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棟房子坐落在海邊,那片海就是Yoyo學校對面的INLET(海峽灣)。比起海邊其它房子,這棟顯得有些年頭了。主人在臨街的泥地上掛了一個Sell立牌,說明主人考慮搬家準備出售它。我和Gary剛送了Yoyo上學,早秋的陽光總是恰到好處,為何不走走呢?於是來到這條毫不起眼的小巷。小巷的一邊是鐵軌,鐵軌隱蔽在樹木叢林中,小巷的另一邊是一座緊挨一座的獨立房屋,透過每兩棟房子之間的間隔就能看到海,幾乎每棟房子都有一個十幾米的Deck(甲板)延伸到海上,離岸幾十米處停靠着大大小小的船隻、快艇。可以想象,出海或捕撈螃蟹是這些居民常有的樂趣。 我倆先在一棟正在修建的房屋前停留,門窗都還沒有安裝,還是零件材料四處散落堆放的工地,於是非請便入了。站在二樓的陽台上感覺海就在眼前,樓上樓下竄了幾個來回,好像打探自家領地般認真細緻。出來後遇見兩位穿着講究的老婦人走出隔壁前院,緩緩走向一輛紅色轎車,轎車的顏色很漂亮但稍顯陳舊了,有強烈的感覺它已伴隨主人渡過了不少時光。隨後,我們經過轎車和兩位婦人互道早安,互換微笑。隨後,一番自然的閒聊,談談天氣,談談風景。隨後,她們贈給我們一本叫《Awake》(警醒)的刊物。這才知道她們正在挨家挨戶進行傳教。隨後,告別,我倆繼續漫步,手上多了本《Awake》。隨後,我倆走到了那個泥地上插了Sell立牌的房屋。 從風水學的角度描述,此房座山望海,有旺相。從視覺的直觀描述,此房前院空曠,後側直面海灣,視野寬廣,有賣相。但建築設計風格過時,立面色調陳舊,院落里零散堆放着一些用品,不難感覺出主人應該是無力精心打理一磚一瓦的老人家了。前後院沒有柵欄,售賣期間應該可以隨便進入。當我們走入後院不到半分鐘從屋內走出一位八旬老漢。老漢雙手背在已彎曲的背上,衣衫松垮,頭髮亂亂蓬鬆着,好像隨時準備坐在搖椅上睡着,又好像剛從搖椅上甦醒。老漢熱情地招呼我們後將整個私宅地塊進行了詳細介紹,也說起這個房屋的歷史與他過去的一些經歷。 老漢是德國人,二十幾歲來到加拿大。他說他不喜歡德國,為了探索未知世界來到了加拿大。“for exploration“,這是他的原話。翻譯成中文就是"探索"。英文裡常用這個詞,很容易聯想到西方人骨子裡好挑戰愛冒險的天性。北美洲就是歐洲人當年“exploration"的結果。老漢過去的職業是建築商,生意繁忙,一年能修建平均八套建築,自己住的這棟房子就是自己親手設計親手修建的。“我這個年紀需要安靜的生活”,他說。三個兒子早已獨立成家,老漢打算將房子出售後搬去離其中一個兒子更近的地方居住。談到眼前的這片海灣,他開玩笑說可以航船去到中國。喜歡旅遊,去過不少地方,但由於現在身體虛弱了,不再可能去較遠的地方。走到一顆主幹粗壯枝葉茂盛的果樹下,他介紹樹上結的一種小果子,寶塔形,成熟後呈粉色,我從未見過。我一直試圖在超市能買到,但尚未尋見。老漢現在靠種種花草種種樹打發日子,否則他會煩死他老婆的,他笑說着。正打算離開,我發現一小塊菜地,兩平米大小,種了些番茄正當熟的時候。老漢立刻前往摘下最大的那個遞給我,半熟,完全變熟指日可待。 走出院落,路上已有落葉鋪地,秋天的痕跡越加明顯,秋日的陽光就像薄毯一般溫暖舒適。帶着一個半熟的西紅柿和一本名叫〈Awake〉的冊子,認識了一位老漢和兩位老婦人,他們的名字我一個都不知道,但在某個有陽光的上午與他們輕鬆交流的片刻我時而想起。而我倆對於他們而言,也是一樣。或許他們也會時而記起一對亞洲人模樣的夫妻與他們分享過一小會兒時光,接受過一本冊子,一個半熟的西紅柿。 生活中我們總會不經意的遇見一些人,不經意的收穫一些驚喜。但,一定,我們也會不經意的遭遇一些不開心和愕然。這種不經意的體驗就像一支溫度計,測量人與人之間最自然狀態下的冷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