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京生:回憶萬潤南先生
萬潤南先生去世了,我失去了一位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戰友。沒有悲痛只有回憶,再長壽的人都有離世的一天,悲痛沒有意義。回顧他的一生做過什麼有意義的事情,給這個世界留下了什麼精神遺產和歷史教訓,才是對他最好的紀念。 八九民運遭到殘酷鎮壓之後,流亡海外的大部分人都集中在了法國巴黎。在巴黎成立了中國民主陣線,由嚴家其/陳一咨等人主持,萬潤南參與其中領導。當時的海外民運人員參差不齊,矛盾叢生,巴黎也不例外。在歐洲的民陣和在美國的各民運組織都陷入到爭吵和分裂。老萬在歐洲以他的堅定意志和組織能力,維持了海外民運最大的一個民運群體民陣,並接任主席。團結了在歐洲的很多同志繼續為中國的民主而奮鬥。 八九民運的熱度很快就降溫了,民主國家對華態度逐漸轉向了做生意賺錢,對民運的資助幾乎停止。老萬作為商人出身的人,第一個想到了自己做生意來維持民運的財政。但是他在中國那種非市場經濟環境下積累的經驗,導致他在西方市場上的失敗。事後我聽過他對此的深刻總結。 九七年底我被保外就醫來到美國。當時的形勢非常複雜,有人希望我能把海外民運統一起來,老萬就是這種人。還有人想藉機把在各民運組織內的矛盾擴大範圍,進一步攪混水。他們期望我這個長期蹲監獄沒有人脈也不熟悉情況的外人,解散已有的民運團體另外組黨,被他們所利用。因此我決定不解散已有民運組織,而在此基礎上組織一個聯席會議,作為海外民運團結合作的形式。因此而受到了民運內部一些領袖的強烈抨擊,當時老萬堅定的支持了我的辦法,而且帶領他的民陣組織成為了聯席會議的核心。 九九年那場中國加入WTO的鬥爭,是決定中國命運和世界格局的關鍵。當時大多數人都站在了共產黨的一邊。不但海外民運,而且台灣政府和香港民主派,都公開強烈要求給與中國共產黨永久最惠國待遇,並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只有極少數有遠見的人才能看到,中共經濟發展之後只會更加專制,不會走向民主。因此和我以及美國政治家們一起,反對給予中共永久的最惠國待遇。老萬就是這有遠見的少數人之一。 中共獲得優惠的貿易條件之後,海外民運似乎失去了鬥爭的目標,很多人覺得失去了大地,沒有事情可做了。這時候我決定在聯合國日內瓦的人權大會上,開展譴責中共侵犯人權的運動。老萬帶領歐洲民運的同志們,積極參加了這場運動,面對面的和中共的代表唇槍舌劍,面對面的和中共的代表遊說爭奪選票。爭鬥得熱火朝天,大家都感到了戰鬥的氣氛,看到了大多數國家代表對我們的支持,甚至包括古巴等國的代表,看到了中共的尷尬和沮喪。收穫了勝利的喜悅。 在沒有經費的情況下,歐洲的很多同志都是自費從遙遠的國家趕來,住在最便宜的青年旅社裡,晚上在旅館食堂里召開一百多人參加的聯席會議。我到現在還記得老萬在昏暗的燈光下發表熱情洋溢的講演,鼓舞着士氣。同志們高唱歌曲,呼喊口號,熱血沸騰。 西方民主國家做生意賺錢壓倒了人權民主,迅速撤銷了對中國民主人權事業的幫助,改為僅僅支持國內的合法活動,也就是共產黨能夠容忍的活動,以便不影響他們賺錢。不支持中國的人權民主活動的原則下,海外的民運也就陷入了空前的低潮。這時候老萬帶頭開始了自食其力,自己花錢開展活動的模式。而且由於身體狀況不佳,逐漸進入了退休養病時期。即使這時,他仍不忘支持鼓勵大家奮鬥。 他在重病纏身的情況下,仍然不忘民運朋友的事情。為將來大家去世後考慮,在巴黎準備了一塊墓地,並親自題詞,鐫刻了一面墓碑,作為民運朋友們在另一個世界聚會的場所。他和我弟弟將是最先進入這塊聖地的同志。願他們在另一個世界,和我們共同等待共產黨垮台,中國人民可以享受自由民主的一天。 魏京生 哀思 2025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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