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李公尚

1972年快进入腊月时，我插队落户的那个县里利用农闲季节大兴水利，要求各公社派伕出役参加“水利工程大会战”，我下乡的赵庄大队派了四十名民工参加。当时出伕一天大队记十个工分，公社补助一斤粮食，县里补助一斤粮食。这对靠挣工分吃饭，每年只能分到三四百斤粮食填不饱肚子的知青们来说颇有吸引力。冬天在队里干一天活挣十个工分，折合能分一斤粮食，但吃的是自己的口粮，而出劳役一天吃的是县里和公社补助的两斤粮食，不但填饱了肚子还能省下了自己的口粮。许多社员心里都明白，去水利工地服劳役一两个月就省下自己的百十斤口粮，留着来年开春干重活时再吃，日子会好过得多，于是很多人都报名出伕。

腊月初一那天我和三名男知青四名女知青被生产队选拔参加了出伕队，扛着红旗推着独轮车，载着工具和行李随着村里的出伕队伍，浩浩荡荡奔赴四十里外的水利工地。那是个火热的年代，冰天雪地中红旗招展锣鼓震天。参加会战的民工风餐露宿昼夜奋战。

腊月二十八那日天降鹅毛大雪，工地上依然热火朝天。鼓动士气的广播大喇叭里宣传着快板书：“刮风挥着汗水干，下雪光着膀子干，春节来临不休战，人人都是英雄汉！”水利指挥部号召民工过一个革命化春节。只惜那天夜里一名民工不幸连人带车摔下了水库大坝，工地指挥部立即下令夜班民工停工。第二天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工地上下唯余莽莽，为了保障民工们的生命安全，水利指挥部研究决定让工地上的全县三千多名民工全部停工回家过年，节后初十返回工地。民工们听了纷纷抱怨道：这一回家就是十多天，又要吃自家的口粮，原来说好的春节期间工地上连续五天猪肉白面烧酒，这下落空了。

当晚我们工地上的八名知青返回了大队。回到大队后发现“知青点”的食堂已经关伙，其他知青早已各自带着生产队分的东西回家过年去了。当时“知青楼”还没建，我们还都分别住在社员家里，各家的房东社员们见我们回来都很惊讶，赶紧把他们做的年货送到我们屋里。

我们端着各家房东送的年货到一个叫胡胜利的知青住处商量怎样过年，胡胜利是出伕队知青组组长，面对屋外铺天盖地的大雪一筹莫展。年三十那天我们吃完社员们送的年货，心里开始恐慌起来。女知青刘秀琴得了感冒，咳嗽了两天，吃药也不管用，我提议把知青点食堂打开我们自己开伙做饭，先给刘秀琴煮一碗姜丝热汤面吃。一名叫林悦欣的女知青赞同说“对！去队里借油借面，我会炸麻花。如果能借到肉，我还会炸丸子炸肉包饺子。等年后食堂扣了我们的口粮后再还队里。”其实我们都知道林悦欣说的“借”就是去要，以后也不可能还。

屋外寒风呼啸，鹅毛大雪纷飞，我们商量到快中午时，我的房东赵维林提着一屉刚做好的热豆腐来找我，一进门就说：“到处找你找不到，刚才听说你们都在这里。吃豆腐要吃烫，娶媳妇要娶胖。我刚做出来的，还烫嘴呢。”赵维林打开笼屉，把豆腐切成块分给大家。笼屉里还有一碗酱油和醋是用来蘸豆腐吃的。我知道平时社员从不舍得买酱油和醋，这是专为我们买的。一名叫吴晓萍的女知青刚捧起热豆腐，突然失声痛哭起来。把给我们送豆腐的赵维林惊得目瞪口呆。吴晓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想家！我要回家。”其她三名女知青见了也嚎啕大哭，泣不成声：“要回家，就要回家。”有两名男知青也受到了感染，他们说去年春节，我们刚来农村才几个月，过年时谁也没有回家。今年是第二个春节了，大家都想回家看看。

这时大队支书和几名队干部听说我们从工地回来了，也来看我们。他们想安排我们下午分别到几名队干部家去吃年夜饭。听到哭声他们赶紧推门进屋。见状沉默了一会儿，安慰我们说：“每逢佳节倍思亲，在外过年总会难受，过了年就好了。这里就是你们的家，社员们都把你们当成家人。”社员们听到哭声也纷纷赶来看热闹，屋外雪地里站满了人，低声议论：“都是十六七岁的孩子，过年哪能不想家！”我们几个人的房东在一旁和一些社员商量，打算让我们八名知青从初一到初五，分别轮流在各家过年。

社员们陆续离去后，赵维林又回家给我们拿来刚做好的热馒头和猪头肉冻，还提了一罐热豆浆。四名女知青不吃，哭着说：“什么都不要，就是要回家。”赵维林说：“天都这时候了，大雪封路，几百里路怎么回家？”胡胜利看了看外面提议说：“我们可以步行二十多里路走到火车站，再扒火车回家。”吴晓萍受到了鼓励，说：“对！我姐姐在东北建设兵团，有好几年都是扒火车回家的。我姐姐说只要扒上回家方向的火车不管多远总能到家。咱们家那里是省会城市也是铁路枢纽，到那个方向去的火车都要经过那里停下来加煤加水。”

赵维林指着馒头和猪头肉说：“那也要先吃饭才行，哪有空着肚子走的？”知青们听了开始狼吞虎咽。赵维林默默地坐在一边，看着我们吃完饭收拾东西走了。胡胜利说：“要走咱就趁现在队干部还没来叫咱们，立即收拾东西走。”林悦欣说：“大家最好别带很多东西。万一走不了再回来，带东西多了就是累赘。”吴晓萍说：“走不了我也要走。坐上火车拉到那里算那里，就是要饭也要回家。”

于是我们悄悄回到各自住处，带上简单的行李到村头集合。我们八个人刚集合齐，就见一些社员呼呼啦啦招呼着朝我们赶来。吴晓萍坚定地说：“都别怕！不管他们怎么说，我们就是要回家。只要坚决走谁也挡不住我们。”跑着赶来的社员是我们几个人的房东，听说我们要走，都提着鸡蛋、年糕、烧饼、山楂、柿子、地瓜糖等来送我们。林悦欣的房东把一筐鸡蛋挂在她手臂上再三嘱咐：“要是没钱买车票就把鸡蛋卖了，早点到家要紧”。赵维林把一只“吱儿吱儿”叫的母鸡拴了双腿挂在我肩上说：“咱这里穷，出门没什么好带的，别的也拿不出手，这只鸡好歹还能让人看得上眼。”我坚决推辞，赵维林说：“人再穷，回家也不能空着手，见父母哪有不带东西的？就是过年走亲戚也不能空着手，让人家笑话！”

社员们送了我们一程，一再嘱咐走不了就回来，在村里过年也一样都能过得去。我们挥泪告别，冒着大雪匆匆赶路。不知不觉走了七八里路，身后传来“突突突”的拖拉机声，我们转身朝后看是三队的拖拉机追了上来。民兵连长成志海开车，三队的队长兼大队参加水利会战的出伕队队长赵维勤坐在车厢里。我们担心是大队支书让他们来追我们回去，就拼命朝前跑，赵维勤高喊让我们站下。拖拉机追上我们，成志海说大队支书派他俩送我们去火车站，刚才出村时拖拉机陷进雪地里，他俩费了半天劲才开出来所以来晚了。我们高兴地上了车，拖拉机加大马力朝火车站驶去。到了火车站，赵维勤坚持要送我们上车。他让成志海等着，他帮忙提着我们的东西送我们进站。

漫天大雪中车站里已经聚集着很多知青都在等待扒火车回家，他们都是去参加县水利会战的，很多人一大早就来了。我们看了列车表心里感到很紧张。那天开往省城方向的只剩下最后一列客车了，到站只停一分钟，大家担心挤不上去。等了两个小时那辆列车进站了，一百多名知青呼啦一下围住各车厢的车门。春运期间列车本就人满为患，站在车厢门里的列车员见站台上全是知青，知道都没买票，就不开门。知青们拼命地拍打着车门和车窗，苦苦哀求开门。

一声汽笛，停靠了一分钟的列车开动了，站台上顿时传出惊天动地的哭声，男女知青们追赶着列车哭喊着要回家，一片凄天惨地。远去的列车渐渐看不见了，哭天呛地的知青们聚集在站台上不肯散去。这时站长出来劝大家先到候车室里去，不要站在雪地里。吴晓萍挤到站长面前突然跪在雪地上，把她带的一篮子鸡蛋举过头顶，哭着求他送大家回家。其他知青见了也呼呼拉拉跟着跪了一地，举起每个人带的东西，哭声震天。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站长见状，早已手足无措。他苦劝了大家半天，流着泪说他理解大家的心情，他儿子也是下乡插队知青，到现在也没回来过年，他早已挂记得心疼不已。他劝大家都到候车室去，他回家发动家人和车站里的工作人员及其家属给大家包饺子，保证大家年三十吃上饺子过年。那个年代全国有两千万城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到农村插队落户，城无不农邑，户无不农丁，孩子连着家长的心，知青牵着社会的情！

这时一名知青从车站的另一端跑过来，说在车站外一条岔路上停着一列货车，已经挂上了车头，是朝我们回家的方向去的。知青们听了轰地站起身，争先恐后朝着站外那条岔路上奔跑。站长和工作人员见状大惊失色，急忙阻拦，但无济于事。

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回家的愿望。我们八名知青在赵维勤的帮助下，手拉着手前呼拥后奋不顾身地随着人群向着那列货车迅跑，终于赶上那辆已经挂上了车头即将开动的火车。我们上拉下扯着刚爬上其中一节运煤的车厢，火车就轰隆一声开动了。爬上车的知青们无不兴高采烈，笑着叫着喊着跳着额手相庆，这是我们很多知青下乡家后第一次回家过年。火车开动后我们才发现，赵维勤帮我们把东西提上车后没来得及下车。他见我们惊愕就安慰我们说：“不要紧，火车到前面停下后，我再想办法回家。”

三个小时后火车才停下。赵维勤见女知青刘秀琴一路上咳嗽不止，就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袄披在她身上，嘱咐她别嫌棉袄有烟味，回来时别忘了给他带回来。说完只穿一件单衣就急忙爬下车厢，渐渐消失在凛冽的暮色中。火车再次开动时拐了弯，离我们回家的方向越开越远，大家发现后一片恐慌。有的知青想趁火车还没加速叫嚷着要跳车。有的知青拿出手电筒朝火车头方向打信号，想让火车停下来。火车无动于衷，呼着热气埋头猛劲地向前飞奔。

火车再次停下时天已全黑。浑身冻得发抖的知青们搞不清到了什么地方，揉着惺忪的眼拿着随身的东西纷纷跳下车，都怕来不及下车，车一开又被拉的更远。下车后这一百多名知青都沉默了，惟有默默无语地沿着铁路往回走。这时不断有火车长鸣汽笛从我们身旁呼啸驶过，为了躲避火车很多知青滑下路基摔伤。走到铁路分叉的地方大家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走，就离开铁路去找公路。越来越多的知青在沿路的村庄里停下来借宿休息，我们八个人始终没有停下，我一直替咳嗽不止的刘秀琴背着行李。突然我听到背上“咯咯”一声叫，想起赵维林送我的母鸡，赶紧拿到胸前一看，母鸡还活着，就把它抱进怀里，母鸡的体温在我怀里散发开来。

这时一名个头很高身体强壮的男知青从我们后面大踏步赶上来，不知他是哪个公社的，身后跟了一大群女知青。这名男知青边走边四下张望，见了路上走不动的女知青，不管认识不认识，伸手就把她身上背的物品拿过去默默放在自己背上，也不说话。他的背上看上去像驮了一座山。有的女知青跟在他走不动了想要休息了，让他把东西拿下来，他头也不回把她所要的东西拿下来递过去。我们觉得跟着他走不用自己去打听路能走得快一些，就跟在他后面走。大约走了一两个小时，吴晓萍摔了一脚，右脚扭伤了，我们只好停下来休息。我们八个人约定，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在一起，绝不让一个人单独掉队。我们在路边雪堆上坐了一阵，吴晓萍坚持要继续走，男知青就把女知青们的行李分着背在身上，女知青们轮流搀着吴晓萍继续走。我们相互鼓励：走一步就离家近一步，家里有暖和的炉子，热腾腾的饺子……

雪渐渐停了，四周的黑暗仿佛无穷无尽，我们休息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渐渐觉得走不动了。这时听到远处的村庄开始放鞭炮，我们猜想已经到了年五更了。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这就是新年了。我们八个人渐渐都不想再往前赶了，就摸索着朝着放鞭炮的村子走去。进了村我们见到一个亮灯的大屋，闻到有牲口的气味，猜想那一定是饲养棚，饲养棚是集体的财产，我们就一起走了进去。

在昏黄的灯光下，饲养员正在饲养棚里给牲口拌饲料，抬头看到我们个个青面獠牙大吃一惊。听说我们是要回家过年的知青，就赶紧点起火堆让我们取暖，烧开水给我们喝。我们艰难地脱下湿透后冻成冰的鞋放在火边烤，向饲养员借了针挑破脚上的血泡。饲养员告诉我们，我们所在的地方离我们要去的省城还有一百三十多里路。我们看了看饲养棚里挂着的一只马蹄表，计算了一下时间，我们下车后已经走了九个小时赶了八十多里路。

渐渐地我们挤在火堆旁睡着了。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大年初一的中午，饲养员和两名当地的村干部正坐在火堆旁往火堆里添柴聊天。他们见我们醒来也不问我们是从哪里来的知青，就指着火堆旁的一个大瓦盆里盛满的饺子和年糕对我们说：“都是各家社员们送的，趁热吃吧。大年下家家都有吃的。要在平时，就是上面来人检查工作也没有饺子吃。吃饱后队里套上骡车送你们一程。”

饲养员打了一桶井水放在火上热着，让我们轮流洗完脸后吃饭。我们嘴里嚼着各家凑来的饺子，面皮和馅儿的味道各不同，但我们感觉那是一餐胜过山珍海味的佳肴。一名村干部对我们说他们村也有十几名知青前来安家落户，但都在腊月二十三之前就都赶回家去过年了。吃完这百家饭我们离开时，我把我肩上背的那只老母鸡送给饲养员，队干部抱起来看了看，笑着说：“还是只生蛋的鸡，你养的？”我说：“我们昨天离开大队回家时社员送的。”队干部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社员们养只鸡不容易啊！平时用个油盐酱醋，全靠拿鸡蛋去换。大年下社员送只下蛋母鸡给你，是天大的人情啊！你还是带着吧。你们的路还很远，等你们实在遇到难处了，拿去换几个钱兴许能帮上忙。” 说着把鸡放在地上，顺手抓了一把饲料喂鸡。

临走前，林悦欣把带的一筐鸡蛋悄悄拿出一半放在一堆饲料上，盖上洗脸盆。村干部套骡车把我们送到二十里地外的火车站，我们见了朝回家方向去的火车就爬了上去。这次爬上去的是一辆闷罐车厢，能挡风遮雨，车厢里连躺带坐的已经有十多名回家的知青了，相互问起来材质都是下乡到同一个县，年前去参加县水利工程会战的知青。火车等了很长时间终于开了，大家途中谈论着沿途各自步行经过的村庄里受到的接待。火车大约走了两个小时，到了离省城还有二十里的地方停下加煤加水。车厢里的所有知青都接受了上次的教训，怕火车在前面拐弯朝别的方向走把我们拉到更远的地方，于是呼呼啦啦一起爬下火车，步行回家。

此时已是年初一的傍晚，吴晓萍的脚肿得无法继续走路。我们几个男知青要轮流背着她走，她不愿意，坚持让我们先走，到她家去叫她爸爸来接她。我们说那也要先到前面镇上找一户人家把她安顿好才行。我们轮流把她背到前面的镇上，敲开了一户家门。

开门的是一位公社的邮政员，听说了我们的情况就把我们让进了他家，并让家人给我们端来了饺子和馒头。我们饿极了，但不好意思多吃。那年代每家粮食定量供应，每人每天只有一斤粮食，我们这么多饿极了的人一次就能吃掉他们全家十天的定量。我把怀里的母鸡送给邮政员，他抱起来看了看，递给家人拿到后院和他自家养的鸡放在一起。不一会儿他和家里人商量，当晚就骑自行车先送吴晓萍回家，其他人在他家住一晚上第二天再走。

那真是一个史无前例的人人助人为乐、国民同甘共苦的时代！整个国家到处物质贫乏，整个社会人人精神富有。邮政员骑车带着吴晓萍走后，我们也决定立刻动身往家赶。邮政员的家人见留不住我们，就给我们带了一些馒头和炸麻花，再三嘱咐累了就找路边的马车店住，马车店都是公社的集体财产，社员们见了知青都会照顾，送给店里几个馒头就能住上一夜。

离开时，林悦欣把还剩的半框鸡蛋悄悄留在邮政员家的门后，赶紧追着其他人出了门。我们相互鼓励着走到午夜时，终于看到了远处省城的街灯。那街灯像远远的银河，忽远忽近地飘荡在我们心里，产生出无数美丽的遐想。家，是每个人的归宿。

过了年初九，我和胡胜利、林悦欣和刘秀琴等知青返回大队前相约去看望吴晓萍。她扭伤的脚需要在家静养一个月。离开她家时她妈妈送给我一只母鸡，我仔细一看，正是赵维林送给我的那只。她妈妈说，这是那位邮政员初一晚上送吴晓萍回家时带来的。邮政员说孩子下乡都不容易，他也有一个女儿在公社插队落户。他让吴晓萍把母鸡带回村养着不要吃肉，在农村没钱用时卖个鸡蛋就能救急。

我把那只母鸡又带回了村里，见了房东社员赵维林把那只母鸡送还给他。赵维林抱着母鸡抚摸了一会儿，对我说，我们一起给队长赵维勤送去吧，鸡下了蛋给他补一补，于是我和他一起去了赵维勤家。见了赵维勤我才知道，除夕之夜他送我们回家被火车拉远了两百多里地，他下车时把自己的棉衣留给了当时感冒的女知青刘秀琴，下了火车身无分文，冒着大雪往家里赶，一路上饥寒交迫被冻病了，路过一个村庄时向村里人讨了一些破麻袋片裹在身上，沿路乞讨要饭走了两百多里路，前天才回到家。

几天后，那只母鸡又被送回到了我的房东赵维林家。

2015年2月14日

于美国佛吉尼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