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玉樓春》(尊前擬把歸期說)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十六 王能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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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樓春》(尊前擬把歸期說)【北宋】歐陽修
尊前擬把歸期說,欲語春容先慘咽。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
離歌且莫翻新闋,一曲能教腸寸結。 直須看盡洛城花,始共春風容易別。

宋參政歐陽文忠公修 清南薰殿藏本歐陽修畫像
歐陽修,字永叔,號醉翁,北宋初期的名臣,政治思想開明。同時,他又是一位著名的文學家,“唐宋八大家”之一。其詞感情深致,清麗旖旎,又不乏豪放疏宕。這首描寫戀人離別之詞,是歐陽修的代表作之一。

上片開端的兩句點明話別。“尊前擬把歸期說,欲語春容先慘咽。”“尊”:同“樽”,古代的盛酒器具。餞別的酒席前,打算把歸期說定,麗人如春一樣明媚的嬌容就已淒切,傷心地嗚咽。“尊前”本應歡飲,“春容”何等嬌美,此去一別,不知何時再聚,實在不忍念及歸期,欲說未說,欲提未提。詞句深幽婉轉,感情纏綿悱惻。此情此景,令人心酸,詞人油然地發出喟嘆:“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人生有情,“情之所鍾,正在我輩。”(《晉書·王衍傳》)風月本是無情之物,有情人最終未能成為眷屬,此種離恨豈關風月!感情與理想的糾結,說不清,道不明,難以排解。作者為之嘆息,從人生的哲理上,對情痴加以深層的思索和解答。

下片的前兩句,詞人從上片收尾的沉思回到眼前的離別。“離歌且莫翻新闋,一曲能教腸寸結。”“闋”:樂曲終止。這兩句與上片的首兩句相呼應,再莫要將離別的歌詞翻用新調演唱,舊闋一曲已經讓佳人春容慘咽、愁腸寸斷了。詞情至此,離情別緒,哀痛淒絕。然而,詞的最後筆調驟然一轉,“直須看盡洛城花,始共春風容易別。” 排遣離愁,解脫別緒。只要真心真情,曾經飽嘗愛情的甜美與歡娛,即便分別也並無遺憾,正如已經攜手賞遍了洛陽城萬紫千紅的牡丹花,即便春天歸去已無惋惜。在寬慰的疏放之中,隱含着無可奈何的感傷。秦觀《鵲橋仙》寫有千古絕唱“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其詞意與歐陽修的這兩句看似相近,但意境相迥。少游之句明朗樂觀,永叔之句曠放醇厚。歐、秦兩者,各有其耐人尋味的思想境界和藝術魅力。

這首詞上、下片的收尾兩句均為經典名句,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寫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直須看盡洛城花,始共春風容易別’,於豪放中有沉着之致,所以尤高。”全詞在離情別緒的傷感之中,詠嘆痴情的男女之愛,蘊含深沉的人生感悟。 
(註:詞牌《玉樓春》,又名《木蘭花》。)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圖片均取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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