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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芸眾生之四---XM
   

對於他的長相,我一直模糊不清,只記得他又高又壯,在我面前就是鐵塔一座。面對面平視,我只能看見他的第二顆紐扣,似乎他總是穿着軍上衣。現在想起來,他大概有一米九多,差不多是林志豪的高度,而我,只有勉強的160,還不到90斤。我們倆在一起,看起來就是老鷹和小雞或者是駱駝和羊,也許後者更形象,他不是那麼兇猛的人。僅憑這三十多公分的落差,我們倆也不合適,再說,我當時心裡已經滿滿當當的裝着一個人,他178的高度也總讓我仰視着,何況鐵塔般的他呢。

 

那年,我高二,住校。晚自習後回宿舍會經過一個小花園,他總是在黑暗中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嚇我一大跳。這個陣勢,總讓同行的女生識趣的走開,剩下我一個獨自面對這個高大的黑影。兩個人面對面的沉默着,等他開口,可是半天也沒有動靜,於是我,繞開他離去。能感覺到他的緊張和無奈,還隱約聽到給他壯膽陪伴一邊的哥們在數落他的懦弱膽小。有什麼話就直說好了,我也是真替他着急。

 

這種情況發生幾次之後我開始走遠路繞行,或者找一個比較熟的同班男生陪我多走幾步。他沒有了機會,於是採取另外一個途徑與我接觸。我有個比較要好的女同學,她的哥哥比我們高一級,正好是他的同班好友。於是,我的女同學成了他的私人郵遞員,隔三差五的就會捎一封情書給我,信紙總是被摺疊成不同的形狀,訴說着對我的傾慕和思念。他的字不好看,小小的,很象女生寫的。他在信中解釋了由於緊張,在我面前總是說不出話來。唉,全校好幾千人,還不是同級的,一點都不了解,怎麼會這麼要命的喜歡上一個人呢。我明確的讓我的女同學轉告他,不可能,並拒絕收閱他的情書,這把我的同學為難的不行。不過,他總能有辦法讓他的情書出現在我的書桌洞裡,某本書裡。

 

一年後,他參加了高考,成績不理想,就去了山西,當了武警,開車。情書又源源不斷的從山西寄到我手裡。這個階段的信讀起來感覺他已經平靜了好多,有點像日記了,每天都做了什麼,某個測評得了什麼成績,有一次,還告訴我,因為什麼事情得了二等軍功章。。。。。我幾乎沒有給他回過信。心裡有人不說,身邊總是不斷的有追求者,就算是排排坐,他似乎也應該比較靠後。儘管如此,20年之後,回憶起來,他給我的印象卻是比較深的,因為他的執着吧。只是,精誠所至,頑石未開。成年之後,回憶自己的少女時代,未免有些過於絕情,哪怕作為普通朋友與他通通信,也不會讓人那麼難過吧。那麼大個子一個人,柔情似水的,唉。。。

 

高考之後,我到了另外一座城市讀書,他的信隨後就到了。那個學校是我的最後一個志願錄取的,又是不喜歡的會計專業,學習也就沒有放在心上。我每天看看小說,給男友寫寫情書,因為擔任班級宣傳委員,還要畫畫板報,搞搞活動什麼的。有時周末還帶着幾個好友去姐姐的單身宿舍打打牙祭,那時姐姐剛剛畢業,剛好分到那個城市的人民銀行工作。這樣的日子比高中輕鬆許多,只是相思挺折磨人的,男友在很遠很遠的另外一個城市讀書,而且是5年制的。天天數日子等寒暑假,度日如年。

 

有一天,記得正是春天,暖洋洋的。上午下課後,有個同學告訴我,校門口有人找我。跟一要好的女生一起到校門口,遠遠的看去,沒有認識的人,只見,一個穿着軍裝的高個男生在那兒,遠遠的看着我。風塵僕僕的。一下子想起來,是他。似乎在信中提到過,最近要回家休探親假。唉,怎麼會到這兒。他手裡拎着一大袋桔子,身邊還有一個木版畫。顯然,他已經成熟了許多,我終於也聽到了他說話的聲音,有點沙啞,還是緊張。他說,木版畫是他自己做的,火車上人多,給碰壞了一個地方,下了火車,把行李寄存好,就先去了商場買了膠水,修好了。是送給我的。畫上是一個少數民族的女子,看上去很專業,也很好看,沒想到他還會這個。我讓同學把橘子和木版畫帶回去了。既然遠道而來,請他吃個飯還是應該的。他說,找個好飯店,他有錢,想吃什麼都行。

 

在學校附近隨便找了一家,點了四個菜。自然是我點的,家常飯。邊吃邊聊。聽他說了很多當兵的事情,據說他們那兒,部隊上也很會經營,運輸開礦什麼的,大家都賺了好多錢,具體有多少,不得而知。家裡給他找了個對象,這次回家看看,據說跟我個頭差不多,所以想讓我陪他去買幾件衣服送給女朋友,我覺得這是個圈套,怕他在我身上花錢,就以下午還有課為由推辭掉了。後來,他把那枚二等功的軍功章給我看,說,沒有我他得不到的,應該送給我。我哪裡有資格要這個,自然也推辭掉了。他快退伍了,因為立過二等功,家鄉民政局表示,復員後工作單位隨便挑。本想盡地主之誼,請他吃飯,最後還是他堅持結了帳。其實下午的課也沒那麼重要,即便重要,我也不是沒有逃過課。只是,我覺得,還是早點結束這次會見比較好。於是,就再見了。看得出他很不情願。

 

後來,又寫了一斷時間的信,我畢業後,就沒再收到了,大概,他也沒有我的聯絡方式了,或者,他終於有了真正屬於他的女孩,漸漸的把我忘了。

 

很久以後,有一次見到他的好友,也就是我同學的哥哥,從他那兒得知,我當年丟失的日記,是XM干的。那時,班裡流行偷看日記,為了保險,我把日記寫在一個普通的代數演草本上,青春期的抑鬱叛逆和單戀的苦悶都在上面了。丟了後,很是讓我抓狂了一陣子。他還告訴我,XM在山西的時候,寄信很不方便,每次都要開車下山,有一次下着大雨,為了給我寄信,堅持下山,出了車禍,還好,他沒有受很大傷。後來復原後回到家鄉,被安排了一個不錯的單位。現在什麼狀況,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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