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女人

李公尚

四

两天后，我乘飞机到了曼谷，前往接机的是泰国公共卫生部疾病管制局派来的一名年轻官员。他把我安排在曼谷一家宾馆后，约好第二天他来接我，去泰国公共卫生部疾病管制局和泰国旅游局分别拜访有关部门和官员。

泰国是全世界著名的旅游国家，也是世界色情产业和商业性性工作者最活跃的国家之一。全社会嫖娼、租妻、人妖、童妓等色情业泛滥，给泰国带来吸毒、性病等诸多社会问题。从1984年泰国发现第一例艾滋病人，到1994年全国艾滋病毒感染者发展到三十万人，再到2004年艾滋病感染者超过四百万人，一跃成为亚洲艾滋病人数最多的国家。为此泰国政府每年从美国获得的艾滋病防治资金逐年激增。泰国政府为了把从外国获得的大量艾滋病防治经费挪作他用，在本国直接施行了最简单最省钱的艾滋病防治措施：一是向性工作者提供安全套，二是抓住吸毒者施以重刑，以儆效尤。泰国公共卫生部疾病管制局和国家旅游局的官员告诉我，他们不搞公共宣传和普及教育那一套，那样花费太大又搞得人心惶惶。他们命令各地警察直接找到所有色情场所的每一个经营者，警告他们必须保证每一个性工作者都使用安全套并定期体检，如果妓女或嫖客不使用安全套，那不是妓女或嫖客的责任，而由经营者负全责。警察每两星期前往检查一次，发现有人不使用安全套或没有定期体检就直接抓人关店。这个措施实施后，到2024年泰国的艾滋病感染者大幅度减少。

我对泰国政府实施的这一政策大为赞赏，这么简单有效的办法为什么没在世界各地推广？难道在我之前美国和联合国防治艾滋病的官员们，都没有到这里调查过这些行之有效的经验吗？我向泰国官员提出了这一疑问，泰国公共卫生部的一位高官对我说：“艾滋病毒主要通过人体血液传播，人与人之间血液传播的主要途径一是吸毒者使用带有病毒的注射针具，二是无保护的商业性行为泛滥，也就是陌生人之间性交时不用安全套。任何一个国家只要在本国的各种色情交易场所强制推行使用安全套，向吸毒者发放干净消毒的注射针具，基本上就可以防止艾滋病毒传播。但是没有哪个政府愿意公开号召人们在色情交易中采取保护性措施，也没有哪个国家愿意向吸毒者发放干净消毒的注射针具，因为那样做就等于承认在本国卖淫和吸毒都合法。”泰国总理府一位官员对我说：“每到美国国会通过国际组织向泰国拨款时，都会派大量人员前来泰国调查政府使用的美国艾滋病防治资金是否符合美国的战略利益。如果全世界都推广泰国的防治艾滋病经验，艾滋病减少了，你们国际组织就得不到拨款和募捐了。他暗示我如果不想丢掉工作，就和其他人一样在报告中写明泰国使用的艾滋病防治资金符合美国的亚太战略布局。泰国已经习惯了国际社会对泰国艾滋病泛滥的指责，泰国政府不想因为反驳这些指责和宣传艾滋病减少，失去外国每年送来的大量资金。

一连多日，泰国公共卫生部、泰国旅游局和泰国防治艾滋病国际基金会的官员们都和我进行座谈讨论，这期间不断有参选泰国世界小姐和环球小姐的诸多佳丽，以及主办泰国小姐选美的几家娱乐公司的董事长、经理人和媒体版权人等轮番邀请我出席宴请，参加活动。前几届在泰国为世界卫生组织防治艾滋病做过代言人的泰国世界小姐也邀请我出席各种公益场合和举办联欢。2019年曾当选泰国世界小姐，同年代表泰国去纽约参加2019世界小姐选美并进入全球前六，现在做了电影演员、模特儿和电视台主持人的达普拉雅女士，邀请我去参观她的工作室，并和我一起主持了一期代言一款美国治疗艾滋病新研药品的节目。

节目录制完达普拉雅让工作人员离开，请我去里面一个房间喝一杯。她为我倒了一杯酒，拿出几张光碟陪我看她出演的几部电影中精彩片段的集锦，不一会儿她去了另一个房间，再出来时穿了一身白丝绸睡袍，白皙匀称的长腿在睡袍缝隙处时隐时现，她是德泰混血儿，父亲是德国人，母亲是泰国人，一米八二的身高站在我面前显得咄咄逼人。她坐在我身边，给我讲解电影的拍摄过程，顺便告诉我一些她的经历。她说她和前总理巴育将军是好友，现在仍然和军中的一些将军来往密切。她慢慢靠近我把手臂搭在我肩上，我搂住她的腰，她就势坐在我腿上，向前伸直一条腿向我展示她光滑的腿和细长的脚。我抚摸她滑润细腻的肌肤，手从她高耸的乳房下滑到她的平扁的腹部，她笑着用手摁住了我的手，把我的手拿出来。我想应该到此为止了，她这种耀眼的明星说到底还是有分寸的。她用双手拿起我的手看了看，称赞我的手指甲剪得干净整洁，说着从身边的纸巾筒里抽出几张透着香水味的酒精纸巾，仔细为我擦拭每根手指头，然后把我的手放回到她的下腹部。我的手指顺着她嫩滑的肌肤潜入她柔软湿滑的下体抠揉挑逗，她把嘴凑到我的唇边。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浑身一阵颤抖，睁开湖色的眼睛看着我，帮我戴上安全套，接下来便顺理成章的是销魂时刻。

几天后的傍晚，一个自称叫加巴莱的男人来到我下榻的宾馆，说奉命陪我去曼谷的一些红灯区转转。这让每天都沉溺在迎来送往中的我如蒙获大赦。我早就希望自由自在地到曼谷的街头巷尾去走一走看一看。晚饭后我换了一身休闲服装，跟着加巴莱离开了下榻宾馆。加巴莱和我步行到了一个大型红灯区，举目可见一群群性工作者花枝招展地站在霓虹灯下的街道两旁，扭动着身体挥舞着塑料激光灯管招揽客人。这片红灯区没有明显的边界，靠近商业中心和交通枢纽，傍晚时正是性工作者们最活跃的时刻，加巴莱趾高气扬地从她们的殷勤招呼中走过，目不斜视地带我走进一家大型妓院。

妓院里身穿吊带裙的妓女们刚刚来上夜班，泰国是个信奉佛教的国家，妓女们上班前照例先在门外的一尊佛像前拜佛祈祷，然后进门打卡上岗。几十名小姐陆续走进一个拥挤的化妆间，找一个位置坐下开始化淡妆、做发型、剃阴毛、修趾甲，顺便相互聊着她们生活中的新闻趣事。一切准备妥当后，每人换成诱人的三点式，鱼贯进入到一间大玻璃房内，各自找适合自己的座位一排排坐好。从玻璃房外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玻璃房内看不到外边。那些坐在左侧红色台阶上，下腹部挂红色号码的，标价2000泰铢，大约折合60美元。坐在右侧蓝色台阶上，下腹部挂蓝色号码的，标价2500泰铢。大约折合75美元。大厅里有明确的提示：时间一小时，不许讲价，超时不足半小时按半小时加价，超时半小时按一小时加价。

加巴莱先带我去泡了一会儿澡，然后回到挑选大厅，嘴角上流露着贪婪的笑容，双眼直勾勾盯着玻璃房内的每个妓女出神地打量。他一歪头看到我在注视他，自觉失态，对我谄媚地笑着，说：“趁客人们还没进来，要不你先挑一个？两个也行。”此时玻璃房里的妓女们开始收敛谈笑，调整坐姿，迎接即将到来的顾客们挑选。我让急不可耐的加巴莱不用管我，去挑选一个喜欢的自行其便。加巴莱听了，站在玻璃房外向内看了半天，从这头走到那头，最后选中了一个，谄媚地笑着朝我双手合十表示感谢，然后自得其乐去了。

在泰国大型妓院里上岗的性工作者，一般都在十七岁到二十七岁之间。她们每天工作限制在十小时。客人们叫完号付完钱，就可以带走选定的小姐去小姐的房间。小姐离开玻璃房时，守在门外的工作人员向被带走的每个小姐发放一个装有避孕套和酒精纸巾的塑料袋。每一名最初上岗的妓女在开始的三个月里，每天都要抽出两小时接受妓院集中培训，培训的主要内容就是使用安全套。光顾大妓院的顾客大都是穿着体面的各国中年男人，性渴望强，对性服务的质量要求相对也高。经验丰富的妓女们会在顾客脱下衣服的同时，及时端出一小盆充满香气并混有无色消毒液的温水为顾客浸泡下体。性急的顾客大都没有耐心让妓女们摆布，训练有素的妓女就会为顾客边按摩边清洗时告诉他们，浸泡他们下体的溶液是一种昂贵的壮阳护肤的外用营养液。顾客在享受按摩的愉悦时，妓女已把顾客的下体清洗干净。出色的妓女一般会在顾客感到心旷神怡时给他不知不觉地戴上安全套，这样顾客提出口交时妓女也就没有顾虑了，有些顾客甚至直到做完，都不知道自己已经使用了安全套。当妓女们在顾客无意识中取下装有顾客体液的安全套时，有的顾客甚至没有想过那是他使用过的。一名妓女和我做爱时向我示范了她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给我带上安全套的技巧，令我叹为观止。她的那些眼花缭乱的技巧就像变魔术，简直就是一种艺术。

我分别和几个不同年龄的妓女交谈，她们都说和客人性交时使用安全套已经成了她们的本能习惯。一名妓女向我展示她用嘴给客人戴保险套，她趁我没注意时已经把一个保险套塞进嘴里，看起来她像在嚼口香糖，她把拇指放在嘴边，用舌头把嘴里的保险套顶开，保险套在她嘴边一吸一伸，就套在了她的拇指上。她笑着问我，要不要掏出我那话儿，让她实际操作一下，保证我舒服。这些妓女们都认为在大妓院里工作，就像她们见到的那些白领们在大公司里工作一样，享受着充分的保障和体面。她们每天固定工作十小时，上岗期间最多的可以接客七八次，少的也有三四次，人身安全和每天的收入都有保障。让她们自豪的是在曼谷摩肩接踵的妓女中，不是人人都能在大妓院里工作。有几位年龄较大的妓女担心很快要离开这个已经深耕多年的场所，离开后的生活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稳定和有保障。她们正计划着去学习医疗按摩，她们意识到眼下的工作吃的是青春饭，迟早会被更年轻的小姑娘取代。

在分别考察了几个大的妓院后，我开始走村串户地深入到城市边缘的妓女中去。在一些边远的乡镇，街边巷口的流浪狗正在自由交配，这和正在房子里接客的妓女们做的事基本没有多大区别。流浪狗出于繁殖本能交配，妓女们出于挣钱的本能和陌生人性交，没有谁显得更理性。这里的妓女都是纳税的自由职业者，可以自由议价，自定时间，价格随行就市，是穷游世界的各国观光客们喜欢去的地方。加巴莱带我我转到一条巷子的深处，我看到了一位相貌漂亮，身材诱人的丰满女孩儿，心想她一定要价不菲。那女孩儿敏感地扑捉到我看她的目光，主动和我搭讪，用蹩脚的英语告诉说她要价和其她女孩儿一样都是1000铢，大约折合30美元。我看向旁边的其她女孩儿，她们收敛起最初对我祈盼的目光慢慢转过身去。加巴莱这时挑中了一个他喜欢的女孩儿，和我打了个招呼就自行其乐去了。

那个丰满型女孩儿带我去她的住处，走过狭窄的巷子，站在巷边揽客的女人们都面无表情默契地把眼光转向别处不看我。我走进丰满女孩儿的住处，环顾黑暗破旧的房间四壁，屋里残缺不齐的家具散发出的一股霉味。她一关上门就迅速脱光自己的衣服，一丝不挂地走到我面前帮我解腰带，她弯腰从床垫下面摸出一个安全套，用牙帮着撕开外包装，取出安全套用左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撑开，右手拉握住我那话儿快速撸动了几下，凑近闻了闻我的下体是否有异味，在我不经意间已经把安全套戴在我的阴茎上。她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行云流水地像是在赶时间。她转身走到堆着被单的床边，把被单推到一个床角上，拿出一瓶散发着花露水味的润肤液，挤在右手上，快速涂抹着自己的整个下体，然后躺在散发着汗酸气味的床上，劈开双腿，用一只手快速拨弄着自己闪闪发亮的阴部，中指和无名指不时抠挖进阴道里，她抽出手指时，阴道外看上去正向外渗淌着透明拉丝的体液。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她做爱，只想和她谈一谈，问她几个问题，了解一些她和她的同伴们平时的生活。但苦于语言障碍，交流起来很困难，她对我迟迟不行动很不理解，不断用她的中指轻轻拍打着她亮晶晶的下体催促我，嘴里重复着简单的英语词汇：“干净的，没有病，来吧，来吧。”我打算和她再聊一会儿就离开，这让她以为我故意浪费她的时间，不想做爱也不想给钱就走，于是焦躁地起身，赤裸着身子走到房间的窗边，朝窗外发了一个不易察觉的信号。

不一会儿，房门被打开，冲进来一个凶恶的男人，指着我怒声喝道：“你来到底想干什么？多长时间了还没做完？别的客人都在排队等了。”女人趁机躲到闯进来的男人背后，迅速穿上衣服，对他说了几句话。我说：“不是一小时吗？现在连半小时都不到。男人听了挥拳作势，骂骂咧咧地问：“你他妈来这里想干什么？想白嫖吗？”我对他说：“我只想和她谈谈。”男人问：“谈什么！交钱了吗？谈话也是要付钱。”我听了，掏出两张二十元面额的美元递给已经穿好衣服的女人，女人见了，示意男人离开，再次脱光身上的衣服站在我面前。

这时已经和其她女人玩儿完后，站在房外巷子里和几个妓女调情的加巴莱，听到其她几个妓女在议论我这边刚发生的事，立即冲进房子来救我，正好碰到从房间里向外走的那个凶恶男人，他不问青红皂白抓住那个男人要打。那男人被加巴莱的气势搞蒙了，一眼瞥见他穿的便衣下面腰间挂着的警徽和手枪，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我上前制止住加巴莱，告诉他是误会，我想和这个女人谈谈，她误以为我不想交钱就离开，叫男人进来看看是怎么回事。那丰满女孩儿见状，赶紧拿出我给她的美元还给我，我摆摆手让她收下，说再耽误她几分，问几个问题就走。那凶恶男人见状，拿过钱塞给我，谄媚地笑着说：“原来是记者采访，记者来这里采访不收钱。”我接过钱把钱塞回到女人手里，女人挥手把那男人赶出房间。巴莱看着面前一丝不挂的女人，问我还想不想玩儿，他到外面去等我。我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巴莱冲着我后背大声说：“钱不能白给！你不愿意玩儿我可代劳了，不能便宜这帮王八蛋！”

（根据当事人回忆采写。未完待续。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