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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证以后。 宋春兰第一次觉得。 这个家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她来这里。 总会下意识地想着。 自己是不是该走了。 现在不用了。 她的衣服。 已经占了衣柜的一半。 拖鞋放在程远山旁边。 洗漱用品也有了固定的位置。 厨房里的盐、糖、酱油。 她重新摆过一次。 程远山没有意见。 甚至连他的书桌。 她都敢偶尔擦一下。 只是有一样东西。 她始终没有动。 书房最里面。 张洁留下来的那个小柜子。 程远山没有锁。 她也从来不打开。 有一天晚上。 两个人吃完饭。 宋春兰把碗洗了。 出来的时候。 程远山正在看电视。 她坐到他旁边。 “远山。” “嗯?” “我明天想回去一趟。” 程远山转过头。 “回哪里?” “我儿子那里。” “怎么了?” “他前几天跟我说。” “工作有点问题。” “想让我过去看看。” 程远山点点头。 “去吧。” 她看着他。 “你不问问什么事?”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可能要给他一点钱。” 程远山沉默了一下。 “多少?” “先看看再说。” “嗯。” “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听到了。” “你不同意?” “我没有说不同意。”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程远山看着她。 “春兰。” “嗯?” “你退休金本来就不多。” “我知道。” “以后我们两个养老。” “也需要钱。” “我知道。” “那就不要轻易往外拿。” 宋春兰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什么叫轻易?”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提醒你。” “我儿子有困难。” “我这个当妈的能不管?” “能帮当然帮。” “那不就行了?” “但不能没有底线。” 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轻声说: “你是不是觉得。” “我儿子就是个无底洞?” 程远山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 “你觉得他没出息。” “我没有这么说。” “可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春兰。” “你看。” 她笑了一下。 “我们以前不是夫妻。” “你说什么我都能听。” “现在不一样了。” 程远山皱眉。 “哪里不一样?” “现在我是你老婆。” “我儿子也是你的家人。” “他出了事情。” “我不能不管。” 程远山沉默下来。 她说完以后。 自己也有些后悔。 可话已经说出口。 收不回来。 两个人坐在那里。 谁都没有说话。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响。 过了一会儿。 程远山关了电视。 “你去吧。” 宋春兰愣了一下。 “什么?” “去看看你儿子。” “需要钱就给一点。” “但你自己心里有数。” 她没有说话。 “我不是不让你管。” “我只是怕你又把自己掏空。” “以前你一个人。” “怎么过都行。” “现在不一样了。” “我们是夫妻。” 宋春兰低着头。 “夫妻就一定要管钱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总说钱?” 程远山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 “你什么都没有。” “我却什么都帮不了你。” 宋春兰抬起头。 看着他。 “我不怕。” “我怕。” “你怕什么?” “怕你为了你儿子。” “把自己过得很辛苦。” “然后最后怪我。” 宋春兰一下子没说话。 她突然明白。 他不是不愿意给。 而是怕她再次过回从前那种日子。 一个人扛。 什么都自己扛。 扛到最后。 连一句“我累了”都不敢说。 她低下头。 “远山。” “嗯。” “我刚才话说重了。” “我也一样。” “你没有错。” “你也没有错。”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只是笑得有点勉强。 晚上。 宋春兰去厨房倒水。 回来以后。 发现床头多了一只信封。 她拿起来。 打开。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还有一张纸。 上面写着: “给你儿子应急。不是借的。” 她站在那里。 眼睛慢慢红了。 程远山已经背对着她躺下。 她轻轻问: “睡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给我?” “你不是怕我不同意吗?” “你就不能直接说?” “我怕你跟我吵。” 她笑了。 “你还怕我?” “当然怕。” “怕什么?” “怕你不理我。” 宋春兰躺下来。 背对着他。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过了一会儿。 她慢慢伸出手。 摸到他的手背。 程远山没有动。 她握住。 “远山。” “嗯?” “以后我们吵架。” “也别说离婚。” 他沉默了一下。 “好。” “也别说分开。” “好。” “更不能说你当初就不该跟我结婚。” “我不会。” 她握紧他的手。 “我也不会。”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 程远山忽然说: “春兰。” “嗯?” “你明天还是去吧。” “去你儿子那里。” “嗯。” “钱够不够?” “够。” “你别骗我。” “没骗你。” “那就好。” 又过了一会儿。 宋春兰轻声说: “其实……” “嗯?” “我刚才不是因为钱生气。” “我知道。” “我是怕。” “怕什么?” “怕你结婚以后。” “开始嫌弃我。” 程远山转过身。 黑暗里。 看着她。 “我娶你。” “不是因为你什么都好。” “就是因为你是你。” 她没有说话。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程远山伸手。 替她擦掉。 “睡吧。” “嗯。” 两个人重新躺好。 这一次。 中间没有距离了。 窗外。 风吹过树叶。 沙沙作响。 宋春兰闭着眼睛。 忽然觉得。 原来夫妻也不是永远温柔。 也会误解。 会生气。 会说错话。 会在半夜背对着彼此。 可真正的夫妻。 不是从来不吵架。 而是吵完以后。 还愿意伸手。 去摸一摸对方的手。 确认他还在。 然后一起睡去。 第二天早晨。 宋春兰起床的时候。 程远山已经把早餐做好了。 桌上放着两个鸡蛋。 一碗粥。 还有她喜欢的糖蒜。 她看了一眼。 没说话。 坐下来。 剥鸡蛋。 程远山也坐下来。 “今天什么时候走?” “吃完就走。” “路上慢一点。” “知道。” 吃到一半。 她忽然夹了一块糖蒜。 放到他碗里。 “给你的。” “我不吃这个。” “今天必须吃。” “为什么?” “昨天惹我生气了。” 程远山愣了一下。 随后笑起来。 “那我吃。” 他夹起来。 咬了一口。 皱了皱眉。 “有点酸。” 宋春兰笑了。 “夫妻嘛。” “总要有点酸甜。” 程远山也笑了。 窗外的阳光。 照进餐桌。 很普通的一天。 却是他们领证以后。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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