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母親 李公尚 前不久我在日本東京池袋的西口公共汽車站乘車，見有店家在候車亭旁放置了一個玻璃罐，裡面裝滿剝去皮的鮮蒜，任路人取食，籍以提醒人們預防一種可能的流感。不少過路或候車的行人，每每取出一瓣放進嘴裡，戴上口罩，以免嘴裡的氣味影響別人。 上車後，我身邊站着一個幾歲大的小女孩兒，身穿漂亮的呢料大衣，依偎在媽媽身邊，和她媽媽一樣戴着口罩咀嚼蒜瓣。突然，她抬起頭了看着媽媽，嗓子裡發出要嘔吐的聲音。她媽媽慌忙一邊掏手絹兒，一邊用自己的衣袖去捂女孩兒的面部，小女孩兒趕緊舉起自己的大衣袖，拉下口罩，把從胃裡湧出來的嘔吐物全部吐進自己的衣袖裡。 車上的很多乘客把目光轉向小女孩兒，靜靜地向她遞去手絹兒或紙巾，小女孩兒不聲不響地把裝有嘔吐物的衣袖罩在自己的嘴上，跟着媽媽向那些把臉轉向她們的乘客一一鞠躬道歉。她媽媽不停地對周圍的人說：“給您添麻煩了，實在對不住得很……”“非常失禮，務祈原諒……”直到汽車停站，小女孩兒始終把大衣袖口罩在自己的嘴上，媽媽再用自己的衣袖遮住女孩兒的面部，避免衣袖裡的嘔吐物發出氣味。 汽車停穩後，本不該下車的母女，一邊不停地向司機和其他乘客鞠躬道歉致謝，一邊匆匆下車。看着這對母女的身影，我不由心生敬意。這個社會人與人之間的禮義廉恥，就是這樣從娃娃抓起的。 同樣是不久前，我在中國某個城市擁擠的地鐵車廂里，見過一個抱着差不多年齡孩子的母親，聽孩子說要上廁所，對孩子說離下車還有好幾站，孩子說難受，母親立即抱起孩子讓他就地大便。周圍的乘客向她們投以厭惡鄙視的目光，母親卻蠻橫地對着周圍吼叫：“看什麼看？沒見過小孩子拉屎？誰不是從這一步過來的？……”孩子瞪着驚恐的眼光看着周圍，母親卻對他說：“你快點，別怕，誰還不拉屎尿尿了……” 看着這個母親的無恥，我為她的孩子感到不幸。孩子沒有廉恥感，是因為父母沒有廉恥感，孩子缺乏是非觀，是因為父母缺乏是非觀。我相信這個孩子一定會記住這一被人不齒的時刻，懂事後也會為自己母親的這一作為蒙羞。他所受到的驚恐和鄙視，可能讓他終生都會產生一種無形的自卑感。上述兩個孩子都處在人生的起跑線上，由於不同母親的影響，其中一個已經輸在了起跑線上。 美國的孩子從出生到能夠自理使用洗手間，這個年齡段一直都在使用“尿不濕”紙尿布，為的是防止孩子給公眾帶來不良感受或者社會給孩子的自尊心造成可能的傷害。而同一年齡段的中國孩子大都穿開襠褲，為的是方便隨地大小便，全然不在意他人的反感。兩種習慣反映了孩子的父母對自身、對他人、對社會和對環境的不同態度和觀念。 在俄羅斯的莫斯科我見到這樣一幕，上下班交通高峰期間，我乘坐的汽車在二環路與三環路之間特維爾大街上的一個路口等紅燈，一位拄着雙拐的女士過馬路時，滑倒在結了冰的人行橫道上，在路口等紅燈的幾排汽車上，立即不約而同地跑下兩個人去攙扶她，幫助她過馬路。這時綠燈亮了，停在路口雙向六車道上的所有車輛，沒有一輛搶先開動，一直等那兩個人把女士送過路口，又回到他們各自的車上，由他們率先開動後，其他車輛才緩緩開動。這景象讓人感動難忘。 在北京朝陽區的東大橋，我看到一輛從朝內大街向工體東路左轉的車輛撞了一位在人行橫道上過馬路的行人，被交警攔下。交警讓司機出示駕駛證，司機卻突然加速，把交警拖出十幾米遠。最終被截停的這位司機，是一位母親，身邊還坐着一個滿目茫然的孩子。毫無疑問，這位母親，已經給自己的孩子造成了深遠的影響和傷害。 在日本“自己的存在儘量不給別人添麻煩”，在歐美“自己行使任何權利都不得妨害別人”，是一種最高的社會準則，在中國古代體現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發達國家的法律禁止在地鐵、公共汽車和展覽館、閱覽室等公共場所喝飲料、吃食物、脫鞋子等，就是強制人們要顧及他人感受的例證。在狹窄的空間裡啃豬蹄，吃雞爪，喝咖啡，脫鞋子等，其色、形、味及吃相坐相，必然會對不同民族、不同信仰和不同生活習慣的人們造成騷擾。即便同一種族和同一生活習慣的人，也不願意接受目中無人的行為。在毛澤東時代，家長教育子女、老師教育學生，最常用的話就是“要注意個人影響”，“不要給別人造成不良影響。”同志、朋友、熟人交往，戀人、夫妻、家庭相處，多以“別影響別人”，或“不要影響不好”相告誡。因此那時的社會崇尚先公後私、克己利人，個人尊重集體、少數服從多數，人人助人為樂，使社會有序和諧，政民同甘共苦，國家安定團結。當時的那種道德水準和行為規範，其實早已和國際社會接軌，並和發達國家推行的社會最高準則一樣，同屬真正的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普世原則。如果今天中國的社會拋棄那些具有普世價值的道德思想和行為規則，是與國際社會背道而馳。 今天的中國，是一個國富民強的上邦大國，正為人類做着更大的貢獻，因而更有責任以鄰為師，見賢思齊，擇善而從。如果人人都能克己為公，專門利人，全心全意地為人民服務，那麼每個人都會成為高尚的人，純粹的人，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和有益於人民的人，中國就是一個最美好的社會。 2016年3月18日 於美國佛吉尼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