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學網 什麼是佛?佛是梵語,直譯成中文,佛即覺也。相對於塵世中的無明眾生,佛是覺悟者,大徹大悟的人。從字義上看,一點迷信的意思都沒有;事實上,釋迦牟尼之所以被稱作聖人,正因為他已證得至高無上的宇宙間的真理,並在住世的四十九年裡廣為宣揚從煩惱痛苦中解脫出來的方法,孜孜不倦的普度眾生。然而,人類社會就是這樣奇妙,主張眾生平等、人人皆可成道的佛法在流傳中不斷被誇張和神化,佛也從平實親切的智者變成無所不能的神仙,法力無邊,威力無窮。一種本來充滿理性精神的宗教也漸漸轉向迷信的虔誠,愚昧的盲從。人們對佛菩薩頂禮膜拜,卻忘記了佛原本就在自己的內心,舍近覓遠,向外馳求。 禪宗的興起,把人們好高騖遠的目光從西天極樂世界拉回自心,頓悟本性即如來,心外無別佛。此直堪與歐洲宗教改革中路德把上帝從天主教會拉回個人的生活體驗相比,並在義理上更有殊勝之處。如果說物質宇宙中找不到天國的位置,遙遠的虛無縹緲之地並未曾發現上帝的蹤跡;那麼在禪宗看來,唯其心淨,則佛土淨,淨土存在於無有染污的清淨心靈里。直指人心,當下成佛,在這種思想的指導下,古老的神州大地上展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禪宗運動,生機勃勃引人入勝,影響了整個中華文化和學術。如今,大多數人以為佛法就是整天念阿彌陀佛求生西天淨土,對禪宗和尚的種種奇妙言行覺得不可理解不可思議,其實是一種遺忘和倒退,根本是中華文明的悲哀!下面,請讓我嘗試用現代的語言來解釋其中的道理。 佛即是覺,每個人都有覺知萬事萬物的意識能力。每個人都有佛性,也就是說每個人都有覺性,實際上就是指具有意識能力。但我們要注意,“覺”並非是指思想觀念、理性思維,它更像是一種清醒狀態的描述,僅指直覺的觀照而並不涉及意識的具體內容。這樣,佛性內在於每個有情生命之中就毫無疑義了:所有眾生都能意識到外界事物,只不過是意識的具體內容各有不同而已。人之區別於動物的,不是具有覺知,而是格外發達的理性,能進行觀念的運動。本質上,一切眾生咸具佛性,離開覺知也就沒有了生命。釋迦牟尼比起我們凡人,本然的覺性是一樣的,但他的覺悟徹底而圓滿,他的生命已與最高真理合而為一。菩薩,直譯成漢文就是“覺有情”,在有情之中能覺悟者,願開啟蒙昧救度眾生者,就是懷抱大慈大悲之心的菩薩了,與佛相比,他的覺悟還不圓滿,地位稍次於佛。至於眾生,雖有覺性,但總被種種思想妄念纏縛,貪著於色身香味觸法,迷失於世俗事物中,心靈好像被浮雲遮蔽不見天日,這種狀態就叫做無明。 因此所謂成佛,不過是發掘自身的本性,回歸覺知的清醒。真如就是我們內在這個能覺知的本體,能見性則能自在如如,驅除煩惱回復光明。六祖慧能教人修行,直指人心,唯論見性,見性即是當下成佛。不思善不思惡,哪個是你本來面目?意識的本質,就是無所分別的“空”,未被幻想惑亂,不為世俗染污。思量動念皆是真如妙用,縱然有萬千妄念,何嘗有礙覺性本體之明。因此想要成佛無須外求,返照內照,即能頓悟自身真如本性。若能見性,即可解脫煩惱,不妨你隨意瀟灑,自在逍遙。 人之超越於木石等無情之物,在於心靈;而心靈的本體就是意識的本質,人之本性。它無所不包圓融一切,舉凡天地萬物,自然社會,無不能納於心靈之中。人是世界的一部分,是自然之子,故而人的本質也必定是世界的本質。這個能覺知的靈明之體,體現於我,體現於你,體現於所有生命,縱橫馳騁於整個宇宙。從這個角度而言,人性即佛性,宇宙亦是佛之化身!由於自性即佛,所以不須外求,不假修行,只要正念正行,自然還複本性之覺知靈明。此即無為也,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無為無造作,習氣漸消除,覺悟至圓滿,佛身則可成。有所欲求皆是虛妄,謹守戒律,念念覺知,不起執著,在世俗生活中不離修行,隨順大道任其自然,日久便能得清淨身心,開發種種神通功能。外道只求神通,乃是舍本求末,又豈能了斷生死,出離輪迴乎? 停止欲望,歇即菩提,放下即為得道。禪使人從種種世俗的偏執狹隘中解脫出來,精神與道合一,心靈與宇宙同體,從而得到完全的自由。意識本來性空,空中含納圓融萬物,佛性也即是空性。見性之人是謂性情中人,能恢復心體良知,行為皆出於自然,盡可揮灑自在,率性而行。那豈不是肆意妄為了嗎?他會不會胡作非為?非也,那樣他就會深感違背了自己的本性,會受到良心的譴責,感到極不舒服,比外在的嚴厲懲治還要難受。解脫煩惱的人,所擁有的是一種隨心所欲而不逾規的境界,哪裡還像世俗之人,一旦失去了監督就會暴露出邪惡的行徑!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不住色聲香味觸法,即是不為世俗之名韁利鎖局限,不為有限之物束縛,所以能保持心靈的自由活潑,保持天性的良知,不會變得僵化頑固、邪惡冷酷。 故而我們看到,禪宗和尚是最沒有奴性的教徒,一個個具有頂天立地的氣魄,思想解放,勇於擔當,甚至不惜通過呵佛罵祖來教人超佛越祖,為了清除心靈里的障礙和執著,往往突破清規戒律的約束。被禪宗祖師極為推崇的《金剛經》,開篇就是“我應滅度一切眾生”,直教人捨棄小我,敢於掙脫世俗種種名利得失的羅網,與天下蒼生一體,讓心靈與宇宙般開闊。如此“先立其大者”,不讓心靈陷入狹小瑣屑的計較,除去關於自我、他人的種種狹隘自私的分別,才能進一步達到無所執著的境界,為了實現最高真理而不顧其餘。如果人對外在的東西有所貪慾,就會迷失於有限之物,心為物役,神為形拘,而不復得契本體之空。甚至對佛的膜拜跪求最終也當捨棄,因為那樣可能導致人陷入偶像崇拜,妨礙了徹底的解脫自由。自皈依自性清淨法身佛,方是修行正路。 禪宗的“空”,不僅把人從種種世俗欲望的束縛中解放出來,而且明確指出了作為心靈、宇宙之終極的本體,不是有限的物質,亦非作為觀念的道理,而是無所不納又無所執著的空性。理智還不夠成熟的人類,總習慣於把暫時的認識固定下來,把片面的思想當作絕對的真知,懷抱堅執虛假與錯誤。儒家就犯了這樣的毛病,理學家把天地萬物的根源看作是“理”,從而局限於封建禮教的三綱五常、忠孝節義,不去追求精神的自由,反而竭力維護教條,把專制統治視為理所當然,萬世不易。同樣,文革中的“馬克思主義”,也被確立為唯一正確的真理,對人們的思想與言行造成深深的禁錮;只有突破意識形態的教條實行改革開放,社會才能發展進步。佛教對本性之“空”的把握,最能使人保持精神的自由與完整,避免陷入偏執和盲目。空,就是不為思想觀念束縛,於相離相,於念無念,無所執著,不住而住。這是意識的本然狀態,人的本性;理解了空,你也就能頓悟如來無上知見,回歸心源,法身等佛。 在佛教看來,真正的快樂和幸福,來自心靈的解脫,來自內在的充實。《金剛經》上說,信受奉行此經的功德,超過滿恆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的財寶,正是指明:物質財富所帶來的享樂遠比不上精神的滿足,心靈的幸福才有至高無上的意義,才最值得追求。擁有理想和道德的人們為什麼會奮不顧身、義無反顧的為正義而努力,為什麼縱使歷盡艱難、獻出生命亦在所不惜?這是那些狹隘自私的人永遠也難以理解的,他們同樣也不知道,一切科學和藝術的美好果實,都是自由精神的創造,而非單純功利性的奴役勞動所能獲取和擁有。也唯有認識到本性的空,才會明白,實無有法可得無上正等正覺,只要當下一念頓悟見性,人人皆可立地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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