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次來羅馬的原因之一是要尋找《羅馬書》裡提到的彌賽亞追隨者聚會的地方,人們把它們稱作“家庭教會”(house church)。這個翻譯不一定準確,希臘原文是ἐκκλησία (ekklesia), 指在家裡或其他場合的聚會。 羅馬早期教會是由一群猶太人建立的;他們在耶穌升天后的那個五旬節來到耶路撒冷,在那裡接受了聖靈的洗禮,回到羅馬建立了教會。當然,當年的教會早已不復存在,我們只能探索理解它們曾經所在的社區(neighborhoods),這點非常重要。基督教最初幾十年並沒有教堂建築,信徒通常聚集在私人住宅、商鋪後院、作坊樓上或富裕贊助人的宅邸中。因此,一個社區的社會結構、人口構成和居住環境,會直接影響當地教會的發展。羅馬的家庭教會主要集中在這三個地區:
· Trastevere(台伯河外區) · Subura(蘇布拉) · Aventine Hill(阿文廷山)
一,Trastevere(台伯河外區)
羅馬城由貫穿南北的台伯河(Tiber River)分成東和西兩個部分; 古羅馬城區在河東,而Trastevere位於河西,它的意思是:“台伯河彼岸”。 在一世紀,這裡是典型的移民社區,居住着 羅馬人常把這裡視為:“外國人的區域”。尤其重要的是:這裡有羅馬最大的猶太社群之一。根據古代文獻和考古發現:公元一世紀時,數千名猶太人居住在這裡。而早期基督教最初正是在猶太會堂網絡中傳播。因此,從耶路撒冷回到羅馬的猶太信徒極可能是在這裡建立了第一個彌賽亞會堂,而許多最早的羅馬基督徒極可能來自這一地區。
公元60年前後,猶太人曾在這裡經營皮革生意。想像一下:夜晚,在某個皮革商人的家裡:
· 十幾位信徒聚集 · 一起誦讀保羅來信 · 唱詩 · 分享食物 · 為受逼迫者禱告信徒聚集 他們當中的很多人昨天還在會堂聚會,今天開始承認耶穌是彌賽亞。這就是羅馬家庭教會最可能的日常場景。
今天的Trastevere是羅馬最迷人的街區之一,是遊人必到之處。其特點是: 著名地點包括: 夜晚尤其熱鬧: 這一切形成非常獨特的氛圍。與一世紀相比,外國移民社區的特徵已經淡化,但它仍保留一種 “獨立於主城區之外、自成一體的小世界”的感覺。
我們在Trastevere一家餐館用了晚餐,並品嘗了這裡的dessert, 味道很好,是我們這次旅行滿意度最高的food adventure experience.
二、Subura(蘇布拉)
如果說要尋找《羅馬書》時代最可能出現底層(law class)家庭教會的地區,很多歷史學家首先想到的就是Subura。一世紀的Subura是古羅馬最擁擠、最熱鬧、最雜亂的城區之一。它位於: Roman Forum 北側 Esquiline Hill 與 Viminal Hill 之間
這裡人口稠密 ,噪音巨大,火災頻發,貧富混雜 。有大量: 如果你在公元60年的Subura散步,你會看到: 樓高五六層的出租公寓 街道非常狹窄 樓上晾着衣服 鐵匠敲打金屬 麵包店飄出香味 拉丁語、希臘語、阿拉姆語混雜
這種環境與今天許多人想象中的“古典羅馬”完全不同。它更接近一座擁擠、喧鬧、國際化的大都市貧民區,有貧民窟,也有奴隸居住在這裡。 基於這些特點,這裡特別適合基督教傳播。原因有幾個: 1. 人口流動性大,新思想傳播快。 2. 奴隸和解放奴(freeman)多, 早期基督徒中大量成員屬於這些階層。 3. 公寓聚會容易隱藏, 幾十人聚集在樓房裡並不顯眼, 可以避開政府的迫害。 很多研究者認為保羅書信中提到的若干羅馬家庭教會,很可能散布在類似Subura的街區。不是一個大教會,而是十人,二十人,三十人的小群體網絡。 嚴格說,“Subura”作為行政區已經不存在,但其大致區域位於今天的Monti附近和Via Cavour大街附近。 這裡是羅馬最時髦的街區之一,有獨立書店 ,咖啡館,小酒館,和藝術工作室,街道依然狹窄。許多巷道甚至保留古羅馬時期的走向。雖然環境優雅了許多,但如果仔細觀察:這裡仍然比羅馬其他古蹟區更有“居民生活”的味道。某種意義上,它依然保持着古代Subura的城市肌理。 三、Aventine Hill(阿文廷山) 阿文廷山是羅馬七丘之一。在共和國時代,它長期被視為平民區(plebeian district),與貴族聚集的帕拉蒂諾山形成對比。
到了公元一世紀,情況開始變化,山頂出現不少富裕住宅(domus),山坡和周邊仍有普通居民 ,許多解放奴(freedmen)居住於此,附近有港口貿易活動。
這裡距離Forum Boarium(牛市廣場),Port of Rome on the Tiber(台伯河港口) 都不遠。因此這裡來自東方的商人、奴隸和移民很多。
為什麼家庭教會可能出現在這裡?
從保羅在《羅馬書》第16章問安的人群中,可以看到: 奴隸 解放奴 家庭單位(households) 富裕贊助者
這些人群正好與Aventine Hill的社會結構吻合。這裡房屋足夠大,租金比貴族區低,又能接觸商業網絡 。
我們來到曾經幫助過保羅的Prisca and Aquila 的家庭聚會地點,如今這裡是一個教會所在地。 今天的Aventine Hill和古代形成鮮明對比:這裡非常安靜,樹木繁茂,住宅高檔 ,遊客遠少於鬥獸場區域 。 著名地點包括: Santa Sabina Giardino degli Aranci Knights of Malta Keyhole
很難想象這裡曾經充滿港口工人和商貿。 四、這三個地區對早期教會意味着什麼
如果把公元57年(《羅馬書》寫成時)的羅馬家庭教會放到地圖上看,可能會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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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地區 | 社會特徵 | 教會類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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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rastevere | 猶太人與東方移民 | 猶太—基督徒群體 | Subura | 工匠、租戶、奴隸 | 小型分散網絡 | | Aventine | 解放奴、商人、中產階層 | 較穩定的家庭聚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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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羅馬教會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單一會眾,它更接近於一個分布在不同社區、不同社會階層中的家庭教會聯盟。
當保羅寫《羅馬書》時,他面對的不是後來那種擁有主教座堂的教會,而是幾十個分散在羅馬街區裡的小型聚會點。台伯河外區的猶太移民網絡,蘇布拉擁擠公寓裡的工匠群體,以及阿文廷山的較富裕家庭,共同構成了羅馬最早的基督徒世界。這種多中心、跨階層、跨族群的結構,實際上也解釋了為什麼羅馬教會後來能迅速成長為帝國最重要的基督教中心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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