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1998年撰寫了《KOREAN WAR FAQ》,解答了36個常見問題,但是主要限於雙方的軍事較量。關於中國在朝鮮戰爭的主要目標,我寫道:“China's objective was to keep the hostile American forces away from the Yalu river to ensure a peaceful environment for internal reconstruction.” 但對中美雙方的高層決策沒有太多的涉及。原因之一是,當時我依賴的英文資料沒有這方面的可靠信息。 在《 KOREAN WAR FAQ》完成之後,我讀了JOHN TOLAND寫的《IN MORTAL COMBAT -- Korea, 1950-1953》。TOLAND曾獲普利策獎,他關於朝鮮戰爭的這本著作參閱了很多解密的原始資料,其描述相對比較全面。書的封底介紹到:【 In Mortal Combat reveals Mao's prediction of the date and place of MacArthur's Inchon landing, Russia's indifference to the war, Mao's secret leadership of the North Korean military...】這些內容,應該是英文讀者以前不知道的。 正如上面總結所言,蘇聯對於朝鮮戰爭的態度可以說是觀望性、也無所謂的,蘇聯的戰略重心在歐洲,而不是遠東。美軍在仁川登陸,然後奪回漢城之後,斯大林拒絕了北朝鮮的求助,他的建議是讓金日成放棄朝鮮、到中國組建流亡政府 (Toland. p.240)。 聯合國在仁川登陸之後通過決議,授權美軍征服並占領整個北朝鮮。1950年10月6日,聯合國軍越過38線,進入北朝鮮境內。美軍的目標是摧毀北朝鮮全部軍事力量,實現朝鮮統一。10月8日,麥克阿瑟通過電台要求金日成投降。同一天,美參謀長聯席會議命令麥克阿瑟在攻擊中國境內目標時必須先得到華盛頓的批准。由此可見,美國對於美軍的軍事行動的範圍並沒有明確加以限制,也沒有排除對中國境內目標實施軍事打擊的可能,而是抱一種見機行事的態度。 美國人對蘇聯的態度其實非常清楚。1950年10月8日,美軍戰鬥機深入蘇聯遠東境內60英里,攻擊了一個蘇軍機場。但蘇聯並沒有強烈反應。10月15日,杜魯門在威克島就中國與蘇聯參戰的可能性向麥克阿瑟將軍進行了諮詢。麥克阿瑟的判斷是,中國、蘇聯已經錯過軍事干預的最佳時機。”We are no longer fearful of their intervention"。 麥克阿瑟對於中國的分析是:中國人在滿洲有30萬兵力,其中12萬5千部署在鴨綠江沿線,渡過鴨綠江的只有5到6萬兵力。中國沒有空軍,而美空中力量強大,如果中國佬敢來,”There would be the greatest slaughter." 麥克阿瑟對於蘇聯的判斷是:蘇聯沒有任何地面部隊可以用於朝鮮戰場(須知,蘇聯在二戰中的傷亡為2千萬人)。唯一的可能是,”Russian air support of Chinese ground troops." 但這種蘇聯空軍與中國陸軍組合,美軍毫無畏懼,"We are the best." 會談之後,杜魯門吃了定心丸,對麥克阿瑟的分析非常滿意 (Toland. p.241-2),對記者稱,兩人的觀點取得了”complete unanimity"。麥克阿瑟獲得了更大的自由決策權。 回過頭看,麥克阿瑟對局勢的判斷非常準確,他正確的判斷中國將出動地面部隊,蘇聯將提供空中支援, 但無法提供地面部隊。而他個人的軍事政治目標其實是攻入中國。他的錯誤在於,低估了解放軍的戰鬥效能。 中國的角度與蘇聯完全不同,如果朝鮮局勢對蘇聯無關痛癢,那麼對中國來說涉及生死存亡。一旦美軍攻陷整個朝鮮,陳兵中朝邊境,那麼中國將面臨巨大的軍事壓力。特別是中國當時的幾乎全部電力和重工業都在東北,失去朝鮮的緩衝區,正所謂唇亡齒寒。因此當美軍不顧中國的警告,越過38線,毛澤東決定無論蘇聯態度如何,中國必須兵出朝鮮,禦敵於國門之外。 彭德懷在1950年10月20日會見金日成的時候,列出了三種可能;(1)中國軍消滅聯合國軍,實現朝鮮問題的和平解決;(2)雙方陷入僵持;或者(3)中國軍無法抵禦聯合國軍,不得不撤回中國。對於第三種情況,中國已經考慮到聯合國軍可能會乘勝對中國境內實施打擊,等於中國的解放將推遲數年。中國軍的目標當然是爭取第一個結果。 美軍對於中國人的認識是基於唐人街華人逆來順受的形象。在遭受中國軍的猛烈打擊之後,美第十集團軍司令ALMOND給其師長們的指令仍然是:“Don't let a bunch of Chinese laundrymen stop you." 在美國排華法案下,美國華人從事的主要職業就是開洗衣店。而且開洗衣店還被美國當地政府制定歧視性條款加以限制。舊金山市政條例就規定,洗衣店不能開在木頭房子裡,結果有人華人不服,繼續在木房子裡開洗衣店,被逮捕入獄。 聯合國軍在中國軍的打擊下全面潰敗之後,美國人這才知道真正的漢人是如此勇猛。麥克阿瑟向華盛頓發出電報,其腔調幾乎是絕望的:”We face an entirely new war. This command has done everything possible within its capabilities but is now faced with conditions beyond its control and strength." 麥克阿瑟給出的建議是美軍撤出朝鮮,退守日本。 美國政府陷入混亂。美國總統杜魯門表示,一直在積極考慮在朝鮮戰場使用核武器(早在仁川登陸之前,美國就曾考慮在朝鮮使用核武)。但美國的這個表示嚇壞了英國與法國,因為雖然美國距離遙遠,這兩個歐洲國家卻在蘇聯的核武威懾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