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時有一兩年,我的業餘時間不是去夜店,就是在去夜店的路上。趕上生日節日等特殊日子,一群朋友常常在裡面玩到兩三點才散夥。
那一年的跨年夜裡,仍然是好多朋友一塊兒花天酒地。高帥喊我跟他一起跳段慢搖。跳着跳着,不知怎麼,高帥轉到身後把我抱住,然後一個漫不經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做我女朋友吧”。
不用看我都知道,這傢伙現在肯定一臉似是而非的壞笑。本來已經大汗淋漓的我,聽完這話面上更覺發燙,這個混蛋,我心裡暗罵。從他懷裡轉過身,對上那雙調笑的眼睛,我一把摟過這人的脖子,就着嘈雜的音樂,衝着他耳朵大聲喊道:“幹嘛?用我填補你女友空白?滾!”他不怒反笑,一口白牙在搖曳幻影里閃着光。
男人和女人一樣,當面被誇好看帥氣的,多少帶着水分,聽者不能太當真。背地裡讓人交口稱讚的,才是真貌美,比如高帥這人,你可以對他的人品嗤之以鼻,但絕不能否認他的帥氣。
英俊瀟灑之外,如果再風流倜儻一下,這種男人基本就是女人的天敵,遭遇者常常十人九傷。對付這樣的男人,有兩種方案化解:一種是惹不起躲得起離他遠遠的,或者另一種,跟他成為鐵哥們鐵的讓他無從下手。花心大少和毒品一樣,碰不得的,除非你玩得起。
當然,總有不信邪的女人,以為自己是帥哥終結者,真愛感天動地,浪子回頭金不換嘛。可是,如果浪子這麼容易回頭,金價肯定比現在跌的更慘就是了。再說高帥一直沒打算回頭,女友不斷,光我認識的就好幾個。
貝貝和高帥一樣,都是我的好閨蜜。那會兒,貝貝還沒大學畢業,一直把我當姐姐看,什麼事都找我商量。可他倆在一起談戀愛這事,竟然沒人通知我。直到有一天,貝貝滿臉是淚的敲開我家大門說,她和高帥完了,我聽完一怔。那天家裡坐了好幾個朋友,我只好拽着她到外邊聊。她哭着說高帥是她的第一個男人,怎麼說不愛就不愛了,她實在想不明白。
那是個冬天的傍晚,出門的時候已經開始飄雪。我倆一路走一路說,不知不覺走到西直門橋上。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的從天空飄落。看着貝貝凍紅的臉頰,噗噗簌簌的眼淚,抽抽搭搭說話時嘴裡冒出的哈氣,還有眉間的傷心欲絕,我的心簡直比腳下的西直門橋還凌亂不堪。害人的和被害的,兩邊都是朋友,我又能為誰插刀呢?在漫天大雪裡,我抱住貝貝,陪她一起嚎啕大哭。橋下,車水馬龍,燈火輝煌。
事後我痛罵高帥,怎麼這麼不負責任這麼無恥下流。他一臉無辜像,認真說道:“我都不愛她了,再和她上床,那才真是無恥下流。正是對她負責,對愛負責,才分手的。”他的歪理邪說簡直讓我啞口無言,碰上這樣的戀愛高手,貝貝,咱自當免費練回兵吧。
一物降一物,高手早晚會碰見高高手的。那次是在檯球廳里,我們幾個打黑八正熱鬧,就見一位個子高挑,長相酷似舒淇的時尚女孩朝這邊走來。舒淇走着走着,順手抓起旁邊桌上的一杯冰水,到了高帥跟前,照着他的臉狠狠潑過去,接着又是一記乾脆響亮的嘴巴,扔下一句“咱們兩清了”,轉頭便消失在不遠處的昏暗中。
這場一氣呵成無敵狗血的真人秀,瞬間把所有在場的人全部鎮住。我轉頭看看高帥,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落湯雞樣,實在忍不住哈哈大笑。看吧,不是不報,收拾你的人終於到啦。
高帥除了花心,人並不壞,還算能幹,在家貿易公司擔任經理,這點成績都是自己實打實一步步干出來的。後來才知道,如果他願意,他可以活得稍微輕鬆些。
有個周末,他約我幫他買衣服,竟然開輛奧迪A6來接我。我好奇問問,原來車是他爸的,他替他爸出來辦點事情。逛完街,我跟着高帥一塊去他爸家,二環內裝修相當豪華的一處房子。進去的時候,家裡還有一個年輕漂亮女人。他沖那個女人點點頭,跟他爸說了幾句就出來了。
天龍八部里,段譽花心,一是因為沒有遇見王語嫣,還有就是他爹段正淳的遺傳。
高帥花心,不知道是否也是這兩個原因?
坐在出租車上,高帥同我講起他家的故事。在他十來歲的時候,父母離婚,他跟他媽單過。他爸現在混的不錯,已經是一家跨國公司的老總,對他也挺照顧。可他工作上從不靠他爸,也不在他爸家住。他要證明給他爸看,沒有父親,他一樣活得很好,甚至更好。
他爸長的完全是高帥的中年版,帥蜀黍一枚。離婚這些年一直單身,女朋友倒是換了不少。“看見剛才那女的了嘛?漂亮吧?”高帥問,不等我回答,又自顧自的說,“電視台里的一小主持人。比我媽年輕時差遠了。” 也不知道高帥這麼花心,是他爸的基因,還是受家庭破裂的影響,缺乏安全感。反正聽完他的身世,我挺同情他的。
出國以後,我和原來的朋友聯繫少很多。高帥給我發過一次照片,他一身黑衣黑褲黑靴黑帽的騎在一匹黑馬上,衝着鏡頭一臉壞笑。後邊的留言是“夢夢,我想死你了”。我隨手給他回覆:你少禍害幾個女孩,給自己積積德吧。我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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