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12日 

“Hurry Up !  No Sacrifice, No Victory ”，這是我在平時工作時時常對着同事們大叫的一句話，有的同事會立刻向我回舉手禮：“Heil Hitler”。當然，這是開玩笑!  西方人熟悉納粹德國那段歷史，聽到沒有犧牲便沒有勝利便會立刻想起阿道夫，因為對中國文化歷史的興趣很有限，一般不會第一時間提到中國，雖然他們也明白，這句話也是東亞文化的重要內容。

最近國內引起大家最關心的一件事，無非是某位電視主持人餐中“辱沒”偉大領袖事件。撇開言論自由這個猶如手機般的現代社會基本內容，也不談告密這類極權社會賴以生存的Shit，光是這位領袖一生導致多少無辜者喪失自由和生命，這根本就是個不用爭論就已是非明確的話題。近日，親友間有人把很久前已經在中國網絡上出現的那篇文章《台灣一篇震撼兩岸的文章：假如中國沒有毛澤東》拿出來，說其中某些觀點有些道理？今天不談這篇文章是誰寫的？誰都知道，任何社會都有各類人等，自由社會更是言論出版自由，一個非大陸中國背景的作者並不能自然提高文章的含金量，更何況這篇文章使用的語言和語氣就是典型的大陸背景！今天也不逐條剖析文章提到的如果沒有偉大領袖，中國就不會有哪些哪些成就是否屬實？事實上，如果你對國際國外歷史真有了解，而不是從1949年以後中國編輯出版的歷史文獻書籍中去找標準答案，那篇文章中的歷史真實和假設多半屬於胡說八道。 我們現在假設文章所談都是事實，但仍有一個關鍵問題：人性，自由，人類的基本良知與所謂國家利益孰輕孰重？

昨天德國《南德意志報》刊登一篇題為“好好生活”的文章，文中談到一位在中國的意大利公司老闆對其中國員工說：中國是希望，你們是未來！但是如果問中國城市人是否打算出國？60%的人回答是想移民國外。文章援引中國一家移民機構負責人的話說“主要原因有三個，空氣，食品和不安全感，所有的人都神經緊張。”

空氣食品問題很大，但因此而久病不愈甚至死亡的人仍然是人口中的很少數。以世界平均水平看，國人一生成為暴力，搶劫，謀殺受害者的人口比例仍較低。貪污腐敗令人痛恨，但不至於讓人產生不安全感。多數國人在政治問題上一向選擇裝聾作啞，因為政治原因而被關進監獄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中國社會福利的確較少，但中國城市戶口居民的存款數目普遍很大，自有住房率肯定名列世界前茅。這種不安全感到底來自哪裡？我覺得來自文化，就來自國人很少感到是問題的No Sacrifice No Victory文化！

現在在微博微信上和國內人交談，如果指出國內信息來源有限，經常會觸發國內人的自尊敏感：你們在國外能看到的我們也能看到！如果真是這樣，就不應有人懷疑這個人所共知的事實：偉大領袖當政27年，有6000萬左右國人非正常死亡。這還是預計數字中幾乎最低的，有學者估計可能高達8000萬？有人會說，官方從未證實。 問題是，過去民間猜測剛發生的事件到過去的歷史中，凡對官方很不利的，最後能夠得到官方證實的，有嚴重偏離真實的嗎？

前面已經假定有關毛的功勞都是真實的，即便如此，要犧牲那麼多人的生命去換取，還沒有計算另有無數曾經短期或長期失去自由被虐待的人們，這是應該被原諒的嗎？如果偉大領袖在獲取這些“偉大”成就的時候，遭到無數人用武力對抗才導致犧牲那麼多生命，也許還有微薄的理由，但事實上這6000萬人失去生命時正在或打算用武力對抗的有否1%都是疑問，絕大多數是無辜的生命。即便那些國家成就真的很偉大，如果犧牲許多人的生命去換取也是值得的，但輪到犧牲的是你或者你的家人，你會甘心情願毫無被迫地挺着自己或家人的脖子去挨刀嗎？如果你不願意，為什麼別人應該被犧牲呢？如果你願意，這沒問題，但你絕無權力要求他人仿效你。從另一方面講，如果犧牲無數無辜者的生命去獲得國家成就是可以理解的，那麼，這個國家成就的獲得有多大困難呢？誰不明白，地球上的問題不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矛盾，或人與大自然之間的矛盾造成的。 如果多消滅一些人類，國家，社會乃至地球上的問題本來就會自然減少。顯然，如果離開了尊重和保護人的尊嚴，選擇的自由和生命，一切的國家成就都不該獲得褒賞，更不該用來平衡和計算領袖的功與過。

和許多在外的國人不同，不論在哪裡工作，我和印度裔同事和領導的關係不僅挺和睦，還總有許多共同感興趣的話題，即便我明確斷言：印度在經濟上趕不上中國，因為你們沒有No SacrificeNo Victory的文化！印度人一般挺羨慕中國過去30多年的經濟成就，但兩國社會制度和文化環境的差別，許多對話會發生有趣的結局。有位來自首都新德里，30出頭自以為聰明，有點憤青味的印度男同事曾這樣對我建議：中國過去30多年犧牲了很多普通人的利益獲得了巨大經濟成就，雖然這種犧牲不好，印度沒法這樣做，但現在你們積累了巨大財富，在選舉中大家把不喜歡的領導人選下來，選上打算把財富分給大家的領導人，不就一切都好了嗎？我回答：中國沒有選舉！印度同事愣住了：沒有選舉？那你們怎麼會有領導？

很多在外國人體會是，印度人比中國人團結，互相幫助，不似中國人般一盤散沙。印度沒有東亞文化中的犧牲文化，雖然現在的印度比中國貧窮，但不安全感沒有中國人那樣強烈，而且大眾共識和價值不象中國社會那樣分裂。中國人不團結缺乏安全感的原因既有缺乏大眾共同價值和共識的原因，還有就是對同胞的不信任和防範，兩種因素又互為因果。國人擔心自己隨時隨地成為同胞往上爬的階梯，成為同胞致富的廉價生產工具，成為同胞均貧富革命時的待宰羔羊，成為國家強大的犧牲品。政治人物不願下台，即便下台後也要垂簾聽政，擔心自己一旦失去權勢制高點，會從過去讓別人犧牲的決定者成為犧牲者本人。事實上，現在國內食品和空氣上的問題，同樣也是No Sacrifice No Victory的結果。中國完全可以拋棄眼下生產食品的方式，回到30多年前的生產方式，但食品價格將會暴漲，影響國人消費房子汽車等一切物品的能力，拖累國家GDP總量，影響強國夢的實現。空氣質量問題也是一個道理，關停污染空氣的工廠會減少工作機會，影響人們收入和支出，減少國家GDP總量。改變能源選擇，改用清潔能源，將加重工業生產負擔，結果也同上。

雖然也信奉沒有犧牲就沒有勝利，東亞的日本人多半是犧牲他族人以獲得本族的勝利，對本族人則是長期灌輸台上台下者皆克制忍耐的文化，而且還挺成功，典型產品就是七八十年前在戰爭中對他族人的殘暴和神風特攻隊。東亞的韓族文化則是中國和日本中間的複合品。但日韓兩國二戰後在美國的影響下，社會文化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日本不僅維持了戰後70年的和平憲法，而且，日本是世界發達國家陣營中高收入者與低收入者差距最小的國家，考慮到該國沒有所有西方國家中都有的社會福利制度，日本的成就讓人刮目相看。

有人認為1949年後的大陸統治者創造了這種文化，但我認為，統治者肯定強化了這種文化但它不是創造者，台灣香港新加坡海外他處的華人圈同樣也有這種文化的影子。誰都知道，西方世界的華人老闆，多數僅僱傭華人，給與華人雇員的工資一般相當於當地同樣工種雇員的一半左右，好的也就三分之二，如李嘉誠在悉尼的公司，李已經是非大陸背景的華人公司在世界上名聲最響的之一了。而且，華人公司的工作強度密度往往還超過當地人和當地他族人經營的同類工作場所。再者，曾經被迫充當其他華人發家致富時的廉價生產工具的華人，一旦翻身成了雇用其他華人的雇主後，絕大多數會重複當年自己的雇主對待自己的方式，這已經不是什麼暫時的現象而成了傳統文化。

“美國人西方人也有相似問題”，往往是國人判斷對錯的依據。譬如，資本主義是西方猶太人發明的，資本主義在西方各國或多或少還存在着，資本主義資本原始積累也有犧牲勞工者利益積累財富的歷史甚至現在。但有一點，當資本主義在世界大地冒出來後，西方社會保護個人自由，權利和利益，提倡公平平等的社會文化也在同步地進步，而非中國般的一隻腳走路。當保護雇主個人有發家致富權利的時候，也在保護雇員有與雇主抗衡的權利。在國家利益層面上，既提倡造福於全體國民的國家建設和對外政策，同時也保護這些建設和政策不會損害普通個體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