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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懷念錘石頭的老人【三】 2013-06-17 13:49:12

  三、

                以前大寨小學一直以來都是默默無聞,這麼差的師資和教學條件,沒有機會有學生進入全市前50名的!唯一例外就是,既然沒有機會學好文化課,那咱們就打球吧,於是我們就起早貪黑地練男子排球。早上五點起來跑步,放學以後練球到7點,從初一到初三,我們學校竟然拿了幾年咸寧地區中學排球聯賽的冠軍。還驚動了湖北省體委,派了專業教練來指導培訓我們。所以大寨小學的排球在當時是很厲害的,我當時有幸成為球隊主攻手之一,打得好的有韓光偉,餘思啟等幾位同學!

           1978年這一年對我們來說是很關鍵的一年   ,因為初中三年級面臨着全市的統一考試,然後從幾十所中學幾千名學生中篩選出50名優秀學生組成一個重點中學的尖子班,這個班的人就是今後最有希望考入大學的一些學生了!因此雖然還有體育課,但是大家的心思早已不在打球上了!

       這一天,學校唯一的一個男老師和體育老師生病了,我們班的體育課一般情況下都會取消掉或者大家自習。但是這天校長來說,今天讓邱老師暫代一節課。我們以為就是邱老師來看着大家玩球就行了。於是拿出排球,拉上網開始打比賽。由於場上11個人,缺一個球員,我們請67歲的邱老師充個數,不然無法打起來。邱老師很高興地接受了,他穿一個西裝短褲,上身着一件短袖白襯衣,腳穿一雙白色球鞋。當對方二傳手給了一個漂亮的傳球到前排網前的時候,一瞬間,但見邱老師突然從後排矯健地穿越到前排,然後突然起跳,一記漂亮的後排穿前排替位強攻,把球扣在我們這邊的地上,我們根本沒料到也無法做出任何反應,球就落地了!頓時全場都呆了!我從來沒有會料到一個67歲的老人,路都走不穩,竟然可以反應如此敏捷、瞬間起跳打出這麼專業和漂亮的扣球來,這不是一年的功夫可以做到的!用今天的話來說我完全無語了!這堂課,他一直和我們打比賽,從傳球到接發球到扣球,無一不超過我們的水平,我真不知道小小的鄂州還有這麼一個人物呢,那種震撼,那種驕傲,我至今都還感受得到!

            大約過了一個多月,我們的物理老師和化學老師紛紛不再給我們上課了,而是上課的時候他們都坐到教室的後面一排和我們一起聽課,因為學校決定不僅數學、我們班的物理和化學課程也由邱老師兼代課。儘管如此,我們不見邱老師很累,他輕輕鬆鬆、天天笑呵呵的,一隻粉筆,一堂課,他從來不需要備課,走上講台就記得昨天講了什麼,講到哪裡,接下來就像講故事一樣開講新內容! 當然老師和同學們如饑似渴的聽課,張着嘴但是鴉雀無聲!再也沒有上課說話打鬧的事情,根本顧不上啊,只見每個人不停歇的做筆記,恨不能每一句話,每一道題都寫下來,這些知識課本上根本沒有,但是比課本講的不知道要靈巧和科學多少!當時對我們來說課本上根本不存在難題,我們根本不不需要看課本,就覺得課本上的一切都太簡單,而邱老師講的那些知識太誘人!就記得我們從鄂州對江的黃岡高中弄了一些他們的數學競賽的難題來做,覺得並不怎麼難,又把鄂州一中重點班的數學題拿來分析,覺得也很簡單!

      整個夏天我們夜晚也來到學校,那個時候沒有電扇,我們把桌子搬到操場,一排排的坐下,把電線拉到竹竿上,挑燈夜戰,興致盎然!身上到處都搽上防蚊的清涼油,手搖大蒲扇,汗如雨下!在邱老師的輔導下,當時有很多慕名而來的校外生,還有大寨小學的老師們,在1978.19791980年都考上全國重點院校!包括我們初三的化學老師周啟勝就是邱老師輔導下考入大學化學系的!後來畢業後他回到鄂州大學任教!

         而且還有一大變化,我發現全校師生沒有人喊他邱老師的了,大家都喊他邱爹!無論老師學生見到他,哪怕最調皮的傢伙,也會側立一旁喊聲邱爹,然後恭恭敬敬地等他走過以後才會再走路!

         我在班上的成績是非常好的,邱爹很喜歡我!這樣,下課以後我有時候有機會和別的同學就去邱爹辦公室和他說幾句話!那個時候,鄂州是個小地方,我們沒見過什麼世面,我看見他桌子上有很多書籍,很難懂啊!我記得都是北京上海或者國外寄來的,比如我記得當時看到的書籍有【泛函數分析論】、【拓撲學】、【積分研究】、【數論】還有中國數學雜誌,那些東西我一點都看不懂,大部分是英文著述,當時我每次去見邱爹都是以敬畏的心情和他談話,但是我一直沒敢說出我在錘石頭的路上見過他!

          有一天,我和另一個叫殷善慶的同學到邱爹家去玩。我記得他們家就在鄂州北門河邊,靠近江邊的一條古老的街道上,住的是一間解放前的老屋子,從規模和院落看得出昔日的富裕。屋子裡很潮濕黑暗,牆上掛着一幅老太太的黑白遺照,看上去是很有教養很矜持的樣子,皮膚很好!照片下面有一個木質盒子,邱爹平淡地告訴我,那是他的老伴,已經去世,下面的盒子就是她的骨灰。我看到他平靜的樣子,心裡一陣發緊!

         和我一起同去的同學,他的爺爺是鄂州有名的地主,以前很富有。回家的路上,他對我說,他父親告訴他邱爹家解放前很有錢,是鄂州的富戶,解放不久,邱爹一直被街道看管着,實行改造。以前經常要到街道參加批鬥會,有運動來了,就要拉出去批鬥的!我聽了,心裡又是一緊!

          我早就知道邱爹一定是個不一般的人,但是我從來不敢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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