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在USA過除夕夜的風，今年因該會比往年更冷一些。
窗外是整齊的街區、沉靜的草坪和偶爾駛過的汽車燈光；窗內，是一桌熱氣騰騰的菜，是紅色的春聯，是手機屏幕里此起彼伏的祝福聲。

在美國過春節，總帶着一點分寸感。
這裡沒有震耳欲聾的鞭炮，沒有整條街鋪滿的紅燈籠，也沒有年三十晚市井的喧鬧與煙火。但我們仍舊會在客廳的角落掛起中國結，把“福”字倒貼在門上，煮一鍋餃子，蒸一條魚。孩子們也許更熟悉火雞和南瓜派，卻會在這一天被教着說一句“新年快樂”。

春節，在異鄉，像是一種靜靜的堅持。

早些年剛來美國時，春節往往悄悄過去。白天照常上班，下班後匆匆做幾道家鄉菜，給國內的父母打個視頻電話。隔着十二三個小時的時差，彼此都努力裝作輕鬆。電話掛斷後，窗外依舊是美國的夜色，而心裡，卻是一輪中國的月亮。

後來慢慢發現，春節不只是團圓的形式，更是對來路的確認。
我們在這裡工作、納稅、養孩子、談理想，也在廚房裡包着餃子，講着“年獸”的故事。孩子或許中文不夠流利，但當他在學校里介紹“Lunar New Year”時，那一刻，我們知道，文化並沒有斷裂，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生長。

春節也是一種連接。
教會、華人社區中心、大學的中國學生會，總會舉辦春晚和燈會。舞獅在雪地里跳躍，紅衣在寒風中翻飛。有人帶來二胡，有人唱《難忘今宵》，有人端着一碗湯圓，向陌生人微笑。那一晚，我們仿佛不再是“少數族裔”，而是一群在異鄉彼此認出的同路人。

美國的春節，沒有故鄉的熱鬧，卻多了一份從容。
我們不再只是懷念，而是在新的土地上，把傳統一點點安放。春節成了我們與孩子、與朋友、與自己對話的時刻——問一問：這一年，我們是否更勇敢？是否更寬厚？是否在異鄉站穩了腳？

也許這就是美國華人的春節：
在自由與鄉愁之間，點一盞燈；
在語言與文化之間，搭一座橋；
在現實與記憶之間，守一份柔軟。

夜深時，窗外依舊安靜。
屋內的燈卻亮着，像一小團火。
那火不張揚，卻溫暖。

小詩 · 除夕在遠方

異鄉無爆竹，
窗內有燈紅。
一桌人間味，
萬里共清風。

雪落無聲處，
鄉心最從容。
明朝春又至，
花在兩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