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朋友擔心的問我,多年習慣於光鮮的職場生活怎麼會習慣不工作的日子?會不會悶得發慌?沒來之前我也曾擔心過。我甚至擔心如果不再有PPT可寫,不再有年度工作可總結,不再琢磨着來年被升職被加薪,我會不會變得越來越傻呢? 一轉眼在地球另一邊已呆上了半年多,我終於知道,終於知道,除了穿着職業裝,腳蹬高跟鞋,手拎電腦包,天不亮起床,夜不黑不歸的忙碌日子外,日子還可以有另一種過法兒,不需要勉強自己見不願意見的人,不需要塗脂抹粉身裹名牌,不需要用別人的眼光度量自己,每分每秒都是自己的,半年多的日子過得恬靜,過得清淡,過得踏實,沒有什麼不確定。原來,日子還可以這樣過。 每個清晨,總是被孩子們的鬧鐘聲,洗漱聲,互道早安聲,Gary一句溫柔的“我先起,你多睡會兒”的體貼聲醒來。送妹妹上學的那條山路起伏蜿蜒,兩邊都是森林。山路的坡度陡,下坡時有種能俯視萬物的暫時滿足感,上坡時視線被嚴重局限,除了路就是天,方知人的有限。被車載着在這條路上馳騁很享受,甚至讓我對每天走完這段路程有種儀式感,是每一天首次與天地萬物對望的時候。當路走完,當車停下,看着妹妹背着小書包下車,當對她說一聲"have a nice day!"後,意味着孩子們又開始新的一天學校生活了,又距離他們走向獨立成熟更近一小步。 我們珍惜和孩子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們也很珍惜孩子們離開後的每一分每一秒。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沒有相對比較哪有珍惜,兩種狀態都有各自不可替代的吸引力。 一個小本兒記錄了這一天必須要做的事情和可選擇做的事情。每一頁的第一排寫着日期和TO DO。原來,在地球的那一邊我也總有個小本兒,也記錄着每天必須要做的事情和可選擇做的事情,每一頁的第一排也會寫着日期。但是,以前是記錄着工作,現在是記錄着生活。 孩子們離開後,就是我陪着他,他陪着我的時候。我說他聽,或者,他說我聽,或者,我們誰都不說,但我們能明白此刻的安靜。我們會跟對方聊聊晚上做的夢,如果有的話。有時,聊聊彼此的小情緒。有時,聊聊每個孩子的表現,無論是安排轉學的大事兒,還是妹妹學會綁鞋帶的小成就,我們都能聊上好久。有時,我們發發白日夢,夢想着等所有的孩子都離開我們後,飛趟成都吃頓火鍋,飛趟香港吃碗餐蛋米......。每當聊到這兒,我都心裡默默對自己說,我們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一定要等到這些白日夢照到現實的那一天。然後,我就會有些小傷感。然後,我就一定會對他說:“真希望孩子們快點長大!”。也許,真到了那一天,我們會翻翻現在的照片回味現在的日子。 這半年,我就是守着他和四個孩子,守着門口那些野花和後院那些野樹過了春,過了夏。守着這個小本兒,守着成堆成堆說不完的話,日復一日的過着。 醒來,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睡時,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悶嘛?不覺得。無聊嗎?不覺得。這種淡淡的,靜靜的日子裡包着一份踏實和確定。 原來日子還可以這樣過,我喜歡這樣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