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章含之

章含之默默地走了， 紅門高牆，她當然願意把自己最美麗最精彩的人生變成一段傳說，一種回憶。

我們永遠不知道真相，但我們卻可以透過文字，猜測歷史，替他人來回味品嘗，然後，把這變成一種人生經驗。

我首先想到了基因，一切都是天定，一切又事在人為。天意中，章老先生就把一個私生女接回了豪門，供她讀書，成人，成家，最後為先帝“師”，邁進外交部，成為那段暗淡歷史中在巨人的光彩下閃光的名星。

開始是她自己在順從（其實是選擇）命運，與北大才子離婚。然後，用她的話是違抗聖意，主動擇得金龜婿：喬老爺進了她的秀花轎。在那時的中國，在那樣的年代，還有喬老爺這樣的名士！看他在重返聯合國席位上的仰天長嘯，就知道，這是一位豪傑！多麼難得的大笑，多麼難得的敢於這樣大笑的人！多麼豪邁的大笑！多麼可歌可泣的大笑！

章女士選對了夫婿，喬老爺卻娶錯了新娘。這樣的人中鳳，能識辯國際風雲變幻，卻看不清鄧太宗即將登上太祖之後的中國歷史舞台。一位無人可比的中國外交天才，令人嘆息地栽倒在枕邊風中。喬老爺這樣的名士，必須得有周恩來那樣的偉人保護他，引導他。可他在枕頭風下，竟反過來批總理。如果說喬是有恐太祖龍威，可聽說章女士竟在批周會上鳳眼圓睜怒目總理，這就太過了。文革中總理也參加批鬥過很多自己的老戰友，可沒人怨恨他。章女士顯然在她的基因中，不懂得這個區別：你可以參加批周，卻無權喝斥，更無權怒視，那樣只能把你的滬上市井基因暴露無遺。果然，此後太祖就對章喬二人失去了興趣or信任。太祖龍眼，批周再賣力，也僅僅/只是走狗而已。

與是乎，喬老爺的生命之花，過早地，可嘆地凋謝了。再也看不到他的風采，再也聽不到他的大笑。

我敬重章女士的一點是，她一直真愛着喬老爺。看過大海，再也不會在小溪中游泳，這話說得真有詩意，真有品味！可是，你可知道，你可承認，正是你，讓那曾經的一片蒼海，變成了一條小溪。

我們都是小溪，都在流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