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珍珠落玉盤》

        朋友，你聽說過人工湖是引河水來蓄水的嗎？你聽說過人工湖有十幾個堤壩的嗎？你聽說過湖水是架橋穿山輸送來的嗎？如果你聽說過，那你一定沒聽說過修建一個人工湖獻出了200百多條生命，湧現出133名英烈的吧！我告訴你，它就是四川仁壽縣的黑龍灘！

        去年秋天，我穿行在一片丘陵的脊背上，天空晴朗朗的。沿着公路去到山脊的下邊，天空就開始憂鬱了。我仿佛看到奔流而下的岷江水，穿山跨壑而來，風雲際匯於此，汲取天地靈氣和日月精華，築堤的跌倒了，打洞的被砸了，架橋的摔下了，低小的黑龍灘就變成了高大的黑龍灘湖了。來到大堤，白雲中飄着幾朵烏雲，陽光透過烏雲灑下金絲，整個湖看上去總有一絲壓抑，但又不似怨不似愁，清麗中有一種神秘感。那氛圍似乎在悄悄告訴你，無論什麼季節來，你都看她不透。

        我隨着滾滾人流穿行，過了大堤就獨自沿湖遊蕩去了。湖中有許多小島，湖邊有許多半島。由於各個堤壩都是建在兩個山坡之間的，多數半島伸入湖中，幽深而寬廣，景區和農家也自然融為一體了。半島的盡頭，處處是小島和旁邊的半島，從任何角度看都有一種親密感。小山倒立在湖中，一臉青翠，情意纏綿地盯着你，讓你有留連忘返之感。好一個都市人野營的好地方！走在林中小道上，透過參差斑駁的樹木，太陽表露出留戀般的溫柔。畫眉在竹林中哀婉落葉，清風在涼意中鞭打秋枝，有一種山水相親訴衷曲的迴響。這般的寫意使我歡欣。我在樹林中穿棱，在陽光下奔跑，瘋狂地追逐着風景，風景卻總在前面挑逗我。信步林深更深處，草徑石磊的湖邊，一汪碧水，越往湖心越深沉，光影中深綠泛藍變成了青中帶黑，雲蒸霞蔚中確有龍騰飛躍之勢。極目一眺，墨綠色的波光裹着片片白雲，自眼前一直湧向天邊，湖水就變成一個碧玉盤。黑龍灘，你太名符其實了！當我再次走在環湖公路上時，雲捲雲舒的天空，在艷陽下就落下了一陣雨。這雨，騎着摩托就能跑贏，不出五里就又是一片艷陽，好像少女撒了一會嬌，清澈的眼睛掉了幾滴淚，珍珠般珍貴，也珍珠般美麗。

        不多的花是龍潭秋色的寵兒，微風中，每一朵花都在枝頭上顫抖着說出自己的喜悅，連對面小島上的小鳥也歡唱着要求分享。此刻，你越執着會感覺越幸福，你會看見一隻白鶴在水邊窺視天真的小魚。要是你運氣特別好，你還會猛然發現一對少男少女心底的甜蜜，尤其是那一雙大眼睛勾住了心腸腸。在一個半島的角落，停有五輛小車，有兩大家人在垂釣和燒烤。在這般愜意的景色里，人的心情也是特別的好。一聲問候和着一聲邀請，我就拿着一串烤着的小魚喝起德國黑啤來了。吃着是那樣的自在，聊着是那樣的輕鬆。不知不覺老天就忌妒着下起了雨。也許就是提個醒吧，這雨下得像珍珠，地還未打濕，水珠還在沙地上打滾就停了。緊接着的風是如此的多情，為了我這個過客也停止伸展另一半身軀，而當對面水邊那個漂亮的女孩在採花的時候，它又討厭地撩起她的裙襬，讓她因嬌羞而更加嫵媚。瞬間我有了一種奇妙的感覺——好一個嬋娟，好一個仙界！說來也怪，再啃魚骨的時候又有了一種沉甸甸的感覺。怎麼說呢？一湖錦繡百魂築，萬種風情見淚珠。這種美好真的是來之不易呀！一片十年九旱的大地，在生存艱難技術落後的年代，前輩們用骨血凝聚成大地的精靈和子孫的安樂，這一腔湖水不正是前輩們珍珠般純潔的心麼？

        輕舟柔水不勝槳，落日金光上樹梢。成絲成縷的炊煙瀰漫着黃昏盛情的溫柔，晚飯就在這景致中情深意重地開始了。吃龍潭的魚，喝仁壽的酒，是羅姓朋友的戰友請的。人不多，卻是十幾二十年不見的跨團跨軍區的戰友。席間，我感受到了羅姓朋友的真誠、能幹、熱情和關心留在戰友們心中的深刻印象。有一種為了那份生活的真實，不忘你我孜孜情痴的氣概。不醉不休的激情喧染着，當年難忘的故事涌動着，好一次分離後的相聚！偶爾的一串酒滴是熱熱的淚珠兒灑出，像珍珠撒落在玉盤般純潔的戰友情上。是的，我們能消受朋友的這般情意，特別又是在這個月白風清的夜晚，是沿於朋友的真誠、努力和相知，就像這潭水，是非常難能可貴的。

        月光敲打着斑駁的樹枝，灑落一地的珍珠，盡情地傾吐着她的肺腑之言。望着房舍深沉的牆角和遠處漸暗的層次，呼吸着特別清新的空氣，耳伴的喧囂和燈火的明亮都化為了月色。遠望潭水，沉重而不荒涼，波光、燈光和月光交織在一起，茫茫的煙霧寧靜而自然地下降着、凝結着，隨着月光傾瀉在竹枝嫩葉上，那像淡薄影兒般的露珠，就永遠葬在了我的心上。我的靈性呼喊着:

月光洗秀骨，

燈火映濃姿，

細細清宵長，

心底起波浪。

        不知不覺間天已漸漸發白，我佇立窗前，任夜風撥動銀絲把我的思緒帶到遙遠的天際。黑龍灘啊，昨夜金山的風才吹皺了你的衣裳，今朝岷江的水就滋潤了你的心菲。別樣清秀情深處，你是何等的珍貴，又是何等的恩情！你哪裡是一個湖呀！你是人們心中的玉盤，惟有珍珠般的麗潔才配得上你的秀靈。

劉廷兵於重慶中央公園

2015.03.12.0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