾分威勢,他雙錘掄動,呼呼生風,兩人大戰三十合,李全竟被牙吾塔逼得連連後退,金兵見主將英勇,軍心振奮,舍死反攻,忠義軍陣腳開始動搖。 眼看戰局即將逆轉,忽然間傳來鼓炮震天,沿淮河北岸殺來一支紅襖生力軍,前面一杆紅旗,上繡一個斗大黑色“楊”字,呼啦啦迎風招展,旗下一員女將,樣貌如花似玉,披掛梅花銀甲,胯下粉腚胭脂雪,手持一杆亮銀槍,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槍尖指東打西,神出鬼沒,殺得金兵金將人仰馬翻,轉眼之間殺到牙吾塔面前,卻見她凝柳眉,瞪杏眼,咬銀牙,也不說話,照牙吾塔哽嗓便是閃電連環三槍,李全扭頭一看,卻是娘子楊妙真殺到,頓時精神倍漲,奮力夾攻牙吾塔,三匹馬呈品字形,走馬燈般殺作一團。那邊小鼓槌想過來給其父助戰,卻被李全手下幾員大將截住廝殺。 原來楊妙真擔心夫君安危,怎能安心守在盱眙?她與李福商議,打算暗中帶領一支人馬,尾隨李全後面,以防不測。李福一向對弟媳心服,口服,外加佩服,對她言聽計從,沒有二話,立刻從留守一萬軍馬之中挑選三千精壯士卒,撥給楊妙真前往助戰,想不到關鍵時刻果然起了決定性作用。 李全乃是紅襖軍名將,力大槍沉,招數兇狠,罕有敵手,楊妙真更是曠世女將,槍法精湛,一招一式講究巧妙神奇,夫妻倆皆崇尚武功,又都善使槍,沒事常在一起切磋槍技,演練戰術,取長補短。彼此都是武藝超凡之人,心有靈犀一點通,一來二去,配合得珠聯璧合,天衣無縫,這樣一對陰陽互補之絕配使槍高手,可說天下無敵。 常言道:一巧破千斤。以蠻力著稱的猛將最怕遇到技藝高超的敵將。牙吾塔力戰李全尚可應付,甚至略占優勢,但加上一個槍法奇妙的楊妙真,頓感十分吃力,才撞開渾鐵槍,梨花槍就到了,虛實變幻莫測,而且扎刺的部位令他非常彆扭,難以招架,很多時候,必須竭力做出超出生理極限的防守動作方能勉強化解。 牙吾塔素以兇悍威猛著稱,雙錘重達六十斤,錘法純熟,從不把技藝超群的武將放在眼裡。因為相比之下,那些注重技巧的武將雖然招式精巧,卻力量不足,使用兵器的分量也比較輕,若遇勇力過人,使用沉重兵器的猛將,交戰時儘量避免與對方兵器硬碰,避實就虛,以巧招險招求勝,但若對方武功相當,技藝武將必然在力量上吃虧。所謂一力降十會,說的就是這個道理。最典型的代表人物,就是秦末那個力能舉鼎的西楚霸王項羽。那些敵將既不敢用兵刃直接招架楚霸王手中重達八十一斤的的霸王槍,以巧妙招式又占不到便宜,如此交戰,結果可想而知。 若換了別人助攻,牙吾塔尚可依仗猛烈錘勢壓制對方,但今天卻偏偏撞見槍法精妙絕倫的楊妙真,使他有力難施,防不勝防,錘速總比梨花槍慢半拍,同時還要抵擋另一個勁敵李全的猛攻,使他頓時感到力不從心,錘法漸漸錯亂,勉強支撐十幾合,一個沒留神,大腿中了楊妙真一槍,幸好護腿甲冑堅硬,不曾傷得很深,不然這條腿就殘廢了,但這一槍已然讓他夠受,痛叫一聲,險些墜馬,虛晃一錘,撥馬便走。李全夫婦怎懇輕易放過仇敵?催馬在後緊追不捨,卻被十幾員金將拼死阻擋,牙吾塔這才得以逃脫。 小鼓槌正與紅襖軍諸將殺得難解難分,瞥見其父大鼓槌敗陣,心裡一慌,出錘稍慢,被鹿仙平頭一鉞,切去半截頭盔,只剩盔圈箍在頭上,嚇得他魂不附體,披頭散髮,驚慌策馬逃命。 大小鼓槌捨命突圍,沒人能夠攔得住,兩人從東北殺開缺口,奪路而逃,金兵本就處於劣勢,危急時刻,主帥、少帥皆戰敗而逃,立時軍心瓦解,陣線崩潰,一個個狼奔豕突,哭爹喊娘,爭相逃命。許多金兵為了爭搶船隻渡河,竟然自相殘殺,有的金兵剛爬上船,還未解纜起錨,便被衝上來的忠義軍殲滅,還有不少船隻因嚴重超載,加上水流湍急,在河心翻船,更多金兵則是被追殺得走投無路,驚惶失措,紛紛投河。北方人多不通水性,即便會水,眼下這個時節,春水寒冷,金兵衣甲厚重,加上水勢洶湧,落水金兵皆被捲入漩渦,幾無生還,溺死者數千之眾。 這一仗,東海忠義軍大獲全勝,斃敵七千,俘虜數百,繳獲戰利品堆積如山,僅有數百金兵僥倖乘船逃到對岸,另有一千多金兵從陸地突圍。 牙吾塔負傷奔逃,一口氣跑出幾十里,回頭一看,追兵已被甩掉,這才長出一口氣,一看身邊,只剩幾十名殘兵敗將,不由羞憤難當。他征戰十餘載,身經百戰,從未失利,想不到今天卻落得如此狼狽。脫離險境,他的暴脾氣又開始發作,咬牙切齒,誓殺李全夫婦,報仇雪恨,說到憤恨之處,一拳擂在大腿上,卻又痛得疵牙咧嘴,這才想起腿上槍傷,眾將趕忙將他攙扶下馬,敷金瘡藥,從戰袍上扯下一塊布,包紮傷口,幸好紅襖軍不似蒙古人歹毒,箭頭、兵刃上沒有塗抹劇毒,不然,牙吾塔及受傷諸將焉有命在?喘息片刻,不敢久留,繼續向東逃竄,沿途陸續收攏敗兵,湊了五百餘人,望泗州而走。 李全在懷遠整軍三日,清點戰利品,向南宋朝廷報捷。其間,軍士押解一名滿身血污的藍衣中年文士來見李全,據軍士說,這個受傷文士當時趴在河邊亂草叢金兵死屍中裝死,希圖趁機逃走,被發現後自稱是金軍隨軍下等文書。李全瞪着一雙銳利馬蜂眼,上下仔細打量這位文士,覺得此人氣質非凡,必有來頭,他忽然想起一個人,於是眼珠一轉,與夫人楊妙真耳語了幾句,突然拍案喝問道:“你可是雁北徐濤,徐佑全?”文士見行藏被對方識破,於是坦然答道:“不錯,正是徐某。”李全聞聽,暗中高興,但表面卻故意做出一副鄙夷的神情,說:“人稱你是當今活諸葛,你身為漢人,卻為金人出了不少壞主意,令我紅襖軍屢遭挫折,今日被俘,足見你的智謀不過如此,你可佩服我李全否?”徐濤淡然一笑,說:“兩軍對壘,各為其主,牙吾塔若聽取我的諫言,焉有此敗?恐怕現在做階下囚的,該是你李全了。”李全大怒,厲聲喝道:“你既已被俘,焉敢如此囂張!來人!將這狂徒拉出去!投入油鍋,滾油烹死!”就有幾個山東彪形大漢從帳幕奔出,便要將徐濤按翻在地,繩捆索綁。徐濤面不改色,大聲說:“李全逆賊,你要殺便殺,休得撒野!你徐爺乃是飽讀詩書的學士,死也要死得體面,用不着爾等像捆綁豬狗一般,油鍋在哪裡?我自己走過去赴死。”說着,推開刀斧手,頭也不回,徑直向帳外走去,卻聽到身後李全突然朗聲大笑,緊接着,李全飛步來到徐濤面前,攔住去路,深深一躬,說:“徐先生莫怪,方才只是和先生開個玩笑,俺李全原本只是一個山野村夫,請恕俺失禮之罪。先生字佑全,豈非天意巧合?分明是上天派你來保佑我李全成就大事,先生若不嫌棄,做我的軍師如何?先生請入上座,你我通宵把酒暢談。”徐濤說:“我若不答應,你待怎樣?”李全說:“常言道,強扭的瓜不甜,先生若是不願意與俺合作,俺也決不強求。”徐濤說:“此話當真? ”李全說:“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徐濤聽罷,深鞠一躬,說:“多謝閣下高看,徐某志不在此,告辭!”說罷, 昂首挺胸,邁步向外面走去。卻聽見一個女子圓潤悅耳的聲音說:“徐先生請留步。”徐濤連忙止步,轉過身一看,只見一個戎裝美貌婦人,似一陣輕風,急步來到他跟前,她手裡端着一個托盤,裡面放着三錠黃金,和一包碎銀,她眼波流轉,注視着徐濤。徐濤猜到眼前這個女將軍應該就是楊妙真,問道:“這又是何意?”楊妙真說:“久仰徐先生高名,只怨我夫妻才疏福淺,留不住您這位高人,現如今,兵荒馬亂,田園荒蕪,人煙稀少,若要投店食宿,並非容易事,而且價錢昂貴,一個人孤身在外,身邊怎能沒有黃白之物?這裡有三十兩黃金,和一些散碎銀子,贈與先生當作盤纏,錢不算多,聊表我夫妻對徐先生敬慕之心,另外還有一匹好馬,也一併送給先生。”她吩咐親隨女兵,牽來一匹高頭大馬,徐濤感覺到,她的眼神和舉止都充滿了真誠,不由被她深深打動,卻故意要再試探一下對方的真假,嘴上說了一聲:“多謝!”接過金銀,牽着駿馬,頭也不回地走了。李全還想追出去挽留,卻被楊妙真拉住,說:“夫君莫急,他還會回來的。”李全聽了,將信將疑,叫來三名心腹保鏢,暗中保護徐濤。果然不出楊妙真的判斷,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徐濤騎馬返回,李全夫婦走出轅門相迎,李全一把拉住徐濤的手,動情地說:“眼看着先生揚鞭而去,俺幾乎後悔死了,這次絕不讓先生離開我半步。”徐濤說:“實不相瞞,方才在下只是試探閣下的誠意,既然回來,就不再走了。”李全聞聽,大喜過望。從此,徐濤搖身一變,成為李全身邊的智囊軍師。楊妙真是個仔細的人,暗中派人將徐濤家小從金國接到楚州,此乃一箭雙鵰之策,既讓徐濤再無後顧之憂,也可以將他的家人當作人質。如此一來,徐濤再無後顧之憂,一心輔佐李全,天天起早摸黑,操練紅襖軍,演練各種戰陣。 不一日,探馬回報,紅襖軍頭號死敵,金國四駙馬阿海統率大軍殺奔渦口。阿海即是仆散安貞,本名阿海,姓仆散,娶邢國長公主,加封駙馬都尉,人稱四駙馬。 李全引兵乘勝東進,兵至化陂湖,望見前方征塵大起,便將軍馬排成陣式,一萬步兵居中,六千騎兵分列左右,兩翼各有一千五百名弓弩手射住陣腳。 化陂湖位於安徽蚌埠西南,湖中有島,湖岸曲折,山水相映,景色宜人。此地本是個環境幽雅的去處,卻被連年戰亂摧殘得凋零荒涼。 對面來的正是金國四駙馬仆散安貞所部一萬五千精銳部隊,仆散安貞年紀四十來歲,刀眉長眼,白面虬髯,裝束與眾不同,頭頂金帥盔,耳掛金環,身披金鎖甲,坐騎黃彪馬,倒提鎏金月牙鏟,身旁排列十幾員戰將,當中有花帽軍猛將賽張飛張惠,虎衛軍提控雙刀將都烈金,紫微軍副將罕敦花豹,千戶先鋒完顏黑虎,等等,都是金軍名將。大小鼓槌也在其中,他倆原打算去投泗州,半路遇見仆散安貞,講述戰敗經過,仆散安貞好言安慰一番,合兵一處,一同來找李全決戰。 仆散安貞列好軍陣,立馬麾蓋下,放眼向對面望去。只見旌旗招展,紅通通一片,紅襖軍兵強馬壯,陣容整肅,刀槍如麥穗,劍戟似麻林。旗門開處,六員健將一字排開,一員魁梧驍將躍馬而出,頭頂束髮金翅冠,身穿金鎖甲,外罩大紅袍,坐騎棗紅馬,手持渾鐵槍,耀武揚威,旁邊一員婀娜女將,粉面桃花,眼若寒星,嬌美之中透出一股凜然殺氣,銀鎧素服,騎一匹耦色胭脂雪,手綽一杆銀槍,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鬚眉。 仆散安貞捻髯額首,稱讚道:“李全逆賊威猛如舊,此心腹大患不除,我大金國永無寧日。”側顧牙吾塔說道:“對面那員女將,想必就是楊妙真了。”牙吾塔答道:“正是那個妖婦,她那槍上一定附了邪靈,招式異常陰狠詭詐,對陣時須多加留意。”先鋒官完顏黑虎不屑地說:“量她一個婦人,能有多大本領?卑職願打頭陣,生擒女賊梟楊妙真。”聽得牙吾塔心中不悅,斜了他一眼,心說:“我尚且不敵,你差得更遠。”只因剛吃過敗仗,臉面無光,有些嘴短,不便反唇教訓他。仆散安貞告誡完顏黑虎:“兩軍對陣,最忌諱僧、道、婦人。本帥嘗與紅襖賊戰於山東,這妖婦甚是刁鑽毒辣,此番紇石烈將軍又吃了她的大虧,黑虎將軍切莫輕敵。”完顏黑虎嘿嘿一笑,說:“駙馬元帥有所不知,俺專會對付禿驢、雜毛、潑婦,元帥且看俺活擒那個妖婦!”說罷,迫不及待,挺蛇矛拍馬出陣,高聲叫罵 :“呔!殺不絕的紅襖賊聽着!快喚爾等主人婆楊妙真出來答話!”他吼聲如雷,口口聲聲單搦楊妙真,李全聞聽大怒,就要催馬挺槍出戰,卻被楊妙真攔住,說:“人家喚的是俺,你急個啥?三郎只管觀陣,待為妻前去會他。” 李全深知她的武功不次於己,應不會有閃失,但仍叮囑道:“那廝相貌兇惡,必是阿海手下猛將,看樣子來者不善,娘子多加小心!”楊妙真輕蔑冷笑道:“不過是一個插草賣首的無知莽漢!待俺取他首級,挫敵銳氣!”縱馬來到完顏黑虎面前,冷冷地說:“四娘子在此!來將通名。”完顏黑虎不知是被她英氣震懾,還是被她美色誘惑,臉上橫肉顫動幾下,咽了一口唾液,一晃黑腦袋,得意洋洋自報名號:“俺乃大金國駙馬都尉、左副元帥仆散安貞麾下千戶先鋒官完顏黑虎是也!”楊妙真一聽,原來對方就是人稱食人虎的鄭黑虎,當年鄭黑虎作為金宣招使仆散安貞的副先鋒,攻破紅襖軍都城萊州,血腥屠城,將俘獲義軍骨幹開膛挖心,烹煮煎炒,做了下酒菜,她哥哥楊安兒敗走海域,被船夫曲成惡賊害死,因鄭黑虎在山東剿殺紅襖軍有功,被金庭賜姓完顏,雖未正面交過鋒,但久聞他惡名,今天撞在楊妙真槍頭上,新仇舊恨湧上她的心頭,焉能輕易放過他?她立時柳眉倒豎,杏眼圓瞪,咬牙切齒,便不答話,擰槍便刺。別看完顏黑虎五大三粗,身手卻很矯捷,戰馬一兜,側身一閃,楊妙真一槍走空。接着,他又嘆息道:“可惜呀!實在可惜!”粗豪聲音居然緩和許多,楊妙真厲聲喝問:“可惜什麼?!”完顏黑虎道:“可惜小娘子這般如花似玉,怎可甘心失身為賊?一個婦道人家在兩軍陣前拋頭露面,不知羞恥,成何體統?若能改邪歸正,投降朝廷,俺定會為你竭力求情,保管你日後必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楊妙真怒不可遏,罵道:“放屁!姑奶奶扯旗造反,都是被你們這些狗官逼的!今天俺要為死難弟兄姐妹報仇雪恨!少廢話!拿命來!”又一槍戳去,完顏黑虎舉矛遮攔,哈哈笑道:“好個無理潑婦!端的是缺少教化!待俺擒你回去,定當好生調教!”但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沒想到楊妙真前兩招槍勢故意動作輕緩,意在試探對手和麻痹對方,第三招動了真格,突然發力,一招暴雨梨花絕命槍,竟抖出六十六朵槍花。完顏黑虎何曾見過這種招數?根本分辨不清哪個真,哪個假,卻又不得不防,倉促間無暇細想,僅憑經驗使了一手霸王槍式橫掃千軍,以槍作棍,橫劈斜砸,封住門戶。緊接着,左手一壓後把,右手平拽槍身,摔杆一槍,霸王槍素以力猛槍疾,招式霸道,攻擊力強勁而聞名於世,完顏黑虎根據自己性情粗曠,以勇猛見長的特點,對霸王槍做過頗為深入的研究,因此這套槍式一經他使出,聲勢甚是駭烈,頗具霸王槍風骨,既是防守,也是攻擊,可謂一式多用,只見一道槍影,掛着疾風,在空中捲起一道半弧形狂飆,屏蔽住撲面而來的一片銀光,耳聽叮噹一聲,居然被他撞着梨花槍,這下他心裡有底了,他對自己臂力信心十足,對手又是女將,只要雙方兵器磕碰上,接下去似乎只有一件事發生,楊妙真必定撒手扔槍,然後被他生擒活拿,但他卻萬沒料到,梨花槍正是藉助這一磕碰,倏地轉變攻擊方向,竟然自下而上,巧妙繞過封鎖得密不透風槍幕,精確選擇他右側前後胸甲結合處縫隙,一槍刺入軟肋,就在他發出一聲慘叫,眼前發黑的一瞬間,最後看見身體倒掛馬胯之下,左臂斜上伸直,手握槍纂的楊妙真。在雙槍交錯,戰馬盤旋瞬息之間,施展這樣高難度動作組合槍法同時,竟還能接連變換兩組迥異姿態,刺出精妙絕倫的絕命槍,完顏黑虎不死也難,他慘叫聲中,一頭載落馬下,進入垂死掙扎狀態,楊妙真又在他咽喉補上一槍,看着登時蹬腿絕氣身亡的仇敵,她立刻又後悔起來,心中暗想:“第二槍實在多餘,倒不如讓這隻惡貫滿盈的惡虎多掙命一時,飽受臨死痛苦折磨。” 李全見娘子以倒掛金鐘朝天槍殺死完顏黑虎,一時按捺不住,兩腿一夾坐馬,鐵槍一招,高喊一聲:“殺!”帶頭沖向敵陣,鹿仙,彭義斌,劉慶福等猛將策馬緊隨其後,東海軍發出驚天動地喊殺聲,潮水般掩殺過去。 金將烏鐵陀晃狼牙棒攔住李全,戰不數合,李全奮起一槍,戳烏鐵陀於馬下。金將沙野先揮大刀奔馬來救,未及三合,李全抖擻神威,力貫鐵槍,大喝一聲,將沙野先當胸刺透,死屍翻落馬下。那邊楊妙真轉眼之間與撲上來的雙刀將都烈金往來斗有七八回合,不分勝負。行家皆知,雙刀比單刀難練,一旦雙刀熟練之後,威力倍增。都烈金乃淮北名將,刀法純熟,楊妙真一時很難找到對方破綻。但戰局緊迫,力求速戰速決,她故伎重演,突然一招暴雨梨花絕命槍,都烈金早有防備,冷笑一聲,看得真切,使了一招雙刀鎖龍,合雙刀鉸切槍頭,怎料楊妙真這是騙招,有意將力道稍放遲緩,誘他出擊,殺那間槍式倏變,抽撤連環鎖喉槍,點刺他雙肩,逼開雙刀,直取咽喉,動作快如閃電,都烈金左遮右躲,勉強閃開槍鋒,雙馬錯鐙,楊妙真回手一槍,都烈金反手刀封擋,遲了半拍,正中後脖梗,大叫一聲,撞下馬去。金將罕敦花豹晃五股托天叉飛馬來戰,僅三合,被楊妙真賣個破綻,左膀中槍,載歪敗走,楊妙真待要追上去結果他性命,卻被張惠揮舞鋸齒砍山刀攔住,激戰十餘合,不分勝負。鹿仙劈了一員金將,見張惠刀法異常威猛,怕楊妙真吃虧,急忙衝過來夾攻,張惠戰一個楊妙真已感吃力,怎堪二打一,抵敵不住,虛晃一刀,敗下陣去。 李全殺得性起,見對面傘蓋之下,一員金甲金將裝束與眾不同,料是敵帥,拍馬挺槍直殺過去。仆散安貞正在督戰,猛見李全衝到面前,冷森森鐵槍,閃着死亡光芒,當胸疾刺而來,急忙舉月牙鏟招架,叮噹一聲,震得手臂麻軟,頂不住李全神力,鐵槍槍尖貼胸划過,恰將御賜金牌挑飛,仆散安貞嚇得魂不附體,撥馬便逃,李全哪裡肯舍?緊追不放,只聽一聲暴喝:“李全逆賊休得猖狂!牙吾塔在此!”大小鼓槌從左右殺來,讓過仆散安貞,四柄金銀錘敵住李全,掩護主帥,邊戰邊退,東海軍乘勢掩殺,金兵大敗。 李全追殺數十里,金兵死傷慘重,一直向東南潰逃到曹家莊,仆散安貞只剩千餘殘部,驚恐萬狀之際,忽聽一聲炮響,莊裡湧出八百黑甲騎兵,一個個手提斬馬刀,斜背鐵臂大力弓,箭囊內插着十三支三棱透甲箭,馬鞍鞽上掛着一柄三十斤重短柄鐵蒺藜骨朵,專破重甲騎兵,每匹戰馬皆披輕軟護甲,眨眼之間,八百黑甲軍,雁別翅排開,中間閃出一員武將,頭戴玄鐵盔,半截玄鐵面罩,護住眼鼻,身穿玄鐵連環甲,黑戰袍,手提一口五十斤重通體玄鋼打造的三挺斬將刀,斜背鐵胎神臂弓,黑漆描金箭囊內插着七支穿雲箭,騎一匹丈二烏龍駒,馬鞍鞽上掛着一口斬馬刀。仆散安貞以為是紅襖軍伏兵,險些驚慌落馬,定睛一看對方旗號,認得是金國壽、泗元帥完顏斜烈麾下驍將,提控完顏陳和尚的所部玄甲軍,仆散安貞頓感安全,大呼:“陳提控救我!”陳和尚於馬背上行禮,讓過殘兵敗將,依然立馬村口,等待宋軍。 說到完顏陳和尚,乃是日後大名鼎鼎的抗蒙名將,力挽狂瀾於即倒,多次以少勝多,擊敗蒙古鐵騎主力。完顏陳和尚原名彝,字良佐,小字陳和尚,豐州(今內蒙古呼和浩特東)人,父完顏乞哥,金章宗泰和年間與宋戰爭,以戰功授同知階州軍事,不久,戰死於嘉陵江。金宣宗貞佑初年,蒙古軍攻入中原,占領豐州,陳和尚當時二十餘歲,被蒙古軍俘擄,蒙古元帥木華黎見他一表人才,刀馬純熟,甚是喜愛,遂好言勸降,把他收留在軍中。他母親仍留居豐州,由族兄完顏斜烈奉養。陳和尚性格沉穩,作風嚴謹,武藝出眾,膽略過人,深得木華黎賞識和器重。為了進一步籠絡他,木華黎提出想要收他為義子,並打算從中做媒,將蒙古監國公主阿剌海別吉身邊最美麗的女官娜仁許配給他,但都被他以須得母親同意方可從命為由,婉言謝絕。木華黎非但不怪罪,反倒認為他是一個淡薄名利、不近美色的忠孝義士,從此愈加敬重。陳和尚身在蒙營心在金,內心對野蠻殘暴的韃靼充滿了鄙視和仇恨,也對自己未能捨身報國,反而屈身侍敵深感愧疚,常在深夜無人時默默向南泣拜,暗中策劃逃跑方案。一年後,陳和尚以思念母親為由,請假回豐州探親。木華黎怕他趁機逃跑,遣一軍卒監視,同至豐州。陳和尚與兄斜烈殺掉監卒,奪馬十餘匹,奉母南逃歸金。不料被蒙兵發覺,出動大隊快騎圍追堵截。他們只好放棄馬匹,轉投山野小路,才得以僥倖逃脫。母年高不能行走,便以鹿角為車(一種帶有防禦尖刺的小推車),兄弟倆共挽,載母南渡黃河歸金。金宣宗聞知,高度讚揚完顏斜烈、完顏陳和尚忠君孝母義舉,按照完顏斜烈世襲爵位授予都統(相當於將軍),完顏陳和尚試補護衛(即臨時充當將軍府護衛),金宣宗知其文武全才,未幾轉為奉御(即提升為將軍府總管)。 不久,完顏斜烈出任行壽、泗元帥府事,奏請完顏陳和尚隨軍,金宣宗乃詔他充任從軍宣差提控(即欽差武官)。完顏斜烈敬賢下士,聘請太原王渥擔任軍中經歷一職,王渥的文章論議,與金末名儒雷淵、李獻能比肩,很受斜烈重視。完顏陳和尚極其聰慧,愛好文史,在充當帥府護衛時,就有秀才之譽。王渥教他孝經、論語、春秋、左氏傳,盡通其義。每逢軍中閒暇無事,則坐在窗下寫牛毛細字,宛如一介書生。 適逢北國劍狂王予可雲遊淮、泗,完顏斜烈慕名,請來王予可待為上賓。王予可字南雲,河東吉州人。他的父親乃是一員金軍將官,王予可也曾隨父從軍,馬上、步下,長槍、短打樣樣皆能,三十多歲時,得了一場大病,之後忽然發狂,不但劍法變得異常兇猛詭異,無人可敵,所用招法世所未見,而且能夠即興揮毫,一邊瘋言瘋語,吟唱詩文,一邊以巨筆於巨幅白綾上奮筆疾書,所吟詩句,所寫字體也是前無古人,獨一無二。他還經常對人說起世外一些恍恍惚惚的神奇故事,就好像他親身經歷過一般,聽者無不感到莫名其妙,懵懵懂懂,將信將疑。凡是遇到文士,王予可則稱“大成將軍”,於佛前則稱“諦摩龍什”,於道則稱“騶天玄俊”,於貴游則稱“威錦堂主人”。 王予可一見陳和尚,驚呼:雷五將軍,如遇故人。王予可傳授陳和尚一套一十九式雷電劍法,勢如霹雷,快似閃電。考慮到因馬上作戰刀比劍更具威力,完顏斜烈特意花重金購得一把由扶桑著名刀匠則宗鍛造的斬馬刀贈給完顏陳和尚,王予可教他化劍為刀,提煉扶桑武士迎風一刀斬迅猛刀法,並勉勵他勤學苦練,殺敵報國。所謂斬馬刀,實際上就是刀身和刀把都有所加長的扶桑武士戰刀。這口斬馬刀名曰太刀鐵切,意思是削鐵如泥,全長四尺八,刀身三尺六,刀柄一尺二寸,刻有十六瓣菊花紋,刀寬一寸二,刀背厚二分,橢圓形護手,通體清鋼百鍊,鋒芒利刃,寒光四射。東瀛武士刀的鍛造技術在唐末已經超越了中原,到了宋,金時代,東瀛戰刀更是鋒利無匹,一般中原刀劍碰上它,非折即缺。陳和尚本就武功了得,又配上這樣一件利器,可謂如虎添翼,更加橫勇無敵。鑑於沉重兵器是破騎兵重甲的利器,完顏斜烈特地花費重金,從西域購得玄鋼,找來當時著名的鍛造名匠,為陳和尚打造一口五十斤重的三挺斬馬刀,使得陳和尚的戰力更添兩成。 此番金兵大舉進攻南宋,完顏斜烈負責後方接應,遂派完顏陳和尚率領所部玄甲軍,巡防曹莊一線。 不一刻,東海紅襖軍殺到,李全望見前面黑壓壓一隊金人騎兵橫在莊口,頭前一英武年輕金將,玄鐵盔,玄鐵甲,手提斬將刀,坐騎高頭黑馬,威風凜凜,殺氣騰騰,身後那些玄甲騎兵,一個個橫眉立目,眼神兇狠,默默注視着洶湧而來的紅襖軍。李全感到一股寒意直逼過來,不由倒吸一口冷氣,急忙勒住戰馬,舉起手中鐵槍,在空中晃了兩晃,示意停止前進。雙方靜默對峙足有一盞茶的工夫,李全心想:“區區數百金兵怎敢阻擋我二萬大軍?難道莊裡設有埋伏?”心裡這般嘀咕,似乎就有了一些異樣感覺,朦朧覺得煙霧瀰漫的村莊裡隱伏了許多凶兆殺氣,又隱約看見莊牆垛口上影影綽綽放置了許多圓形黑影,難道那就是傳說中威力無比的霹雷炮?他和楊妙真對視了一眼,從她眼光流露出只有他才能解讀的一絲疑慮,使他更加強了見好就收的念頭。他心中盤算:雖然擊敗金軍主力,但自家軍力也損失不少,經過連日激戰,將士非常疲憊,既已取得足以加官進爵的巨大戰果,何必再去冒險和這一支充滿恐怖莫測的敵軍作勝負難料的殊死搏鬥呢?若是得勝,自然是錦上添花,但萬一失利,豈不是陰溝翻船?還是不要冒險為好。另外,窮寇莫追,孤軍深入,也是兵家大忌。李全權衡利弊,決定退軍,於是將鐵槍向後一招,緊接着撤兵鑼響,軍令如山,東海軍後隊變前隊,兩翼弓弩手掩護,騎兵壓陣,各部逐次退走。 完顏陳和尚目送紅襖軍漸漸遠去,心中感嘆:“連年戰亂,卻將這群烏合賊眾造就成為訓練有素的精銳之師。”也不敢冒然追擊,仍留少數軍卒繼續在莊中焚燒草木,製造煙靄,布作疑兵,然後帶隊緩緩北去。莊牆上那些黑色圓形物體,不過是幾十根中間掏空,表面塗黑,偽裝成鐵炮的木樁。 到了後來,完顏陳和尚受到金帝哀宗重用,率領忠孝軍,所向披靡。大昌原之戰,四百破八千,擊敗成吉思汗麾下四駿之一赤老溫;衛州之戰,擊退數萬蒙古漢軍,解衛州之圍;倒回谷之戰,擊潰蒙古大汗駕前四狗之一速不台。一系列輝煌戰績,打破蒙古鐵騎不可戰勝的神話,使得金國抗蒙形勢為之一振。 就在南下增援淮東戰場金兵被李全東海軍殺敗之時,季先指揮另一支紅襖忠義軍也向圍攻南宋安豐軍及滁、濠、光三州等地的金兵展開全面反攻,並和守城宋軍內外夾擊,金軍敗退。進攻淮東的幾路金兵連遭重創,金國東路軍元帥仆散安貞不得下令收兵北撤。季先所部乘勝追擊,收復漣水城,山東紅襖忠義軍聲威大震。 李全班師回到盱眙,便迫不及待督促參謀官編寫戰報,上奏宋廷,所報戰果多有誇張,虛報,甚至編造,書至化陂湖一役,謊稱斬殺金軍駙馬都尉元帥仆散安貞,並六員金軍上將,有阿海佩帶金牌為證。 紅襖軍英勇作戰,使得南宋取得這一回合抗金勝利,前線勝利戰報一份份雪片般飛送賈涉楚州官署議事堂桌案上,然後經監查使審核,再由他親自定奪,最後呈報官抄寫上奏朝廷。說是經過審核,實際上大多敷衍了事。因為忠義軍自成體系,絕大多數將領出身草莽,桀驁不馴,又都手握重兵,根本不聽南宋官員調遣,很難管理,一旦把他們惹翻臉了,必會反目成仇,甚至掉轉刀槍,成為金人南下攻宋的急先鋒,因此宋廷沒有冒然給忠義軍安插督察官,以免引起誤會和衝突,一切戰績都根據忠義軍報表編寫。 賈涉手下有個虞候名叫莫凱,能言善辯,善於察言觀色,頗得賈涉賞識,正當用人之際,便破格提拔他做了監察副使,賈涉告訴莫凱:“忠義軍名為忠義,實乃一群山賊草寇,貪利忘義,反覆無常。朝廷既想利用他們對付金軍,又要提防他們反咬。因此本府打算派你負責聯絡各路忠義軍,以分發忠義糧為名,對其嚴密監視,稍有異動,立即上報。”莫凱領命,前往幾處忠義軍營地,粗略統計紅襖軍人數,約三十萬眾,其中以楚州李全,漣水季先所部兵力最多,手下都有五六萬人馬。其餘義軍將領,石圭、陳孝忠、夏全、時青、葛平、楊德廣,部下多則一兩萬,少則三五千,這些人都象餓狼一樣,瞪着血紅眼睛,緊盯着南宋朝廷將要撥發下來的糧餉。而賈涉卻暗中建議朝廷,只供給南投北軍一小部分軍糧,讓他們處於半飢半飽狀態,終日企盼糧食,這樣才會對朝廷服服貼貼。南宋頭號權臣丞相史彌遠非常贊同賈涉對待忠義軍的策略,認為北軍皆造反暴民,愚頑刁惡,賊性難改,這些人吃飽了,就會不思進取,甚至惹事生非,因此只供給他們一半口糧,這樣一來,既能限制北軍規模,又能使他們保持一定體力攻打金軍。他授意賈涉將李全的東海軍分為五砦,遣散三萬餘人,僅以忠義糧名義提供一萬五千人錢糧,還在這些忠義軍周圍屯兵六萬,嚴加監視,甚至封鎖淮水,不許北軍南渡。李全雖然對宋廷這些做法甚為不滿,但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頭?李全為了求得生存,不得不同意縮編東海忠義軍。但另外幾位義軍將領卻沒有李全那麼聽話,季先以對金軍作戰必須保持足夠軍力為由,拒絕遣散部眾,石圭的態度更為強硬,一聽要消減他的部眾就火冒三丈,並且放出狠話:“姓趙的皇帝老兒,真他娘不仁義,既要俺們替他賣命,卻連一頓飽飯也不給吃,你回去告訴你家趙皇帝,若不提供足夠糧餉,本帥便要揮兵南下,打到臨安去,當面向皇帝老兒要飯吃。”莫凱見他眼冒凶光,殺氣騰騰,知道他的山大王脾氣發作了,任憑他叫罵,也不敢多言,只將這些情形回稟賈涉。賈涉聞報,更加重了對北軍的戒心。南宋朝廷這種猜忌令各路歸附南宋的北方武裝寒心,但他們又無法聯合起來共同抗金,增強整體防禦能力,反而相互排斥,各自為戰,逐漸變為地方割據勢力,為害百姓,對抗宋軍。更令宋廷可怕的是,李全表面對南宋朝廷俯首帖耳,野心卻比其他義軍首領都大,也很有謀略,行事也更為狡詐,他買通宋朝地方官吏,暗中積極擴充實力,養精蓄銳,等到羽翼豐滿,便豎起大旗,獨霸一方,一度幾乎顛覆南宋。這些嚴重後果,皆由南宋朝廷處理北軍策略失當。此是後話,暫且不提。 通過幾次接觸,莫凱對投奔南宋的北軍有了初步了解,他發現,一些忠義軍並非如賈涉所說,皆是一群只會打家劫舍的烏合賊眾。特別是駐守漣水城的忠義軍首領季先,是個很不容易對付的角色,此人不但武藝高強,善使一杆方天畫戟,三十六路乾坤戟神出鬼沒,而且治軍有方,排兵布陣頗有門道,所部二萬人馬軍容整肅,紀律嚴明,具有很強的戰鬥力。季先為人仗義豪爽,賞罰分明,深得全軍將士愛戴。有這樣一支強悍北軍盤踞淮東,又不完全聽從宋廷調遣,一旦失控,勢必將對南宋朝廷構成嚴重威脅。 在投附南宋的山東忠義軍眾位將領之中,以李全和季先的威望最高,如果這兩人兵合一處,或相互支援,其實力足令金、宋兩國忌憚。因此,南宋朝廷決不能讓這兩大勢力擰成一股繩,必須在他們中間製造矛盾,使之彼此猜忌,相互掣肘。 季先對莫凱素無好感,認為他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因此非但不拿正眼看他,話里話外也流露出鄙夷之意。莫凱雖然心中氣惱,卻又拿季先沒辦法。而李全對待莫凱的態度卻與季先截然不同。只要莫凱探訪東海軍駐地,必然受到李全盛宴款待,臨別時李全還會投其所好,或贈金銀,或贈珠寶,每次還要親自送他出城。一來二去,莫凱與李全稱兄道弟,成為至交。有了和李全這層私交,莫凱上奏忠義軍情報時,總要為李全美言幾句,因此李全得到朝廷的獎賞最多。 賈涉在審閱此次抗金戰果時,並不去具體核實,只是刪除其中明顯不實之處,修改可疑成分,其餘內容稍加潤色,一律呈報朝廷。賈涉只看重結果,那就是金兵已被擊退,南宋半壁河山又一次轉危為安,這已足夠。他心明白,忠義軍戰果之中必有不實之詞,但這無傷大局。他明知道朝廷無法了解實情,即便存在某些浮誇冒功,也可在他仕途添上華彩一筆。僅憑一面繳獲金牌,他也懷疑李全究竟是否擊斃金國駙馬元帥阿海,但為了籠絡住李全,他還是在奏本中寫上斬殺敵國統帥阿海,並呈上所繳獲的金牌,極力替李全邀功。雖然不少其他支派紅襖軍頭領聽到這消息,心裡也都深表懷疑,但卻因為不願招惹麻煩而緘口沉默。唯有京東路鈐轄季先公然提出質疑,指出既然殺死阿海,就當以其首級為證,一面金牌不足為據,並上書楚州帥司,聲稱:唯有賞罰嚴明,方能鼓舞軍心,如若賞罰不明,何以服眾?賈涉對此含糊其辭,反覆強調應當以大局為重,杜絕任何嫉功心理和動搖軍心的言論。 李全對季先在忠義軍中的威望和實力早就眼紅,得知此事,暗暗感激賈涉,對季先更加懷恨在心,背地裡破口大罵:“狗娘養的季老二!你這個市井痞賴!當初俺對你不薄,你卻騙走俺五千人馬投奔南宋,才得以加封高官,混得人模狗樣,俺不與你理論這些也就罷了,如今俺在前方大敗金兵,你才得以跟在後面拾漏毛兒,撈足了便宜,你非但不感激俺,反倒上竄下跳拆俺的台,俺豈能容你?”他恨不得當下殺到天長,用鐵槍在季先身上戳他百十個血窟窿,方解心中嫉恨。李全雖然恨得要命,卻也不敢魯莽行事,他深知季先乃是一員猛將,若真動起手來,說不準誰勝誰敗。但是如果不除掉季先,李全總覺得吃飯不香,睡覺也不踏實。從此,他便存下陷害季先之心。 對紅襖軍來說,歸附南宋只是權宜之計,一則為了逃避金兵剿殺,二是解決龐大軍糧問題,而宋廷也想利用紅襖軍抗金,於是雙方相互利用,根本沒有信任可言,這便給日後反目埋下了隱患。 當初,宋廷委派賈涉赴淮疆督戰,曾許諾:若有殺金太子者,賞節度使;殺親王,承宣使;殺駙馬,觀察使。宋廷得到賈涉戰報,遂加封李全為達州刺史,楊妙真封令人。 這次淮東戰役初期,由於江淮制置使李鈺與知揚州兼主管淮東安撫公事崔與之,這兩位守邊重臣不能協作,導致作戰不利,邊防告急。南宋朝廷決定罷免李鈺江淮制置使之職,改任崔與之為秘書少監,將二人調離淮東邊務,並廢除江淮制置司,另置沿江,淮東,淮西制置司,以加強邊備。 此時守衛淮河邊防的文臣武將,多屬輕儇浮靡之士,人心不附,制置使與安撫使又同時被調職,使得流言滿道,人心慌慌,形勢頗為危急。 南宋朝廷為了直接掌控淮域邊情,加強防務,將制置司任所遷至距離邊境較近的楚州,並將反對遷到楚州的淮東提刑兼知揚州洪汲予以調職。鑑於賈涉調遣忠義軍,解除淮東危急表現優異,接受殿中侍御史李楠“官序尚卑,資望猶淺,則姑命以副使。”的建議,先任命賈涉為淮東制置副使,旋即升任淮東制置司公事。 宋金淮東之戰暫告一段落,經過這一番鏖戰,金兵主力損失慘重,元氣大傷,短期內不敢進犯淮東。常言道,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宋軍也付出了巨大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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