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媽媽是我心中的女神
我和媽媽乘坐的中國民航981次班機,平穩地降落在紐約肯尼迪國際機場。是爸爸專程開車來接的,我們在穿過紐約著名的布魯克林大橋時 (Brooklyn),父親用手指着前方大西洋紐約的港口,我看到了籠罩在夜幕里,在燈光照耀下的“自由女神”像。為了紀念法國佛雷德里克.奧古斯特.巴托爾迪所雕刻的這尊象徵法美兩國之間的友誼和歌頌自由理想的雕像,19世紀美國著名女詩人埃瑪.拉扎勒斯(Emma Lazarus)創作了一首“新的巨像”(New Colossus)短詩,並刻在銅板上放在雕像的入口處。這首詩的大致內容是:
她不同於古希臘著名的青銅巨人,
把征服者的雙腳跨在兩片土地;
她是一位頂天立地的女人,
她將高擎火炬屹立在這浪拍夕照的大門。
……
“古老的大地,願你們永保歷史的輝煌!
她在無聲地吶喊,……。
連同那些無家可歸四處漂泊的人們送來,
我高舉明燈在金門之側歡迎你們。”
當我攙扶着媽媽從這“金門之側”艱難地走出來時,這塊被稱之為“婦女兒童的天堂,年青人的戰場,老年人的墳墓”的美洲新大陸,就已經向我招手,並發出挑戰了。
1991年1月初,媽媽在美國做了股骨頸固定手術。醫生在媽媽腿上開了一個六寸多長的刀口,把一根拇指般粗的不鏽鋼螺絲釘擰進了媽媽的股骨頸。在這根長螺絲的下邊,又用鑽頭在大腿骨上打了四個眼兒,隨後擰進去四個小螺絲。麻藥過後,媽媽從手術的昏迷中清醒過來。我看見媽媽疼得全身都在哆嗦,護士給她注射了一針嗎啡才略有好轉。我扒在媽媽的床邊,用濕毛巾輕輕地潤着媽媽干得起了一層皮的嘴唇,並悄悄地問她還疼不疼?媽媽對我說:“有你在媽媽身旁,就是再疼也是肢體上的,一會兒就過去了,我可以忍受。可是你不在媽媽身邊兒的那幾年,媽媽想你想得真是心痛啊!而那種痛才是不能忍受的。”
媽媽是外表看上去柔弱,而內心卻是一個十分堅強的女人。她的身高雖然僅有一米六零,體重也不過九十斤,但她在我的心目中卻是那樣偉大崇高。我永遠地尊敬她,並永遠地保護她、愛着她,她就是我心中那高舉明燈,給我智慧力量,燃燒自己照亮着我人生的自由女神!
在手術後的三個月恢復期中,是爸爸每天早起把中午飯先給媽媽做好了然後再去上班。他不能請假在家照顧媽媽,要不然工作就沒有了。那時我雖然剛滿六歲,可也能幫着爸爸打個下手兒,給媽媽拿個拐杖,熱個飯什麼的。
媽媽原以為今後的日子會伴隨着輪椅度過。雖說是休學,但她和父親都暗自猜想着或許這一休就是遙遙無期了。每逢看到周圍的留學生從我家窗前走過去學校時,媽媽望着他們的背影,一種羨慕和絕望的表情就浮現在她的臉上。爸爸的心情則更是複雜,他腦子裡最清楚,媽媽若是真的成為殘疾人,別說是上學,就連在這裡生存恐怕都成了問題。因為那時我們還沒有綠卡,全靠媽媽的學生身份才得以合法逗留,否則的話,簽證過期就只能捲鋪蓋卷回國了。
媽媽不能半途而廢!我也是從頭才剛剛開始。面對重重困難,父親的壓力可想而知。對他來講,這樣的付出哪有前功盡棄之理!他來美國打拼的目的,是以犧牲一個人的代價托起我和媽媽未來的希望。
在50%的股骨頸治癒率中,媽媽是個幸運者。媽媽自出院後,在家休學半年,靠輪椅拐杖,度過了她人生旅途中最艱難的歲月(直到現在媽媽右腿里的釘子仍然保留着沒有取出)。待媽媽通過鍛煉脫離了拐杖自己能單獨行走時,就迫不及待地重返讓她魂牽夢繞的校園,融入知識的海洋繼續吸取着藝術方面的營養……
一年後,我手捧鮮花和爸爸出現在媽媽的畢業典禮會上,當主席台前銅管樂隊奏響莊嚴的《畢業進行曲》時,我看見遠處的媽媽戴着碩士帽,身着黑色碩士禮服,臉上充滿着自豪和驕傲,邁着矯健的步伐向我們招手走來……
2.一切從零開始
“一個人要有所成就,能擔當大任,必須首先經受得起磨難。能接受各種考驗,形成堅強的意志和百折不撓的性格,才能有所成就”。(哈默)
我居住的地方是紐約州賓漢姆頓城(Binghamton),距紐約市大約有160多英里。城市面積不大,但很清靜優美。媽媽就讀的紐約州立大學,就座落在城市邊區的山麓下。
在一切安排妥當後,我被爸爸送進了附近的一所小學校。現在我還記得當時老師摸着我的頭,把我領進教室的那段尷尬情景:教室里,所有的小朋友大概都是美國人,找不到一個像我這樣長着黑頭髮,黃皮膚的東方人。他們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我,而我也用同樣生疏的眼光看着他們。同學們說什麼,講什麼,問什麼,我一句都聽不懂,更別說是回答了。腦子裡剛學的那幾句英語單詞,由於太緊張也早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當時的感覺就好像是突然變成了一個不會說話的小啞巴和一個名附其實的“外國人”!種族、語言、文化,在這幾十平方米的教室里竟然有如此大的反差。我感到了茫然、拘束、孤獨和無助,一個人坐在那裡真有點兒不知所措。再看看前後左右都是美國小朋友,我真恨不得能念個咒兒,讓地裂開個縫兒好從裡面鑽出去!當時僅有一個希望就是:盼着快點兒放學,趕快回家。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坐在我身邊的一位小朋友,盯着我腳上穿的那雙旅遊鞋(Sneakers)像是發現了什麼,緊接着就頑皮地笑着對其他小朋友們說:“Look at his girls shoes!”被他這一說不要緊,馬上引來十幾雙眼睛,都把目光集中到我腳上穿的這雙讓我也感到莫名其妙的旅遊鞋上。我雖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憑着直覺,我想我腳上穿的這雙鞋一定是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否則的話,他們也不會那
樣。回家後,我一問媽媽才明白,原來我竟穿的是一雙帶有粉色花邊兒的女孩子鞋!因為剛來時不懂,是我從商店的鞋架子上挑了一雙,爸爸給買的。回家後穿給媽媽看,她以為我還是個小孩子,只要我喜歡,也就沒太在意。“當一個人在語言上遇到困難和障礙時,面對眼前他人有意無意的嘲笑諷刺,甚至謾罵侮辱,他都不會在乎。因為聽不懂,所以就談不到傷害”。
吃飯的時間到了,我隨着大流兒和小朋友們一起走進了學校的食堂。大家按順序排隊等候,等輪到我的時候,食堂分飯的服務員笑着對我說:“Are you
Chinese?”這句話好像媽媽曾經教過我,但又有點兒不一樣。媽媽教我的是“I am Chinese”。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才算正確,所以乾脆就點點頭。隨後,她給了我一個紙盤子,裡面有一個熱狗 (Hot dog麵包夾香腸),一隻燒烤的雞腿和一點兒蔬菜沙拉,外加一個用保鮮紙包的塑料刀叉和紙餐巾。這些食品有的是我第一次見到,本來我吃飯就慢,再加上刀叉用得也不習慣,不像在國內勺子筷子使得順手。所以這頓午餐吃得就別提有多慢了!等快吃完了,我抬起頭這麼一看,天哪!大部分小朋友都離開了餐廳,只剩下我和幾個大人坐在那裡,食堂幾乎沒人了。我站起身來,手裡端着盤子不知道把這東西往哪裡放,因為所有小朋友用餐的盤子都沒有放在餐桌上,我想可能是扔到垃圾桶里去了。我又四處看了一下,就是找不到垃圾桶。其實垃圾桶當時就在我的眼前,因為那個樣子和國內大街上的不同,所以我不認識。一個老師看到我這個樣子,便走到我面前,她對我說的話,當然還是一句也聽不懂,我對她說的,她就更聽不懂了!沒辦法,我急中生智地就用手比劃着,想用肢體語言來表達。我的意思是想說:這盤子往哪兒放,可她卻誤以為我是沒吃飽,還想再要點兒。我用手拍着肚皮砰砰響,意思是說:我吃飽了。可她卻以為我吃多撐着了!就這麼彼此一直誤解着……
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老師把我領到了學校的醫務室。護士阿姨一看我不會講英語,索性就解開了我的上衣,用手拍拍我的肚皮,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對,再聽聽心肺也很正常。我當時也讓護士的這些舉動給弄懵了,心裡納悶兒:這里怎麼吃完了飯還要看醫生?之後,護士對我說的話,讀者你們就自己想去吧!反正我就是一句話“蛤蟆跳井,撲通(不懂)”。手勢不管用,最後知道弄錯了的我也急了眼兒!說話間靈機一動,我用手指着門,用爺爺教我的那句英語說:“Open the door!Open the door!”這回護士還真的聽懂了我說的英語。她把門一下子就打開了,這時我也顧不上害怕了,接着對她又說:“Go Home!Go Home!”就是這樣,第一天去學校,我只上了半天,就被護士給送回家來了。
學校的老師建議媽媽先讓我上“ESL”班,ESL翻譯過來就是英語作為第二語言,用國內的話講叫“英語補習班”。因為我這個小學不設ESL補習班,所以還得轉到另外一所小學去。那時,媽媽剛做完手術不久,行動還不方便,只能在家用電話和學校聯繫。後來得到的回答是:讓我過兩天去試試。
晚上,我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裡,回想起白天在學校發生的那些新鮮事兒,儘管有老師的支持和父母的鼓勵,但是我知道眼前所有面臨的困難和挑戰,還得要靠我自己去面對,去迎接,去克服。從小到大,我還沒有像今天這樣難堪被動過。爺爺說:我是個要強的孩子,更是一個在學習上不服輸的人。舉個例子來說:小時候爺爺教我學下棋,開始的時候,爺爺一直讓我個車馬炮,而且還有意地走錯棋,好讓我來贏他。而我心裡也清楚得很,爺爺就是有意想讓我贏,讓我好有個成就感。可到了後來,隨着我的棋技“精進”了,我便對爺爺不客氣地說:“把您那幾個車馬炮都給我擺齊了,咱們下整盤兒的不缺子兒。”
話又說回來,我把在北京辦理簽證時媽媽給我買的一本《兒童彩圖英漢雙解詞典》拿了出來,這本書尺寸是16開頁大,總共246頁。是由吳本瑜,郭強和李明霞等7人編譯的。打開詞典的第一頁,左邊就是編者們的前言:“語言這樣東西,學得越早,掌握的越好。在信息交流日益頻繁的當今時代,外語作為一種工具,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重視。本詞典收入詞條一千三百餘,均是最常用的詞和最簡單的句。有解釋,有列句,還有充滿兒童情趣及幽默感的對話。”
一架讓人醒目的彩色小飛機,後邊拉着一條寫有大紅A字的黃飄帶,把我帶進了書中的英語世界。由美國迪斯尼製作的“芝麻街”(Sesame Street) ,卡通英語大世界:
“A is a word that means one;A 是一個詞,它的意思是一。”
“Able 有能力的。When you are able to do something, you can do it.”
(當你有能力做一件事時,你就能完成它。)
“Above 在……上面。“Hello,
everybody! I, Grover, am flying my little airplane above the trees.”
(“小朋友們,你們好!我,格羅佛,正駕駛着我的小飛機在樹叢上飛行。”)
畫面上格羅佛(Grover)的飛機冒着黑煙衝下來了。“Uh
oh! Now I am not above the trees. “ 哎喲!現在我可不在樹叢上了。”
“Accident事故 An accident is something that happens by mistake”
(事故是指由於過失而發生的事。)
畫面上格羅佛的小飛機掉落在樹上,格羅佛一邊跳傘一邊說:“Oops! Your old pal Grover had a little accident.”
“唔唷!你們的老朋友格羅佛出了點兒小事故。”
這本彩圖英漢雙解詞典,就像小時候我看的小人兒書,別說不認識中文漢字,就是單看圖也能明白是怎麼回事兒,更何況書裡的中文字我幾乎都能認識,意思我也懂。遇到生詞、難字我就查漢語詞典,這個本事爺爺早就教會我了。除去書中的彩圖和漢字,這本有246頁的詞典,實際上就等於縮了一半的水。我心裡打着算盤想:剩下這123頁上的英語單詞,我下決心把它攻下來。
我花了幾個晚上的時間,先把有彩圖和中文的部分通讀了一遍。對這本詞典,腦子裡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和了解之後,我便開始喜歡上了它。痴迷的程度可以說簡直讓我愛不釋手!直到後來,這本書都讓我翻爛了,硬硬的書皮兒和書的整體被分開,是父親先用膠粘不管用,後來又用膠紙貼了幾層才連在一起。爸爸說:有四本讓我翻爛的書,作為紀念,他要我永遠地保存下去,而其中就包括這本兒童彩圖英漢雙解詞典。其它三本分別是《彩圖古詩詞典》、《彩圖成語詞典》和《一天一個好故事》 。
看書學習是我自幼養成的習慣,不用人催也不用人管。正像書中所說:“一個孩子的天賦不在於父母要求他去讀,而是在於他願意去讀”。更何況我是初來乍到,一切又都要從頭開始。如果不加倍地努力學習,第一天在學校出的“洋相”,說不定哪天又讓學校里的什麼老師給送回家來了。我知道,這裡雖然被形容是兒童的天堂,可它現在並不是屬於我的,我距通往天堂的路還很遙遠。有感於此,我在我的中文作業本上,用繁體和簡體字寫下了中國古典詩詞中的名句:“少年辛苦終身事,莫向光陰惰寸功。”
3.ESL英文補習班
要是按區來劃分,威爾遜小學(Woodrow
Wilson Elementary
School)它實際上不在我們居住的範疇之內,但只有這所小學設有ESL英文補習班。所以,全市非英語國家來的小朋友,就都要聚集在這裡補習英文。這所學校除設有特殊的ESL外,其它課程如:算術、語文、音樂、歷史等,完全與其它學校相同。
在我居住的公寓(Apartment)門前大約一百米處,就有一個很大的停車場。這個場地是政府專門為學校的公車(school bus)上下午接送學生設立的。從一年級到五年級(美國是小學五年制),只要你居住的地方離學校超過一英里,不管你是富家子弟,還是低收入家庭的孩子,都可以免費乘坐這輛School bus。要是你家離學校在一英里的範圍之內,那也只好安步當車了。
早晨7:30,我背着書包,穿着沒有粉色花邊的旅遊鞋,跟着爸爸來到了這個大停車場。停車場上陸續有四五輛黃色的Schoolbus並排停在那裡,等候着排隊上車的學生。我找到了去威爾遜小學的School bus(去每個學校的車都有自己的號碼,以方便學生識別,這樣你就不會搭錯車了),我乘坐的Schoolbus是7356號。Schoolbus抵達威爾遜小學後,就停在了教學樓前的操場上。我被一位老師領進了專為外國人設立的 ESL Class(英語補習班)。
ESL班主任的名字叫Weaver,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老師。班裡加上我一共有十五名外國小朋友,他們來自世界上不同的國家。Weaver老師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不過她也會講一些基本的法語和西班牙語(在美國從初中起到高中都設有法語,西班牙語的必修課,有的學校學生還學習拉丁語)。憑這些有時還能同一些非英語國家來的小朋友們溝通溝通。另外,學校的圖書館有一個工作人員正好是個中國人,她來自寶島台灣,能講一口流利的英語,普通話說得也很好。有了這個靠山,我就不用擔心了。如果再遇見找不到垃圾桶類似的情況,找她當翻譯那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早點和午餐都是學校提供的,學生中午不回家,也沒有睡午覺的習慣。吃完飯接着上課。假如你是富裕家庭或是“中產階級”(年薪起碼在三萬以上),你每天只須交一塊錢的飯錢就可以了。你的父母要是年收入在三萬元以下或是低收入家庭的老百姓(年薪一萬或兩萬左右),學校也只收你兩毛五分錢的象徵費或者乾脆不收錢!剛來時我就是屬於這白吃(白痴)行列中的一員。
再有就是美國公立學校實行的是全民義務普及教育,從小學、初中、到高中,學生不需向學校交納學雜費和書本費,不管你是窮還是富,大家一視同仁。那麼有些人就會問:“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呢?”我可以告訴你,這些錢是來自所有工作的人每年向聯邦和州政府繳納的School Tax(學校稅)所得。
早點吃過後回到教室,我的第一堂英語課就這樣開始了。首先,老師讓我站起身來,把我介紹給全班的小朋友們,然後再讓每一個小朋友站起來做自我介紹,最後大家一起鼓掌對我表示歡迎。因為我知道這些小朋友也都是剛來美國不久的外國學生,聽起來英文水平和我也差不了多少,所以不像前幾天在第一所小學那樣緊張,甚至還出了洋相,在這裡我感覺沒有什麼太大的壓力。過了一會兒,老師給我發了一本名為“I Can Spell Dinosaur”(我能拼寫恐龍)的英語書,打開書一看,形式和我那本“兒童彩圖英漢雙解詞典”差不多,老師讀一句,便讓我們大家跟着她重複一遍,比如說:
“I can spell cat, C A T” (我能拼寫貓) ;
“I can spell hat, H A T” (我能拼寫帽子 ) ;
“I can spell car” (我能拼寫小汽車) ;
“But I can not spell elephant” (但是我不會拼寫大象) ;
“But I can not spell dinosaur”(但是我不會拼寫恐龍)。
就是這樣,沒過多久發音和拼寫也就都記住了。除了補習英語外,我還和小朋友一起到同年級小朋友的班裡去聽老師講算術、地理和音樂。一年級的算術,我雖說聽不懂老師在講什麼,可一旦老師把題寫在黑板上,嘿!我閉着眼睛就把它算出來了。我知道,我在國內的算術水平是自學小學四年級左右,像加減法這麼簡單的題,對我來說就好比是張飛吃豆芽——小菜一碟。可是坐在我旁邊的一位美國小朋友就不一樣了,憋了老半天也沒算出來黑板上那一道25+17=多少來。他掰着大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和小指頭把它先變成一個拳頭,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又彈起來算,最後他在25+17的等號後面竟然寫了個41!我一看他答錯了,本想馬上告訴他,可一琢磨,我的英語恐怕他也聽不懂,別再搞誤會了,還是先看看再說。但不管怎樣,我敢肯定他是算錯了,正確的答案應該是42。
通過上數學課,我也能基本了解到這裡美國小朋友的真實水平和情況。說實在的,他們美國小朋友大多數不如我們中國同年齡、同年級的小朋友,也不如中國小朋友們學習那麼投入和用功。在這裡,我不是說那個美國小朋友算算術算錯了的問題,其實不管是誰都免不了會出錯,這是人之常情。我指的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很普遍的現象;但是在上體育課或是課外活動中,他們又像如魚得水似的,確實要比我們中國的孩子敢冒險放得開,有些遊戲,在我們中國人家長的眼裡簡直就是“死亡遊戲”,他們是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去玩兒,去冒那個險。所以在這裡從小學到初中高中、美國學生斷胳膊斷腿的也是常有的事,只要殘不了,家長仿佛也不太在乎,這可能就是人們所說的觀念不同吧。中國的傳統家庭教育方法是:先讓孩子吃苦好好讀書。而美國的家庭教育觀念則是:任其發展尊重個人,給孩子一個能讓他們自己選擇探索的空間,並推崇或主張開放式教育。這就是中西文化理念上的差別,當然兩者如果綜合一下,相互吸取,也許才是最佳的結合。
我的英語、算術、音樂、地理,每節課之間都沒有多少間隔,幾乎是一節課接一節課,可以說是連續作戰,一直到吃午飯才算罷休。不像國內45分鐘一節課,打鈴下課同學們還可以休息上十分鐘。而這裡則沒有打鈴這麼一說,都是看表,時間一到老師就會讓同學們到別的教室里去上課。除非有緊急情況發生時,學校才會打鈴。比如像火警一類的事情發生。聽到鈴聲,所有的老師要馬上帶領同學有秩序地從寫有EXIT(出口)或緊急出的口的門走到學校的廣場上集合,而且學校還有這方面的訓練。對了,同學們要想在上課時去洗手間,便隨時可以舉手向老師表明,洗手間就在教室門外的走廊里。剛來這裡的頭一天,就是在課堂上有一個小朋友舉起了手,我也跟着他把手舉了起來。在得到老師的允許後,我們倆便一同走出了教室。
學校的洗手間很大,四周都是瓷磚牆,一塵不染、乾乾淨淨,屋頂還有抽風機。洗手間裡邊是六七個用金屬門隔開的“小包間兒,”一人一間。坐式的抽水馬桶,一大捲兒衛生紙就掛在右手的牆上。門口是四個帶有冷熱水的洗手瓷盆,後面是鏡子,右手方向有一個不鏽鋼的小管子,用手一壓肥皂液就出來了。洗完手後,牆上還有自動烘乾機,兩手只要往那兒一放,熱氣就吹了出來。你若是怕熱,也有擦手紙放在那裡隨便使用。
說老實話,這裡設施、福利、衛生、教學,都非常一流,堪稱是現代化,國內的一般學校無法與其相比。可就是因為這樣的優越條件,導致很多美國孩子養成了懶散,不刻苦學習的壞習慣。從心理上講,他們覺得一切來得都是那麼容易,沒吃過苦又怎能體會到苦盡甘來的滋味?所以說,絕大多數美國小朋友每天無憂無慮地放開手腳玩兒,放開嗓門兒笑,不像我們中國孩子從小就起早貪黑沒鐘點地學習,為將來考大學打基礎做準備。你不信可以從他們臉上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來,有壓力,有緊迫感。比起這些美國的小孩子來,看上去更深沉、更內在,而所有這些的形成,根源就是來自傳統和他們父母的管教。
下午三點鐘是學校放學的時間,所有ESL班裡的小朋友從不同的教室又回到自己的主課堂(HOMEROOM) 。老師把我們領到了學校的操場上,School
Bus已經在那裡等候。在回家的路上,校車總要停上幾回,每次停下來都有一個或幾個小朋友從車上下來和司機說“再見”(Bye bye)!然後走幾步就到家了。有的甚至就停在了家門口,可謂是“開門上車,下車到家”。School Bus每次停下來的時候,都會有一個小紅牌子從車的前方自動伸出來,上面寫着“STOP”。前後的四個緊急燈也隨即打開一閃一閃地,意思是告訴所有行駛的機動車輛,必須在它前後大約50米處停下來,等候學生安全下車,直到STOP紅牌收回和緊急燈關掉時方可通行。在此之前,任何車輛都不得越“雷池”一步,如果有人膽敢駕車超越,那就好比你在太歲頭上動了土,那還了得!罰單自然是吃定了,而且還不輕呢。
我家的這個大停車場是個始發站,也是終點站。每天上學,我可以從頭坐到尾。早晨走,下午回,風風雨雨,來來往往,就這麼着我坐了它整整兩年半。
4.電視機和錄像機是我學習英語的“家庭教師”
這裡的Elementary School(小學)放學以後,老師基本不給學生留什麼家庭作業(Homework)。就算有,數量也不多,遠遠比不上國內同年齡的小朋友,這裡的孩子沒有那種“泰山壓頂”的感覺。所以學校一放學,基本上也就算是自由了。絕大多數學生的家長也不會給孩子很大的壓力,盡情地叫他們到外面去野,去瘋玩兒。我的情況和他們相比就大不一樣了。說心裡話,哪個孩子在他們的孩提時代不想到外面去和小朋友們一起玩兒呢?可那時候我不行呀,我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英文句子都說不好,心裡覺得有負擔,背上覺得有包袱。就算真的能出去玩兒了,你背着兩個身心包袱,壓得你也不比那泰山輕多少,哪裡能玩兒得開心呢?再說了,你講什麼人家也聽不懂,還有誰願意和你玩兒呢?這一點我確實是有切身的體會。
父親幾天前給我買回來一套《芝麻街》的卡通錄像帶,等放學回家後,我就拿着《兒童彩圖英漢雙解詞典》,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機把錄像帶放進去,我的主人公小朋友們自然就從電視機里出現了。《芝麻街》卡通片裡所有的生詞,我都能從手中的《雙解詞典》里查到。因為這本詞典是專門參照芝麻街編寫的,不僅如此,還有舉例說明。我一邊看一邊翻字典,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用遙控器停住,然後再倒回去重新放。就這樣,一遍、兩遍、三遍反覆地聽、反覆地看,直到最後完全聽懂,看明白為止。將近一年的時間,我幾乎天天都在看這套英文版《芝麻街》的卡通錄像帶。正像《雙解詞典》最後一頁(246)所說得那樣 “HURRAY!There
are no more words left in this yucky dictionary!But
now I don’t have anything else to complain about, I think I’II go back to A and
start over again”。
(“太好了!這本討厭的詞典再也沒有別的單詞了!不過,這下我也沒有什麼別的東西可抱怨的了。我想還是回到 A,再重新來一遍”。)
電視機、錄像帶和故事中的音樂,圖文並茂、聲相結合,再加上英語課堂上的讀、寫、聽、說,我的英語水平有了一個長足的飛躍發展。要論功勞,一半是屬於學校的老師,而另一半就屬於這電視機和《芝麻街》卡通錄相帶,它們是我在家學習英語的最好老師。
來美國快一年了。在ESL班裡和其它課堂上,所有老師講的課我已都能聽懂,而且還能用英語和同學、老師們交談。對我來說就好像把壓在心裡和身上的包袱卸下來一樣,感覺輕鬆了許多。這時候學校也放假了,休息三個禮拜。我正計劃着應該放開手腳,到院子裡和小朋友們一起開心地玩一玩……
在沒有壓力的情況下,感覺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美國最大的節日聖誕節就要到了。12月的賓漢姆頓(Binghamton),被來自台灣和香港的留學生比喻為“冰寒凍”。整個城市仿佛都被大雪封蓋着,只有夜晚喜慶的萬家燈火,才能使這座雪城重新煥發出五彩繽紛的節日光輝。大街上、小巷裡,火樹銀花戶戶張燈結彩、家家安置聖誕樹。不論是Apartment(公寓)還是House(小洋房),都用彩燈裝點得富麗堂皇、光彩照人,嫣然是一座座色彩斑斕的水晶宮排列在街道兩旁。
過聖誕節,從小到現在我還是第一次。父母為了讓我了解這裡的習俗,還特意買了聖誕樹和用松樹枝編的花環。上面裝飾着金色的小鈴鐺,還有用紅絲絨帶編的蝴蝶結。掛在門上,紅色和綠色是代表聖誕節的顏色。屋子裡的聖誕樹上也安插了不少遠方朋友寄來的聖誕卡。聖誕節的頭天晚上(十二月二十四日Christmas Eve),我還特意用英語給爸爸媽媽寫了一張聖誕卡,以向他們表示我的祝福:
Christmas
Eve
The night before Christmas,
Santa put on his mittens, he skied down from the hills, he went to our
house. He saw a wreath on the door, he
went down from the chimney, he saw our Christmas tree. He left the toys and he disappeared.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
(聖誕夜……在聖誕節的頭天晚上,聖誕老人戴上他的大紅手套從坡上滑到我們家。他看見門上掛着一個松樹圈,然後就從煙囪里進來。當他看到我們家裡的聖誕樹時,他就留下玩具和禮物就消失了。祝願爸爸媽媽聖誕節和新年快樂!)
幾天以後,午夜的紐約時代廣場上(Times Square),當時鐘走到晚上11:59分的時候,伴隨着人山人海沸騰的歡呼聲,在現場和電視機屏幕前,億萬雙眼睛都把目光聚集在緩緩落下、用數以千計燈泡組裝起來的光球(Big ball) 上。10、9、 8、 7、 6、5、4、 3、 2,1,鐘聲響起,它告訴人們新的一年(1991年) 已經到來。
5.一架舊鋼琴把我領進了音樂的殿堂
“心裡學家表明,美術和音樂不僅是學生的消遣活動,而且還能使他們變得更加聰明。因為藝術活動對大腦具有調節作用,並有助於大腦在學習其它領域的知識時集中精力。這些活動似乎對所有年齡的兒童都有幫助。”“科學已經證明即使是每天只彈十分鐘的鋼琴,幼兒的智力測驗的成績也會大幅度提高。”所以“人生在世,懂得音樂也是非常幸福的。”
記得在我四歲的時候就曾開始接觸過電子琴。後來我大爺給我源源姐姐買了一台電子琴,姐姐拿到爺爺家在我和三叔的女兒馬力方的面前炫耀顯擺,沒想到讓我一彈,兩手就像粘在琴鍵上似的離不開了,到最後我和馬力方非要姐姐把電子琴留下來不可。姐姐比我和妹妹大好幾歲,沒辦法也只好讓着我們了。
小時候,彈琴也不知道什麼叫個方法,更沒有老師教,純屬是自己瞎彈亂彈。其實論音樂感我還是有的,父母的音樂天賦,多多少少在我身上也能體現發揮出一些來。有時自己瞎彈的曲子,雖說沒有章法規律,但旋律還是能夠聽出來的。可是爺爺總想打擊我的積極性兒,他的目的其實我也知道,就是想讓我把電子琴趕快叫源源姐姐拿走。爺爺說:“外邊兒的天氣這麼冷,等過些日子天暖和了,我出去也給你買一台。再說你現在彈的也不是個調呀!別說是人了,就是牛也聽不懂。”我不服氣地反駁說:“這不是給牛聽的,是對馬彈琴呢。”
初來美國時,媽媽有一台雅馬哈多功能電子琴,那是她為了方便在家做和聲學作業用的。只要通上電打開一個選擇曲目的開關,你所要的音樂就會自動從喇叭里播放出來了,根本不用親自去彈。你若是想蒙人,坐在那裡擺個彈琴的姿勢就行了,其它更不用管,都是電腦控制。爸爸說“彈這玩意兒學不出什麼東西來,鍵子太軟,手指的力度也難以發揮出來,不如以後買個正經八百的鋼琴。”可是我心裡清楚得很,爸爸也只是想給我開開心說說而已。論我們當時的經濟條件,我壓根兒就沒做那個美夢,只能是望“琴”興嘆!可說來也巧或許是天從人願,我們住的公寓是15號樓4單元,正好在16號樓里爸媽有個朋友要搬到外地去,他們有一架舊鋼琴。若是讓搬家公司來抬,光工錢就比這鋼琴還貴出許多,算一算划不來。所以乾脆就過來問我爸爸100美元買不買?要說論價錢比買個電子琴還便宜呢!我爸二話沒說,掏出100元當時就跟他拍了板兒。隨後我爸找來四個住在附近公寓裡的留學生,幾個大小伙子從三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鋼琴蹭到了我們居住的一樓。第二天,我就到學校對老師和班裡所有的小朋友說:“我家也有Piano(鋼琴)了”。
鋼琴買回來的時候,其中有幾個白鍵已經彈不出音兒來了。打開琴上方的蓋子(立式琴Upright),琴錘兒的磨損程度已相當嚴重;還有就是三個踏板有兩個是管弱音的,踩下去也不怎麼靈了。從琴的整體上看,估計少說也有八、九十年的歷史,也許還更長些。但不管怎麼說,你總不能否認這是一架鋼琴吧。要是在別處,100塊錢也許還真的買不來呢。你到樂器行買新的起碼也得兩三千以上,我們也買不起。可是父親畢竟是搞音樂出身的,鋼琴雖說不太在行,可他也能胡亂扒拉兩下子唬唬外行。聽父親講:他小時候拉過手風琴,說到這兒還有個非常有趣的故事要講給你們聽呢。有一次,爸爸騎自行車,馱着從中學文藝宣傳隊里借來的手風琴回家。半路上,一不小心把手風琴從車上掉在了地上,幸虧有盒子保護着,要不然早就摔爛了。回到家裡,父親打開琴盒,從外表上雖然看不出什麼毛病來,可是垮在肩上還沒等拉,就聽見風箱裡面嘩啦嘩啦地亂響,打開一看:啊呀,不好了!絕大多數的簧片都給震下來了。爸爸嚇得晚上一夜沒睡覺,情急之下,竟然用燒熱了的火鈎子放在紅洋蠟上,用滴下來的“蠟淚”粘住了掉下來的每一個簧片兒!據說手風琴的簧片是用一種特殊的白蠟沾上去的。有趣兒的是,等父親把手風琴還回去時,學校的音樂老師竟然沒有發現!只是覺得琴的音色有點兒不對勁兒,他還以為是陰天下雨受潮了呢。雖然混過了這一關,可沒過幾天,手風琴就被音樂老師莫明其妙地送到樂器修理部去了。後來人家修琴的老師傅打開手風琴往裡一看,以後發生的事兒,我在此就不想多說了……
有了修手風琴的“經驗”,爸爸也要試試修理這架舊鋼琴。且不說修好修不好,就權當練練手吧!你還別說,經父親的手這麼一瞎鼓搗,琴鍵上的音一個一個竟然都彈響了!這次當然不是用洋蠟粘的,是琴裡邊的小彈簧歪了不在原來的位置上,只要把它扶正、固定好就可以了。至於其它一些毛病我說不清,具體怎麼個修理法兒看來還得問我爸,他有“絕招兒” 。
我的第一位鋼琴老師是媽媽學校音樂系的鋼琴助教,畢業于波士頓大學。她每個星期到我家來上半個小時的課,學費是十塊美金(這是初學者的價錢)。在這個小城市,當時這個價還算合理。父母的宗旨是:從音樂角度上講,想讓我增加一些這方面的修養,以不至於將來變成與這個音樂之家不相稱的“音盲”。再說,他們也不打算讓我以後從事專業的音樂工作。所以學習的重點也不在音樂上面,買架舊鋼琴花點小錢上上課,遇到個場合能彈個簡單的小曲兒,也就算是達到他們的目標了。可誰又能想到日後,我六次榮登鋼琴大賽的領獎台,父母見我水漲船高,便把這架舊鋼琴原價賣了,又花八百美元買進一架六成新的鋼琴;一年後,只因為老師的一句肺腑之言,父母節衣縮食,咬牙向銀行貸款一萬五千元(當時折合人民幣十幾萬),抬進來一架嶄新的三角鋼琴。當時用鳥槍換炮來形容也實不為過!在這兒暫且不說,這是以後的事。
上鋼琴課的第一步是先從認識五線譜開始。鋼琴不同於其它別的樂器,有高音譜表和低音譜表兩行,在樂理上稱之為大譜表。一般來講,右手彈奏上面的高音譜表,左手彈奏下面的低音譜表。演奏時眼睛同時要看這兩行樂譜,有時還會出現幾個疊置起來的組合音——和弦。
剛開始學,眼睛有點兒上下看不過來,腦子反應更跟不上。而老師的要求則是眼睛盯着譜子,腦子裡還要分出清晰的兩條線兒:一條是高音,另一條是低音,兩者有時相互交叉但又不能打架,最終達到“一目十行”的目的。之後,在練習彈奏的過程中,老師又要求眼(讀譜)、腦(分類思考)、手(手型和演奏姿勢)、腳(正確使用踏板)、耳(旋律和音色的對比)一切都要有機地結合在一起,完成自己的分工,以達到真正的和諧統一。所以有人說:“彈鋼琴的人有兩個腦子”,讓我理解就是:左腦和右腦或者是大腦和小腦的同時啟動。
初級階段的鋼琴教材,我的老師是以“Suzuki”為主。除了單純的練習曲外,還有一些為增加學生演奏興趣的“小步舞曲(Minuet)”和“小奏鳴曲(Sonatina)”。作品主要是巴哈、莫扎特和貝多芬的。每次老師來我家上課,我爸爸都坐在我們身後,假裝門外漢似地閉着眼睛裝糊塗聽。其實他的耳朵一直都是豎着的,老師也不知道。爸爸是個懂音樂的人,老師一走,他就自信地說:他已經把今天老師教授的方法學到了手。緊接着就叫我重來一遍,讓我體會一下他說得和老師講得是否相同。時間一久,父親也摸索總結出自己的一套“鋼琴教學法”來,只不過我是他唯一的實驗品,也是父親至今唯一的學生。
在學習鋼琴的過程中,我體會到音樂其實和別的領域有着很多內在聯繫。心理學家也承認“對音樂和繪畫的訓練,能同時提高他們的閱讀能力(一目十行)和數學技能。大腦似乎能把它音樂領域學到的知識應用於另一個領域。”在高科技社會發展的今天,電腦幾乎落戶到每一個普通百姓家。打個比方說:假如你會彈鋼琴,那麼你打字敲擊鍵盤的速度,相對要比一個沒有受過鋼琴訓練的人要快出許多。因為我們彈鋼琴時需要用十個手指來彈,電腦打字也是如此。當然有些人僅用一個或兩三個手指敲擊打字的鍵盤,毫無疑問,速度顯然就慢多了。有了彈鋼琴的基礎,回過頭來在電腦上寫文章時,就好比你在演奏一首十指三十二分音符的練習曲,快速敏捷。這也就是以上所說的音樂與電腦打字的內在聯繫。
學習和熱愛音樂吧,親愛的朋友們!它是開啟你聰明和智慧大門的鑰匙。不管你選擇什麼樂器或用什麼方式去學,跳舞也好,唱歌也罷,只要和音樂有關,都能陶冶你的情操,淨化你的心靈,美化你的人生。
十年後的今天,世界最著名的美籍華人大提琴演奏家馬友友,於2002年4月22日在美國首府華盛頓接受國家藝術獎章的典禮晚會上,由國家安全顧問賴斯女士鋼琴伴奏,一起演奏勃拉姆斯的D大調小提琴和鋼琴奏鳴曲的時候,台下的觀眾被這位政界名人嫻熟的鋼琴演奏所折服。一個是專業大提琴演奏家,一個是鋼琴的業餘愛好者,二者相得益彰,珠聯壁合,給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是音樂把我領進了藝術的殿堂,我的生命也因此得到了升華。
6.初遇種族歧視
新的學期開始了,在ESL班裡我也早已和老師同學們混熟了。他們不叫我馬力千,都喊我“力”或“力千”。英語國家對人名的稱呼不像我們中國,姓兒在前,名在後,打個比方說:我姓馬,名力千,姓和名加起來就叫馬力千,是按順序來的。而英語國家就不同了,他們是名兒在先而姓兒在後和我們中國恰恰相反,馬力千一到了這裡就變成了“力千馬”(Liqian Ma) 。所以老師和同學們為了圖省事,乾脆就叫我“Li”。剛開始聽起來總覺得有些彆扭,不過時間一久我也就習慣了。
上個學期的期末考試,我的各門功課成績加在一起平均都是A,是我們ESL班裡的第一名。通過審查我的期末考試成績,班主任老師Mrs.Weaver(威沃爾女士)認為我的英文水平已經超過了ESL畢業時所要求的標準,沒有必要再接着上下去,所以就把我安排到了一年級的正常班裡,與美國小朋友們一道學習,也就是說我不需要回去補習英語了。(在這裡學校的學生一般都不叫老師,而是直呼其名兒。你是男老師就在你的名字前加一個“Mr”(先生) ,若是女老師就加一個Mrs(女士)。這不是不禮貌、不尊重老師,而是觀念文化上的區別。)
學校正規的一年級除數學、英語課單上外,其他課程包括歷史、科學、地理等,統統歸納到Social
Studies(社會學),並由一位老師主講。此外,我第二個班主任老師是個美國黑人,她的名字叫海瑞斯(Harris),受過良好的高等教育。(美國的小學老師,師資一般都要求有研究生畢業文憑,要是在中學、大學任教就更不用說了。)Harris雖說是我新的班主任老師,其實上她的課也已經有兩個學期了。伴隨我英語表達能力的不斷提高,在上Harris課的時候,就能更準確地回答她所提出來的問題。通過相互的溝通,她也總是覺得我各門文化課的程度都高於一年級的水平。
有一天,Harris拿着一本數學書,專門出了幾道題讓我來做,我沒費多大勁兒,幾分鐘就把它做完了。我的這位班主任老師,把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閉着嘴一句話也沒說,拿着答捲兒就朝校長辦公室的方向走去。在徵得校長的同意後,Harris親自給我的父母寫了一封信,內容大體是:我在她的班裡學習是如何如何地好,按我現在的程度應該上三年級了。如果家長不反對,學校建議我從下個星期開始,到三年級的班裡去先試一試,“I think he will be fine ( 我想他是不會有問題的) ” 。
一下子就跳到了三年級?連二年級的地兒都沒落。有這麼好的美事兒還用徵求父母的什麼意見,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對我來講,雖說來得比較突然,甚至還有點兒不相信,就像做夢似的。可靜下來仔細再一想也應該呀!學校的老師,她們哪裡曉得每天放學後,我在家閉門刻苦攻讀,發奮圖強,甚至12點以前都沒睡過覺啊!就差像蘇秦那樣:把頭髮懸在梁上,用針扎自己的腿了!我知道有付出必定會有回報這個簡單的道理。今天從一年級能跳到三年級,不正是一個最好的見證嗎?這說明白天在學校的努力和每晚兒接着“開夜車”,使我最終走上了這條能和美國人並駕齊驅的快車軌道。時至今日,我仍然保留着當年寫在作業本上的那篇感想。翻開它,十幾年前的往事又重現在眼前,仿佛一切就發生在昨天似的:
“Today, I
came to school. And I thought, today I
will be in third grade!I wonder what it’s going to
be like? So I went in the
classroom. Then I smiled. It’s not hard at all! Well some things are still a little bit
tricky. We had chicken nuggets for
lunch. It was tasty! Then after lunch, we did some spring
projects. Then I came home.” (註:全文由馬力千將英文譯成漢語)
(今天我去上學,我想我就要成為一名三年級的學生了。也不知道將是個什麼樣子,我坐在教室里聽老師講的課並不是很難,但是有些東西多少還有些疑惑。但不管怎樣我還是挺高興的。午飯我們吃的是炸雞塊兒,味道也很美;接着我們做了一些課外活動,就放學回家了。”)
寫完這篇感想,我把它交給了班主任老師Mrs.Harris。海瑞斯女士看後在下邊還加上了批語:
“ I am glad you are enjoying 3rd grade, you are a delight to have in
my class.” (很高興你喜歡我們三年級,你將成為我課堂上的亮點。)
幾個星期以後,我在Mrs.Harris的班裡就已經完全適應了。課堂上老師講的文化課也全都跟了上來,而且自我感覺還不錯。放學回家,更不像以前那樣放下書包什麼也不干,就把電視機打開反覆看我的“芝麻街”。現在不同了,壓力沒有剛來時那麼大,除了三年級有一點兒家庭作業外,還能抽空看一些其他方面的書。
上個星期周末,父親從Garage Sale(美國以家庭為單位,從春天至秋天的周末,把家裡用不着的東西放在自己家的車庫裡賣,而且價錢很便宜。)給我買回兩件東西,一個是能夠轉動的地球議;另一個是印有美國從華盛頓到老布什,總共41屆總統畫像加年代的大瓷盤子。這一下子我可有得幹了,做完作業後,就利用剩下的時間先擺弄着這個直徑為一尺的旋轉地球議。晚上臨睡前,側過身還要看一看掛在床邊牆上的總統大盤子。俗話說:“感興趣的東西就容易被接受,不怕多而且還學得快,記得牢。”我體會到課堂上所學的世界地理以及美國歷史,都是一般的基本知識。而通過這個地球議和41屆總統畫像的大盤子,則更讓我能掌握和了解世界各國的地理位置,以及美國歷史的發展和演變。因為在美國歷史上,很多事件的發生都跟那一屆當選的總統有關。比如說:兩百多年前在美國建國時發表的“獨立宣言”,就是由開國總統華盛頓等提議並由政治家傑佛遜起草的。南北戰爭結束時,就是第16屆總統林肯發表的“解放黑奴宣言”。美國有很多學校也是以歷屆總統的名字命名的。例如我就讀的兩所小學:威爾遜就是美國第28屆總統,羅斯福是第26屆總統。所以說與總統有關的事還很多,在此我就不舉例子加以說明了。
總結學校課堂上老師講的和家裡靠感興趣自學的,兩者加在一起,無形當中在達到和諧統一的基礎上,我又踏上了一個新的平台,比同年級的水平還高出一截來。所有這一切,似乎都是有計劃、按步就班地在進行着。我非常喜歡這所學校,同學和老師們待我也很好。在這裡,感覺好像住在了一個大家庭里似的!然而,我沒想到節外還能生出個枝兒來。
在威爾遜小學的好景不長,等快要放暑假的時候,有件事突然在我面前發生了:新換上來的校長剛上任,學校就開家長會把我父母叫去了(現在想起來,要是當時找個原因,編個理由不去就好了)。面對我的父母,班主任老師Harris用非常惋惜和遺憾的口吻說,她不能繼續擔任我的班主任,且從下學期秋季開始,我也不能來威爾遜小學上學了。原因還是那句老話:我的居住區不在威爾遜小學的範疇之內。如果我繼續接着上ESL英語補習班,留在威爾遜那是沒有問題的,可是現在我已經是學校正規三年級的學生,這是事實不能改變,原則更不能違反。儘管Harris很希望把我留下來,但是,我知道她也是無能為力的,因為這裡人人都要遵守規矩,更何況她是為人師表,更要照章辦事才對。要想留在威爾遜小學,唯一可行的辦法那就是搬家,搬到它這個“勢力範圍”之內,可這在當時來講又有點兒不太可能。
Oh my god!
I have no idea。(噢我的上帝!我沒主意了。)看來也只有聽天由命,回到當時我只會對護士說 “open the door”,後來被送回家的那個羅斯福小學Roosevelt
School)了。沒有選擇的餘地,“人挪活,樹挪死”。抱着這種心態,我想:現在的英語水平比起當初來美國時也強出百倍,到哪兒不是都一樣?到哪兒我也不怕了,說不定還有另一片看不見的天地等着我去開發呢!
暑假後開學的第一天,我是自己背着書包從家走到學校的。從我家到學校因為距離不夠遠,所以我不能Take
school bus(坐校車)了。一路上凡是遇到要橫穿馬路的時候,路邊都有一個成年人(schoolGuard)手舉着寫有STOP(停)的牌子,攔住車輛暫停下來,叫我們先安全地走過去,上學、放學都是這個規矩,和School bus差不多。
現在我才知道,我要去的這所羅斯福小學的地理位置是屬於貧民區範圍,比威爾遜小學好像差一些。在美國,富人和有點錢的中產階級(middleclass),都有自己居住的固定區域,他們的孩子可以送到私立學校去讀書。就是上自己區內的公立學校,各方麵條件,也比低收入家庭在貧民區內的公立學校要好得多。當然,我們學校里也有一些稱得上是中產階級的子弟。大家坐在同一個教室里上課,相比之下,他們有一種所謂的“優越
感”。這些學生的內心深處對窮人,尤其是對我這樣長着黑頭髮黃皮膚的中國人,多少也有一些瞧不起,甚至也可以用歧視這兩個字來形容。剛上學的第一天,這種情況就給我遇上了。我還清楚地記得當時教室里有幾個學生不專心聽老師講課,在私下裡搞小動作。當我走進教室時,就已經被他們那幾雙不友好的眼神盯住了。更糟糕的是有一個同學竟然當着我的面說了句:“Chink!”緊接着我又聽到了另一個聲音:“We do
not welcome Chinese.”(我們不歡迎中國人)
在美國,白種人對黑人和我們中國人,有兩個從任何字典里都可以查到的貶意詞。他們暗地裡管黑人叫黑鬼(Nigger),而稱我們中國人是Chink。下課或者是放學,他們也都不理我,而且還有意地躲着我、孤立我。有些人管這叫欺生,但我覺得這是歧視,是確確實實的種族歧視!在這個有着兩百多年文化歷史,在全世界也可稱得上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最高、最富有的國家裡,在為數不多的一些白人心目中,至今仍然殘留着從19世紀延續下來的、陰魂未散邪惡的種族歧視!當然,我絕不怪罪這幾個與我歲數相同的小朋友,我相信他們是受了祖輩,或者是父母對外來移民排斥的影響。沒什麼好說的,黑頭髮可以把它染成黃色,但是東方中國人的皮膚卻是無法改變的。說心裡話:就是往後醫學發展到能“變臉兒”我也絕不會去改變它,因為在我血脈里,永遠流的是中國血!
回到家裡,我把學校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我的父母。爸爸什麼也沒說,對他來講這並不新鮮,他是早已習慣和麻木了。晚上,爸爸從書架上找出了一本由陳依范編寫的《美國華人》讓我每天抽時間翻一翻。就是通過這本書,我才對我們在美國的華人,從19世紀背井離鄉,揚帆初到“黃金之國”(加利福尼亞州的淘金熱),直到20世紀80年代有了一個初步的了解。這本書是讓每一個中國人看了都感到辛酸的歷史。早年,“作為一個被輕視的少數民族,華人在一個充滿敵意的國土上連生存的權力都要爭取”。在地方性的州和縣甚至還通過了欺人太甚的排華法案。例如早在1860年通過的地方法案上就明白地寫着“華人兒童不得進入公立學校。1866年後,如果白人父母不加反對的話,他們可以入學”。而司法上則“禁止印第安人和黑人在涉及白人的案件中出庭作證的現行法律,也適用於華人”。某些政客甚至把對華人的歧視帶進了神學的領域。“一個名叫皮克斯的人在1876年參眾兩院(即美國國會的參議院和眾議院)調查中國移民問題聯合委員會上作證說:“華人比上帝所創造的任何人種都要低級。沒有其他人種像他們這樣卑賤。我相信華人根本沒有靈魂可以拯救,即使有的話,也不值得拯救” 。
看到中國人如此被他們歧視和貶損,說實在話當時我氣得真想哭。打那以後,我把在人格上受到的侮辱和挑戰,視為我今後奮發圖強為中國人爭光爭氣的動力。儘管說父母和我這一代新移民,比起19世紀嚴重的種族歧視和大量地排斥華人強出許多,但在某些少數白人心目中,多多少少還存在着那種不公正的、沒有任何理由的鄙視,我班裡這幾個同學就是一個最為典型的例子。
“血統是上一代傳襲的,知識和美德是自己培養的,美德有本身的價值,而血統只是借光”。開始我一直是保持着沉默,也可以說是裝傻充愣。其實他們在我的眼裡根本就沒有什麼了不起!幾堂課下來老底兒就讓我摸清楚了。既然都到了這個分兒上,我還跟他們謙虛客氣個什麼?我敢說:除了英語口語之外,以我當時的數學、美國歷史、地理、再加上我平時在家靠自學所掌握的一些知識,心裡琢磨着:“你們這幾個美國小子不妨接着學,我就是坐在這兒等上你兩年,你們都不見得能趕上來。”與此同時,我深信有爺爺在中國給我充了四年的電,就是再陡的坡兒照樣我也能衝上去。即便是往下滑,離底兒也還遠着呢!而更何況我還不打算停下來等着你們。大家知道小白兔和小烏龜賽跑的故事吧?我這隻小白兔還就真的不歇了,把你們幾個小烏龜統統甩得遠遠的,叫你們連個影兒都看不着,個個連北也找不到!
沒過多久,我在課堂上和學校的突出表現也確實驗證了這一點。讓他們對我這個來自中國大陸的、長着黑頭髮黃皮膚的中國人刮目相看。我在他們的眼裡,從一個曾被歧視和瞧不起的人,一躍成了為班裡、為老師、為學校、為賓漢姆頓(Binghamton),乃至為紐約州爭得榮譽的好學生!直到五年級快畢業的時候,老師讓我幫助輔導班裡幾個學習成績不好的學生,其中就有一個是當時衝着我說”chink”的同學。不過他早已經對我敬重佩服了,我當然更不記他的仇,後來我們還成了朋友呢。那個說 “We do not
welcome Chinese!”的同學也曾經對我說過,將來他的理想就是在麥當勞當個收銀員。我想那好吧,你就站在麥當勞的快餐店裡像個“巨無霸”似的掙你每小時5塊錢最低的工資去吧!(二十世紀九十年代,這裡政府規定最低工資為每小時5美元)
初次遇到的種族歧視,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在此我想把它告訴在海外的所有中國人:在美國,要是你有本事、有學問,你就最大限度地把它發揮出來。只要你有才華、有能力,一旦有機會你就要把它彰顯出來,千萬不要過于謙虛和含而不露。寧可好的讓他們嫉妒,也不能叫這些人歧視和小瞧,記住了我的話,你就等於成功了一半兒。
在北京世紀壇的青銅甬道上,刻着一個1854年畢業於耶魯大學,也是從“長春藤”校園裡走出來的第一位中國留學生,他的名字叫容閎。為什麼要把他的名字刻在上面呢?就是因為當年由容閎率領的120名九歲至十五歲的中國少年(有人稱他們是“留美幼童”)分批前往美國接受西方的現代教育,以至後來這批留學生中的許多人為中國的教育事業,為現代化建設,為中國早日躋身於世界之林做出了突出的貢獻。被譽為“中國鐵路之父”的詹天佑就是其中的一個。(2004年12月21日,為了紀念中國歷史上第一位在耶魯大學獲得學士學位的留學生容閎從該校畢業150周年,耶魯大學舉行了容閎銅像揭幕儀式。在美國的著名大學校園裡這是第一座東方人的銅像!)
我6歲來美國留學,與158年前容閎率領的留美幼童有很多相似之處。時代雖然不同了,但目標卻是一個:“以西方的學術灌輸於中國,使中國趨於文明富強”。讓中國強盛起來,不再遭受外國人的歧視和侮辱!
“Everyday
of my life I walk with the idea I am black, no matter how successful I am。”---Danny
Glover
(在我生活中的每一天,甚至每走一步,我都想到自己是一個黑人,哪怕我是多麼地成功。---丹尼.格萊沃)
這是美國黑人丹尼的一句名言。而這句名言多少有些悲觀,不過你可以從中感受到黑人被白種人的種族歧視壓得抬不起頭來的那種壓抑。在我生活中的每一天,甚至每向前走一步,我都想到自己是一個中國人!不管我是成功還是失敗,最起碼要和你們白人並駕齊驅,如果有機會我還要超越你們,這就是我內心的獨白。
又是一個秋天到了。這裡漫山的楓樹紅遍了山野,當瑟瑟秋風吹來的時候,仿佛就像千萬面紅旗在迎風招展。每逢這個季節,我都要和父母走進楓林,拾上幾片從樹上紛紛飄落在地上的楓葉,然後再挑選出最紅的,把它們夾在自己的書裡。只要我在賓漢姆頓,往後年年都是如此。我喜歡楓葉的紅色,因為她就像我心目中那面鮮艷的五星紅旗。
7. 兩次參加全市英文大賽
在賓漢姆頓(Binghamton)的(elementary school)小學,每年都要舉行一次全市的英文拼寫比賽“Spelling Bee”。從一年級到五年級,首先在各自的學校開始選拔,比賽先在每個班裡舉行,有信心參加比賽的同學都可以向老師報名。在通過班裡的考試拿到第一名後,就可以進入本年級的“出線”競爭。如果在整個年級的比賽中奪得頭獎,那麼你將代表學校,去參加由全市所有小學每個年級第一名組成的總決賽(冠軍賽) 。
剛來羅斯福小學的時候,是三年級最後一個學期,正趕上班裡和年級的英文拼寫出線選拔賽。我雖然有點底氣不足,可也抱着不妨一試、重在參與的想法向老師報了名。在班裡進行拼寫比賽的時候,頭一次算我Lucky(走運),也可以說是瞎貓碰着個死耗子,第一名的這頂帽子,竟然戴到了我的頭上!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啊。
既然走到了這一步,我就不得不把它當回事兒了。回到家裡,我又拿出那本彩色漢英雙解詞典,同時參照着學校的英文課本,從頭到尾地複習,為下個星期年級的“出線”比賽做準備。
聽老師們說,與我同年級又不同班的一個美國小女孩(以下乾脆就稱她美國小女孩吧!),曾經贏得過去年全市小學二年級英文拼寫比賽的一等獎。我雖然對她印象不深,可就憑她能在全市這麼多小學的比賽競爭中脫穎而出,不用說,她一定是個出類拔萃的好學生。我佩服像她這樣的美國人!與此同時,我感到她也許是我將來強有力的競爭對手。要想把她扳倒擺平,看來還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那一個禮拜,我幾乎天天很晚才上床睡覺。電視不看了,平時父母在廚房做飯順便讓我念中文報紙也免了,背誦唐詩宋詞外加每天固定的抄寫一篇成語,做十道數學題,還有練習毛筆字也都統統地停了下來。可以說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為爭取能代表學校參加全市的英文拼寫大賽上。我當時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在三年級“出線”的比賽考場上,與這位美國小女孩一決勝負,比它個高低(和平競爭)。
一個星期過去了,簡直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比賽那天上午,我是在父母的陪同下來到學校的,父親還特意為此請了假。我看到父母用期待的眼神,目送着我走進比賽的考場,我心裡暗暗發誓:我是不會讓他們失望的,一定要給他們一個驚喜。
9點鐘是比賽開始的時間。在此之前大約10分鐘,負責監考的老師先點了到場參加比賽同學的名。當老師叫到那個小女孩的名字時,她站起身來回答“Yes”。我抬頭望去,只見她的臉上充滿着自信和必勝的勇氣。就在她坐下時的那一瞬間,我和她的眼神突然碰到了一起,我下意識地低下頭避開了她的目光。就是這一秒鐘的接觸,憑直覺她好像根本沒把我這個東方人放在眼裡。
比賽開始了。和我坐在同一排的幾個來自不同班裡的第一名先後被淘汰了下去。經過一番又一番的激烈角逐,最後只剩下兩個競爭者。毫無疑問,一個當然是小女孩,而另一個就連小女孩都不敢相信,最終能和自己一同發力衝刺出線的,竟是我這個其貌不揚的中國人!
小女孩不時把手中的鉛筆放在嘴裡使勁地咬着,木製的鉛筆留下了幾個凹下去的牙印子。台上的老師念出了不知多少個英語單詞,都被小女孩和我準確無誤地拼對了。坐在我們對面的兩位評判員(judge),不時地舉起他們手中的綠色牌子,以表示拼寫完全正確(如果你拼錯了,評判員就舉起紅牌) 。賽場上呈現出了拉鋸戰式的場面……
最後的結果是:我推開了考場上那扇沉重的門,慢慢地走了出來。眼前一片模糊,好像被什麼東西遮擋住似的。過了一會兒,我才看清遠處朝我走過來的父母。什麼也不用說,他們一見到我這個樣子也就全明白了。我面對着自己的父母感到有點兒委屈,也感到很內疚。我沒有如了他們的願,輸給了美國小女孩!當着父母的面兒,我掰斷了手中的鉛筆以示不服氣。媽媽說她看見我是兩眼含着淚水,兩手攥着拳頭從考場裡走出來的。
羅斯福小學三年級英文拼寫出線選拔比賽的第一名不是我馬力千,而是又讓那個小女孩給奪走了,我只得了個第二名。
按理來說,初出茅蘆的我應該很滿足了,可是我卻感到非常地遺憾。說白了,第二名和最後一名其實沒有什麼太大差別,一樣都是被淘汰出局的。只有一點不同的是:我能以“候補委員”的身份前往市里參加比賽,但還得有個前提,那就是:除非小女孩有緊急意外事情發生,不能參加比賽時,我這個預備的“第二梯隊”才能代表學校頂上去,否則比賽時我也只能坐在那兒一邊兒待着。所以說我特別恨這個第二名!眼瞅着我就要從大海的深處翻到浪尖兒上來了,而偏偏就在這個結骨眼兒上,卻讓“定海針”給定住了。有朋友說:“你一個中國人怎麼能“拼”得過人家美國人呢?要是比賽中文還差不多。”可我就是不服輸,更咽不下這口氣!中國人又怎麼了?我倒想看看我這個中國人到底能不能拼出個第一名來,我還就是不信這個邪了呢!
老實講,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比賽,從實力和心理上都沒有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不像我的數學和其它科目,通過努力,已在班裡遙遙領先。而英語就不同了,來時我根本就沒有基礎,幾乎是從零開始。參加英文的拼寫比賽,是最能反映你實力和水平的,這一點我心裡也很清楚。現在回過頭來看,那叫“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
有了第一次比賽的經驗和教訓,對參賽者的水平,我基本上有了一個初步的了解。相比之下,在羅斯福小學我還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呢。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心裡有了數,我決心要更上一層樓,爭取明年衝出這道防線,向市里進軍。
一九九四年,我已經是羅斯福小學四年級的學生了。除門門功課在班裡最優秀以外,我的英文讀、說、聽、寫,水平也非常明顯地大大提高。其中主要的原因就是:我把《兒童彩圖英漢雙解詞典》整個一本書都裝進了自己的腦瓜子裡。一千三百餘條的單詞和句子簡直叫我背得滾瓜爛熟,任憑你隨便從頭至尾翻到哪一頁,只要你給提個醒兒,我就能倒背如流地說出來或者寫下來。
知識就是力量,知識使我變得更有勇氣和自信。在家裡,除了學習外還要鍛煉身體。父母怕我將來長不成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為此,父親在我們住的公寓走廊牆上給我釘了一個“籃球框”,待我學習或練琴累了,就出來打打籃球。就這樣,天長日久蹦蹦跳跳地讓我也長了不少的個兒。有時晚上還時常做夢,不是從屋頂上掉下來,就是從山上一腳踩空,身體突然一抖就驚醒了。也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成長過程”吧?有時做夢醒來後,我還特意翻身下床走到牆邊量一量畫在那裡的記號,看自己是否又長高了?就像小時候在爺爺奶奶家一樣。
經過整整一年不懈地追求和努力,我終於等到了全校四年級英語拼寫出線選拔大賽的這一天!為了一個普通的中國少年兒童不再被歧視,不再讓人小瞧,為了我這顆曾經被他人傷害過的自尊心不再受傷害,我暗下決心:一定要扳倒那位站在我面前,眼裡根本就沒有我的美國小女孩!
走進賽場的時候,身後並沒有我的父母,這一次我不讓他們來。理由是:萬一贏不了這次比賽,我不想讓他們再次看到自己壯志未酬、複雜的情感,更不想得到他們的鼓勵和安慰,而這一切我情願一個人去面對。我只希望他們能為我禱告,並等候佳音。
蒼天不負有心人!在四年級每個班選出的佼佼者中,經過無數次地較量,最後又剩下了兩個競爭者。親愛的讀者:你們猜猜他們是誰?你們說是冤家路窄,還是偶然的巧合?不!要讓我說這是上天的有意安排,老天爺就是要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和這個美國小女孩拼出個心服口服的輸贏來!
當比賽結束的時候,第二名不是我。我的“候補委員”正是那個美國小女孩!風水輪流轉,我終於可以代表學校參加全市的英文拼寫大賽了。此時此刻,我的心情真是無比地激動,同時又盼望着父母能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讓他們也分享一下這來之不易的幸福和喜悅。
兩個星期後,在全市舉行的英文拼寫大決賽中,我為羅斯福小學捧回來一個第二名的大獎狀!這個第二名與學校的那個第二名相比,含金量當然要大得多,不過怎麼說也還是個第二名。最終目的沒有達到,我當然不甘心啦。而且這兩次比賽的第一名都是在最關鍵時刻與我擦肩而過,假如我再努力一把,機遇也許真的能讓我抓住。外面的世界是多麼精彩,外面的世界又是多麼無奈!賽場就是戰場,殘酷而又無情。人家拼的就是你的真才實學,只要你有絲毫的疏忽,就會前功盡棄。在決賽的最後關頭,我就是因為一點點的疏忽大意,把個就要到手的獎盃拱手讓給了別人。
我輸給第一名拼錯的英語單詞是:Halloween,其實這個單詞本來我就會拼寫,是“萬聖節”的意思。當時考官說出這個單詞時,我已經把它正確地寫在紙上了。可是不知為什麼,當我站起來回答的時候,卻少說了一個“L”,變成了“Haloween”。按照考場比賽的規則:參賽者每次聽到考官的出題,可以先寫下來,然後站起身來再把英文單詞說出來。你寫錯了沒關係,只要說對了,評委就給你舉起綠牌子。但是如果你寫對了,站起身來卻又沒說對,這就不能怪別人了。嘴在你自己身上長着,是你不爭氣。評委也沒辦法,只得照章辦事,他們毫不留情地舉起了手中的紅牌。我就是這樣,實實在在地當了一回冤大頭!
回到學校,老師和同學一邊祝賀,一邊鼓勵我再加一把勁兒,爭取參加級別最高的全市五年級英文拼寫比賽。只有那個美國小女孩,看上去多少有點兒幸災樂禍的樣子,我也猜到她心裡是怎麼想的了。這一次,名義上她是我的“候補委員”,可畢竟人家曾經在全市的比賽中,給學校抱回個第一名的獎盃來。而我呢?落了個屈居第二不說,仔細再琢磨琢磨方才回過味兒,到頭來還是不如她光榮!
距五年級全市的英文拼寫比賽還早着呢,起碼要等上一年的功夫。假如到時候我要是再輸給了什麼人,恐怕就真的與這個第一名沒有緣份了。所以我從此就學呀,看呀,記啊,背啊,等呀,盼呀,直等到1995年初。我覺得時間過得怎麼就這麼慢!仿佛有人在後面拽着拉着似的,大有一日三秋的感覺。也許你越是盼着比賽這一天早日到來,它就越和你過不去,當然這只是心理上的感覺,現實也是如此。你根本就不可能超越時間,只能面對現實,一天一天地往過熬。
按計劃我每隔兩個星期,就要把舊的《彩圖英漢雙解詞典》從頭到尾地複習一遍。同時,我又開始試着背另一本《The New Oxford Picture Dictionary》(新牛津彩圖字典)。這本書總共124頁,是全英文版本的沒有漢語解說,加起來詞彙量超過兩千四百。不過裡面有很多單詞我都學過,但是仍有相當一部分單詞我不會,需要花時間去學、去背……
10月31號最後一天,也是美國傳統的“萬聖節”(Halloween),很多人也叫它“鬼節”。按照這裡的習慣,人們把從地里摘下來或菜市場買來的大南瓜掏空,再從外邊挖出眼睛、鼻子和一張大嘴,然後在裡面點上蠟燭或者裝一個燈泡,晚上放在屋裡或外面,看上去像一個齜牙咧嘴的夜鬼。一群群的孩子有的裝扮成騎着掃把的巫婆,小樹妖,有的則戴着骷髏面具裝成個鬼,手裡拿着圓桶、口袋,趁着夜色走門串戶、挨家敲門要糖吃。“Trick or treat”。(你要惡作劇還是給好吃的)所有的家長,都得事先早早把糖果準備好,等着一幫一幫的“鬼”來。如果聽到門鈴或者有人敲門,你就要把門打開,管他認識不認識,你都要每人一份把糖果裝進他們伸出的口袋裡,然後這幫“鬼”才肯離開,否則的話,他們就跟你沒完。
我可能就和這個“鬼節”犯沖,因為四年級的英文拼寫比賽,我就輸在這個“Halloween”的拼寫上了。在紙上當時寫得明明白白地,可站起來一說就錯了,用我們中國人的話講,那就叫:“真的見鬼了”。迷信的東西我就不說了,反正這個世界上奇怪的事情還多着呢,有誰又能解釋清楚?信則靈,不信也沒辦法,還是順其自然吧!
好不容易盼到了比賽這一天的到來,我說的不是在班裡,也不是在學校。因為到五年級最後這一年的時候,班裡和學校已經沒有人能“敵”得過我了,美國小女孩自然也不在話下。我這是第二次代表學校去參加全市的英文拼寫比賽,若是加上沒出線的那一回,總共已有三次了。俗話說:“再一、再二、不再三。”按照我自己的思維方式,這第三次應該就是要走向成功了吧?
比賽開始之前,全市所有小學的校長和參加比賽學生的班主任老師,以及他們的親朋好友,都為自己選拔出來的第一名前來到場助威。那氣勢與往年一樣:誰都希望在這次的總決賽中奪得頭魁。毫無疑問,誰要是贏得這個第一名,那可是這個學校的最大光榮。 那天晚上,我們羅斯福小學的校長、班主任老師和我的父親就坐在我身後。媽媽也來了,可她緊張地不敢待在賽場上,一個人躲到門外的玻璃窗後面,站在那兒往裡看。開始我確實有點兒緊張,口乾得就想喝水。儘管我早已胸有成竹,但是想一想,能來市里參加比賽的,誰又不是像我一樣都覺得最後勝利是屬於自己的,要不然就不來了。
平日裡,爸爸在我的心目中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敬畏感。說老實話,他有一種特殊的威嚴,我還真的有點怕他!可是今天我再回過頭去看他時,那種感覺卻不一樣了。我覺得有一種巨大的力量在我身後支撐着我,就像是一堵牆,不!應該是一座靠山!臨進考場之前,爸爸把一張紙條放進了我的書夾子裡邊,當時我並沒有在意。可是比賽開始之前,我的心跳也在開始加速,我下意識地翻開手中的書夾子,想釋放一下那種緊張,可展現在眼前的卻是爸爸激勵我的八個大字“勝固可喜,敗亦欣然”。我的熱血開始沸騰了。大人有大人的想法,可是我也有我的志氣。我,作為一個中國人參加這次比賽,又是在那種特殊場合,我的一切好像是都不能代表我個人,即使在學校,很多同學也是這樣認為。他們說:“去市里參加比賽的又是那個Chinese boy (中國孩子)!”與之不同的是,在國內是中國人與中國人的競爭,而在這裡,我是中國人與美國人,甚至是來自世界其它國家的人競爭。有種族和民族較量的內涵,也有為祖國爭光的使命感。所以說這一次的輸贏,對我來講是至關重要的。
坦誠地說,我並非只是想給學校爭這個第一名。我是想給我這個“Chinese boy”爭個位置、正個名,而且機會也僅有這最後一次了。我咬着嘴唇暗自鼓勵着自己說:只能贏!不能輸!!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8.決賽開始了
我的左前方是一男一女兩位評委,右面是一位監考老師,中間坐陣的是主考老師。全市七所小學五年級的第一名,都坐在前面的第一排,按順序我是排在倒數第二。從右往左數:第一個是代表威爾遜小學的參賽者,她的名字叫Maryann(瑪利安)。第二個是Horace School(海瑞斯小學)的代表名字叫Zachary。第三個是麥克阿瑟小學的代表,名叫Sarah。第四是Coolidge小學,參賽者名叫David(大衛)。第五是傑佛遜小學,代表參賽的叫Zoe。第六名是我,來自羅斯福小學的馬力千(Liqian Ma)。第七名是佛里克蘭小學的代表,她的名字叫朱莉亞。比賽的過程,從頭到尾我父親都用錄像機拍了下來。這下我也省了很多事,用不着回憶動腦筋,一邊看着錄像帶,順便也就把它寫下來了,原汁兒原味兒。
第一題是:
考官:“Again.” (再次)
“I will not tell you to sit down again... Again.”
(我不會再次叫你坐下。)
考官叫到了坐在右面第一位的Maryann,Maryann沒有先在紙上寫,站起身來直接就拼出:
“Again. A-G-A-I-N. Again.”
考官舉了綠牌,表示答案正確。
考官:“Already.”( 已經)
“We are already late for the movies... Already.”
(我們想看電影可已經晚了。)
Zachary: “Already. A-L-R-E-A-D-Y. Already.”
(綠牌)
考官:“Awhile”( 一會兒)
“We must wait awhile for the show to start...
Awhile.”
(我們必須等一會兒,這場戲還沒有開始。)
Sarah: “Awhile. A-W-H-I-L-E. Awhile.”
(綠牌)
考官:“Cashew”(
腰果)
“I like to eat cashew nuts... Cashew.”
(我喜歡吃腰果。)
David: “Cashew. C-A-S-H-E-W. Cashew.”
(綠牌)
......
就這樣比賽一直緊張地進行着。而且從第一局至第四局,所有參賽者都輪流拼對了考官出的單詞,暫時還沒有一個拼錯的。兩個裁判不時地舉起手中的綠牌,表示答案正確。以下就是第一局到地四局考官出的所有單詞:
Comfort,
Crowd, Delight, Dye, Engine, Force,
Honor, Hundred, Lemon, Meaning, Native, Obey, Poem, Problem, Reform, Screen,
Size, Solo, Strange, Swiftly, Tardy, Truly, Alley, Beautiful, Breakfast, Castle.
不過輪到第五局的時候,情況就有些開始轉變了。
考官:“Abolish .”( 廢除)
“The citizens want to abolish the unpopular policy...
Abolish.”
(公民們要求廢除這條不受歡迎的政策。)
來自麥克阿瑟小學的Sarah站起身拼出:
“Abolish. A-B-O-L-I-S-H. Abolish.”
評委舉起綠牌。
考官:“Charcoal.”(木炭)
“We
need some charcoal in order to have this barbeque...Charcoal.” (我們必須有木炭才能開始烤肉。)
David慢慢地拼:“Charcoal.
C-H-A-R-C-O-A-L. Charcoal.”
(綠牌)
David答完以後看到了綠牌,便樂滋滋地回頭看了他的父母一眼,就好像對他們說:“看我的!”
考官:“Consonant”( 輔音)
“The
letter ‘K’in the English alphabet is a consonant... Consonant.”
(英語字母里的“K
” 是一個輔音。)
下一個輪到了代表傑佛遜小學的Joe,他花了很長時間在紙上猜寫,最後慢慢地站起身來猶豫地拼出:“Consonant. C-O-N-S-I-N-E-N-T Consonant.”
兩位裁判員一邊搖着頭一邊舉起了手中的紅牌。(按比賽規則拼錯者將桌上拼寫用的紙翻過來以表示停止比賽,Joe是第一個被淘汰出局的選手,他尷尬而無奈地坐在那
里,承受着心理上的壓力和來自賽場外親人和老師們的惋惜。比賽就是這樣殘酷而無情!
拼寫繼續進行:
考官:“Distorted.”(
歪曲的)
“The
abstract style painting had many distorted figures in it... Distorted.” (這張抽象派的油畫裡有很多歪曲的人物。)
馬力千:“Distorted. D-I-S-T-O-R-T-E-D. Distorted.”
(綠牌)
考官:“Entertainment.”( 娛樂)
“Robert likes many forms of entertainment...
Entertainment.”
(羅柏特喜歡各種各樣的娛樂活動。)
Julia站起身來也拼對了:“Entertainment. E-N-T-E-R-T-A-I-N-M-E-N-T. Entertainment.”
第六局:
考官:“Lyrics.”( 歌詞) 。而Maryann卻拼為“L-I-R-I-C-S ” (紅牌)
Maryann被淘汰了。
考官:“Satellite”( 衛星) 。Sarah起身拼出“S-A-T-A-L-I-T-E。”
(紅牌)Sarah也被無情地排除局外。
第七局,Zachary和David先後被淘汰出局。Zachary把“Adversary”(敵人)拼成
“Advirsary,”David卻把“Affectionate” 拼成“Affectionite”。
競爭激烈的場面幾乎達到了白熱化程度。因為參賽者和在場的所有人心裡都清楚:現在是到了最後向勝利衝刺的緊要關頭。七名參賽者有五人已被淘汰,前排只剩下了從左邊向右數的倒數第一名和倒數第二名,佛里克蘭小學的Julia還有代表羅斯福小學參賽的我。一個美國人,一個中國人!真正的較量就在我們兩人之間開始了。
“沉着,冷靜,機智,果敢。”是爺爺在我參加比賽的頭一天,從越洋電話里對我說的,現在正是讓我發揮它的時候了。仿佛是爺爺運籌於中國的帷幄之中,而我要決勝於千里萬里之外的美國!我相信在場的所有人,除了我的父母和來自羅斯福小學的校長,還有我的班主任老師以外,沒有人會向着我馬力千,並希望我能拿到這個第一名。就連考官、評委的心理我想也是如此,只不過是從他們的外表看不出來罷了。因為我畢竟是一個來自非英語國家的東方人,誰不支持自己國家的人?當然,我的校長和老師,他們為了能給學校爭光,也就顧不上那麼多了。
從第八局開始,是我跟Julia兩人單獨的較量:
考官:“Borrowed.( 借的)
This book
was borrowed from the library... Borrowed.”
(這本書是從圖書館借來的。)
馬力千:“Borrowed. B-O-R-R-O-W-E-D. Borrowed.”( 綠牌)
考官:“Avoid.”
“We should avoid the road with a traffic jam...
Avoid.”
(我們應該避免走那條塞車的公路。)
Julia毫不猶豫利索地回答:“Avoid.
A-V-O-I-D. Avoid.”(綠牌)
考官: “Canyon”(峽谷) 。“The
river in that canyon looks beautiful... Canyon” (那條峽谷中的河流很美麗。)
馬力千:“Canyon. C-A-N-Y-O-N. Canyon.”( 綠牌)
考官:“Capable
. ”( 有才能的有能力的)
“We
are capable of winning this competition... Capable”
(我們有能力贏得這場比賽。)
Julia:“Capable. C-A-P-A-B-L-E. Capable.”( 綠牌)
考官:“
Certificate” ( 證書)
“The principal awarded each graduate a certificate...
Certificate.”
(校長給畢業生頒發證書。)
馬力千:“Certificate.
C-E-R-T-I-F-I-C-A-T-E. Certificate.”(綠牌)
考官:“Choir”
( 合唱團)
“The choir sounds wonderful... Choir.”
(合唱團唱出的聲音真美。)
Julia:“Choir. C-H-O-I-R. Choir.”(綠牌)
坐在我左邊的這個Julia,每次見到評委對着她舉起的綠牌時,都情不自禁地回過頭來給她身後的助威者一個微笑,看那樣子仿佛是信心十足、穩操勝券似的。而我卻沒有回頭看我的父母和老師,我想堅持到底、不達目的我決不回頭!
第十一局:
考官:“Column. ”(圓柱.)
“The courthouse was supported by a row of Greek style columns. Column”
(政府大樓前有一排古希臘風格的圓柱。)
(這是一個很難拼的字,因為最後的字母“n”是無聲的)
我在紙上把這個字寫了下來,然後小心地拼出:
“Column. C-O-L-U-M-N. Column.”
(綠牌)
考官:“Continent.”( 大陸,陸地)
“Asia is the world’s
largest continent.”
(亞洲是世界上面積最大的陸地。)
當考官說出這個單詞時,原本一往無前的Julia忽然被卡住了。十秒鐘過去了,她硬是沒有拼出來!所有在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靜得幾乎能聽到每個人怦怦的心跳聲,空氣簡直就要凝固了!限制的時間已到,最後Julia還是不甘心,搶着拼了出來:“ Continent. C-O-N-T-N-E-N-T
Continent.”此時此刻,從她焦急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她又是多麼渴望從評委的手中看到舉起的“綠色”希望!可是她失敗了。眼前看到的先是兩位評委的搖頭,然後又聽到了身後的嘆息聲。接下來就是讓她最不希望看到的紅牌!然而,還有最後一線希望,按照比賽的規定:在10秒鐘之內沒有拼對就算輸了,考官把這個單詞再讓最後一個參賽者拼,如果拼對了就再出一個單詞,又拼對了,你就是讓人心服口服的第一名。可是一旦你拼錯了,你們這兩個人還得接着比賽、接着競爭。考官也在提醒着我說:“力千,現在你必須拼對“Continent”然後再拼對另一個字才能得勝。我志在必得、不加思索地回答說:“請你開始吧!”
考官:“Continent.”
馬力千:“Continent. C-O-N-T-I-N-E-N-T. Continent.”
兩位評委舉起手中的綠牌。
考官:“Liqian,
you must spell the following word correctly to become the winner.” (力千,你必須拼對下面的字才能贏得這次比賽的冠軍。)
考官:“Delicious.”( 好吃)
“The birthday cake is very delicious...Delicious.”
(這個生日蛋糕真好吃。)
我仔細寫了下來,並慢慢地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拼:
“Delicious. D-E-L-I-C-I-O-U-S. Delicious.”
評委又把綠牌舉了起來。
考官:“Congratulations, we have a winner! Liqian Ma from Theodore Roosevelt Elementary School!” (恭喜!我們有了一名冠軍!Roosevelt小學的馬力千!)
看到這兒的時候,我發現電視機里的圖像,開始上下左右不停地跳動,圖像突然也沒有了,鏡頭對着地,看上去有些晃眼,而且光能聽到裡面的聲音,幾秒鐘之後才恢復了正常。事後父親告訴我說:當時的情景讓他緊張激動得兩手直發抖,以至手裡的錄像機都端不穩了。
我贏了!我最終獲得了全市五年級第十二屆英文拼寫比賽的第一名。用我的實力擊敗了所有參賽的競爭對手,用眼前的事實告訴了在場的人:我這個“土八路”,最後打敗了他們的正規軍!賽後我把這個好消息通過越洋電話告訴了爺爺,爺爺高興地表揚我說:“你簡直成了過五關斬六將,千里走單騎的關雲長了。”
在美國,我們中國人只有比別人更加優秀,才能贏得這些洋大人和洋小人的尊敬,有些時候跟他們平起平坐都不行!你必須要超過他們,也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服你的氣。當考官鄭重地宣布全市英文拼寫比賽的第一名,由羅斯福小學的馬力千奪得時,在場的所有人用他們最高的禮節,起立為我鼓掌表示祝賀……
終於有了出頭之日!當時我激動的心情也真是難以訴諸筆墨,簡單地說就是想掉眼淚。我看到媽媽從外邊向我走來時,竟高興地哭成了淚人。於是,我們母子倆的手又一次緊緊地攥在一起。不容易啊!千辛萬苦不懈地努力才有了今天!昔日媽媽的寸草之心,換來了兒子報以三春的光輝。而此時此刻給我的感覺又是:我牽着媽媽的手,一同走進了曾被我視為那麼遙遠的婦女和兒童的天堂。
頒獎儀式開始了。在領獎台上,整齊排列着全市從一年級到五年級獲得本屆比賽的第一名和第二名。一等獎是個大獎盃,有一尺高左右。遠遠望去像個五彩繽紛的小紀念塔,頂上托着一個阿拉伯古老童話傳說中的“阿拉丁”神燈,右下角站着一隻展翅欲飛的雄鷹。那是我多年來的夢想!二等獎就是和去年我給學校抱回去那樣的大獎狀。這些獎由全市教育部門的最大頭兒(Superintendent
Dr.Lee)來頒發。
在整個大禮堂迴響着莊嚴而又動人心弦的進行曲中,Dr.Lee念到 Liqian Ma 時,我這個“土八路”走出列隊,從他手中接過沉甸甸的、在大理石底座銅板上刻有“SUPER
SPELLER BINGHAMTON CITY SCHOOLS 1995”(一九九五年賓漢姆頓市學校超級拼寫者)字樣的獎盃時,我腦海里卻激揚着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義勇軍進行曲》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而在我的心底,楓葉般鮮艷的五星紅旗也開始冉冉升起……
9.記者採訪專題報導
倒不是因為我得了第一名才上了報紙,其實跟這個沒有任何關係。要是說起來,還得往後退上兩年,準確地講時間應該是一九九三年的十月底。那時候,我剛從威爾遜小學(Wilson Elementary School)轉到羅斯福小學(Roosevelt School)不久。有一天,我忽然接到一個電話,原來是威爾遜小學我三年級的班主任老師海瑞斯女士打過來的。聽到她那熟悉的聲音真是倍感親切。Harris在電話里告訴了我一個好消息,她說:賓漢姆頓太陽快報(Press & Sun Bulletin)的記者要來威爾遜小學採訪我,時間就定在第二天下午四點鐘,讓我事先準備一下並按時抵達。放下電話我一想,真沒有什麼好準備的,記者問什麼,我照實說就是了,反正以前發生的事我都記着呢。要是問我往後的事,那我可就說不準了。不管怎樣,我還是喜歡臨場發揮,到時候再說吧,我相信車到山前必有路。
採訪那天,我特意穿了一件印有中國國旗,上面還有10面不同國家的國旗圍繞成一個圓圈,中間是米老鼠的白色運動服。在父母的陪同下,按時來到了我的母校。班主任老師海瑞斯把我們領進ESL教室,我看到新聞快報的一名女記者和一個攝影師,已經坐在那裡等候着我們。有生以來,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正規的場合:一個美國報社的新聞記者,把我這個剛滿九歲的孩子當成個“小大人”似的,站起身主動迎上前來和我握手。當時的我還真有點兒不自在呢。不過那也是一瞬間的感覺,馬上就過去了。幾分鐘過後,賓漢姆頓教育部門的負責人和威爾遜小學的校長也都來了。值得一提的是,校長比我和我的父母看上去還興奮激動,因為他知道記者採訪我,將給這個學校帶來什麼(時至今日,在威爾遜小學食堂的牆壁上,仍然懸掛着當年關於我的那篇專題報導) 。
人都到齊了,我記得採訪從開始到結束,先後大約用了40分鐘左右的時間。期間主要還是老師們說的多,我講的少,是學校把我當成一個特殊典型來加以介紹的。
採訪結束後,攝影師把我擺在兩位老師的中間,一個是我班主任老師黑人海瑞斯,一個是白人Angela我的數學老師,再加上我這個黑頭髮黃皮膚的中國人。把黑、白、黃這世界上的三大人種自然而又巧妙地結合在一起。1、2、3,攝影師就這樣按下了快門……
採訪結束了,ESL教室里只剩下我的父母繼續和兩位老師交談着。抽這個空,我順便出來到學校的圖書館,想和在那裡工作,也是曾經給我當過中文翻譯的台灣老師打個招呼問聲好。其實我一走出教室,她就看到了我,並遠遠地向我招手。我走過去,她高興地說:“記者採訪你,要上報紙了。這是好事呀,恭喜!恭喜!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跟你一起來的一定是你父母吧?你爸爸是幹什麼工作的?”我不加思索地回答說:“我爸爸是個打工的!”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二日,那天是個星期四。一大早兒起來,我的父親就裝着一大把Quarter(25美分就像我們中國的“鋼蹦子”)一個一個地塞進報箱自動控制的“錢口袋”,把裡面剩下的十幾份報紙統統地買了下來。首先進入眼帘的就是一個醒目的大標題IQID:“Intelligence is more
than math,reading”(聰明不僅僅是數學和閱讀)一張16.5x20.5厘米的大彩照占去了整張報紙的四分之一。下面有兩行介紹:“九歲的馬力千(liqian Ma)和他的兩位前威爾遜小學的班主任老師,一位是三年級的安竹拉,一位是二年級的海瑞斯。”主題為“Teachers’ hunch reveals exceptional Binghamton Student.”(老師們在賓漢姆頓發現了一個天才學生。)接下來就是記者採訪報導的大體內容:
要是在過去,馬力千很可能就被人們忽略了。兩年前,當馬力千初到威爾遜小學的時候,可以說他幾乎就不會講英語。可是威爾遜小學的老師們卻獨具慧眼,發掘出了他潛在的聰明和才智。兩年後的今天,事實證明了她們的判斷是十分正確的。今年九歲的馬力千,現在已經是羅斯福小學四年級的學生了,而他的英語程度,已達到小學五年級甚至初中一年級的水平。數學考試成績也是六年級(初一)接近滿分的99。
馬力千還是個優秀的鋼琴手,他有着豐富的想象力和表現力。富於領導和創造的個性,也影響了班內的許多同學,他是班裡的學習榜樣。海瑞斯回憶說:“力千靠自學只用了三個星期的時間,就把她的數學課本全部學完了。”這使她感到十分驚訝,同時也非常喜悅。以她的觀察:“力千的聰明才智是多方面的,他往往可以自己去籌劃下一步應該去做什麼。他會制定出自己的一套學習方案並且獨立去實行,且從不拒絕額外的學習功課。”
“你只要教他一次就夠了,沒有必要再去重復。” 另外一個老師補充說。
總之,力千的老師們在制定了一個穩定向前發展,以提高他的英語水平計劃的同
時,還放手大膽地發揮其它方面的才能,挖掘他的潛力。功夫不負有心人,其結果是:力千迅速地提高,成為一名全面發展的優秀學生。以至在學業及其人際交往上,都比同年級的學生勝出一籌。當記者問到馬力千還有什麼業餘愛好時,這位說話細聲細氣的小男孩說:“讀書、電腦、打字、彈鋼琴以及天文地理等等” 。
海瑞斯和賓漢姆頓學校的老師們在鑑別天才學生的同時,不僅僅局限於他們單純的學習成績,而是各個方面的出色表現。比如說:團結同學,在課堂上的積極表現,都會被老師和學校加以重視和表彰。老師們到不同的課堂上給孩子們進行講解,而不是專門地挑出少數幾個有天份的學生進行個別輔導。當然,學校也希望能有更多的外籍學生(少數民族),來參與到由學校舉辦的各種競賽活動中(如音樂、藝術和舞蹈等等),以形成教育的多元化。
通過交流,在另一個區域的安迪卡(Endicott)小學,也改變了以前集中天才優等生訓練的教育模式。他們將負責主管天才學生的老師分配到一至六年級的普通班,針對科學藝術和社會學的主要課程進行特別講座。所有的學生,假如你在某一方面有突出的表現和特長,學校都會加以重視培養。Vestal小學相比之下則有所不同,他們是同時採用兩種教學方法:一是重點培訓,二是普遍講解。對每個孩子都要接受心理上的測試。這樣一來,就不是數學和英語方面的能力了,而是全方位和多元化的。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足夠的數據表明我們幾個區域的小學,到底有多少外籍學生參加天才班的活動。對於這個問題,還有待進一步地探討和解決。(以上中文是馬力千翻譯的,只是譯個大概。故在此將英文報紙原文抄錄下來以供閱讀)
A few
years ago, LiQian Ma might have slipped through the cracks. But a flock of eagle eyed teachers at Binghamton’s Woodrow Wilson
Elementary School spotted him as a child with great potential.
Although
LiQian (pronounced “lee chan”) barely spoke English when he enrolled as an
English as a Second Language (ESL) student 2½ years ago, the observant teachers
recognized unusual promise.
Their
hunch was absolutely correct, said his second-grade teacher, Maxine Harris.
Today, 9 year old
LiQian, now a fourth grader at Roosevelt School, is
reading on a fifth to sixth grade
level and tests at the 99th percentile on math.
He’s also
a gifted pianist, and eager and creative student and so affable that other
students look to him as a natural leader, said Angela Stephens, his third grade teacher and Brenda Lidestri, his fourth grade teacher.
In the
recent past, too rigid definitions of “giftedness” often left blacks,
Hispanics, other minorities and children of recent immigrants underrepresented,
say Southern Tier educators. Now, they’re trying to undo those biases and
develop new ways beyond standardized tests to identify talent across a much
broader spectrum.
Identifying
the gifted child, whatever his or her racial or cultural background, is a
mandate nationwide among educators who work with gifted and talented students,
said Larry Feltham, who directs the Challenge Program for the Binghamton City
School District.
“At Binghamton, we’re
definitely sensitive to the issue,” he said.
Binghamton has the added
challenge of educating a large population of ESL children, the offspring of
Eastern European and Asian people who have emigrated to the Southern Tier.
While ESL
children lag behind in English skills, they may be exceptionally gifted in
other ways, Feltham said. “We’re very concerned about meeting the needs of
those children,” he said.
Enter
LiQian, the son of mainland Chinese immigrants Haoxian Wang (his mother) and
Qun Ma (his father). With 85 percent of Woodrow Wilson’s teachers trained for
look for non traditional indicators of giftedness,
they spotted a self starter.
Encouraged
to work independently (as are all children in Harris’ class), LiQian finished
his math book in three weeks. Harris said she was astounded, pleasantly so.
“He has
the kind of intelligence that’s so varied that he can figure out for himself
what to do next,” Harris said.
“He creates
his own projects and is never resentful of extra work. He’s a great model for
the other kids,” said Stephens.
“You show
him something once and that’s it,” added Lidestri.
His
teachers formed a team and a formulated a plan that allowed LiQian to develop
his language skills while forging ahead in other subjects as fast as he wanted
to go, Harris said.
As a
result, LiQian has blossomed into a well rounded
child, said his teachers, functioning far beyond his years socially and
academically. The soft spoken youngster lists his
loves as piano playing, studying, typing on his computer, geography, and
astronomy…
報紙刊登出來了。賓漢姆頓在紐約州也算得上是個不小的城市,尤其在中國人堆兒里,有時父母帶我去這裡的華語教會做禮拜,我就不止一次地聽到有人對我說:“哎!你不就是前幾天報紙上登的那個馬力千嗎?”我的名字開始被大家所熟悉。有不少人也知道了我的故事。在這個小小的天地里,對於初次嶄露頭角的我,說起來也算是有點小名氣了。
10. 我的父親
我曾經對很多人說過:“我父親是個打工的。”準確點兒講就是個藍領。說來話長,父親是1988年來美國的。在此之前,他和媽媽都是河北省歌舞劇院樂隊的專業演奏員。媽媽是歌舞團民族樂隊的柳琴演奏者,是國內著名的琵琶柳琴演奏大師、指揮、兼作曲家王惠然的入室弟子。五六十年代,家喻戶曉的琵琶獨奏曲《彝族舞曲》,就是出自王惠然之手創作和演奏出來的。爸爸媽媽早年畢業於音樂藝術院校,他們還是一屆的同學呢!爸爸先後在河北省京劇院、河北省歌舞劇院歌舞團、歌劇團、交響樂團里擔任樂隊的首席和副首席小號。那個時候,可以說爸爸是春風得意、事業有成。
20世紀80年代,國內改革開放,一大批留學生開始赴美深造,媽媽就是這批隊伍中的一名自費留學生 (攻讀東方音樂學) 。
媽媽來美一年後,爸爸也來了。他還以為媽媽在這裡享着什麼清福,可不到一個禮拜的工夫,他就全明白了,原來媽媽在給爸爸寫信中描述的自己有一半兒都不是真的。媽媽除了每天去學校上課外,早晨五點鐘就得起來,把二三十斤重、裝滿報紙的褡褳抬起來扛在肩上,然後使勁兒地往上一掂,就披星戴月地走上街頭挨家挨戶地給人送。有時碰上狗圍着媽媽叫,嚇得她站在原地動都不敢動,兩眼緊閉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媽媽把報紙送完後就如釋重負,這樣一個禮拜下來能掙幾十塊錢。不止這個,媽媽每天從學校回來後,晚上還要到一家餐館接電話、包外賣,真是成了連軸轉的機器!
出來前,媽媽的體重大約有一百多斤,可當爸爸再見到她時卻只有八十磅了,人已是瘦得皮包着骨頭!爸爸是個男人,看到自己寵愛的妻子這樣艱辛,他的心都碎了。所以發誓從今往後不讓媽媽再受這個苦,一切都由他一個人來承擔。
爸爸一開始,也是靠在餐館洗碗掙來的辛苦錢為媽媽提供上學的學費。本打算等媽媽畢業後他再接着去讀,可是媽媽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儘管她有個音樂碩士研究生的畢業文憑,可是那沒有用。在這裡,靠學音樂找到工作的實在是不多。沒辦法,最後只有改行干別的。後來媽媽又回到學校去讀了一門和音樂半點關係都沒有的辦公室文秘。你還別說,就是靠這個才找到了一份國家公務員工作,說起來也算是個小白領吧。爸爸想再上學深造的念頭,從那個時候起也就徹底放棄了。
爸爸從一個白領階層,一下子掉到美國社會的最底層,這個心理上的反差,可以說直到今天他都沒有能完全調整過來。用他的話說:“正值事業有成的而立之年,突然放棄了自己喜愛的工作,從此踏上了這條沒人攔着你的不歸路” 。
八十年代的留學生,出來時大多很辛苦。相比之下,今天的留學生日子比那個時候要好過多了,靠打工交學費的也不多。那會兒的留學生,有很多都是帶着老婆孩子,拖家帶口兒出來讀書的。可以說幾乎每個家庭,都能寫出一部來美艱苦創業的奮鬥史!
在美國,當時能讓來自大陸的中國人獲得工作機會的,只有老一代移民的傳統三大行業:餐館、洗衣店和雜貨店。這三種行業用不着會說太好的英語,而且移民局的工作許可證有沒有也都無所謂。反正打得是不交稅的“黑工”,只要小心點兒,別讓移民局的官員給抓起來就行。發工資時老闆給的也都是現金,這對老闆來說,雇用中國大陸來的學生或是家屬能省下不少錢。算一算下來,比雇持有公民或綠卡身份的美籍華人華僑要強多
了。那時候,大部分留學生或家屬多在中國餐館裡打工,除了工錢外,還能吃上免費的午餐和晚餐。你可別小看了這兩頓飯,還真能省下點錢來呢!民以食為天,先把肚子填飽了然後再說其它的。
聽父親說:在我來美國之前,他就在一家中國餐館裡打工,老闆是個台灣人。父親在那裡忍氣吞聲,一個星期給人家干六天,每天都是十幾個小時。就這樣暗無天日地幹了將近一年多,工作就是在廚房裡洗碗和打雜兒。一般的餐館廚房裡有洗碗的、有打雜兒的、有炸東西的油鍋師傅、還有專給炒菜師傅配菜抓碼的。除了炒菜的師傅不受老闆的氣外,別人都得乖乖地聽話。一開始,父親同其他中國留學生一樣,都沒有在餐館打工的經驗,受氣自然是難免的了。老闆不是台灣就是香港來的,雖說都是講國語的中國人,但相比之下也有不一樣,很多台灣和香港的老闆,那時都瞧不起大陸來的。他們嫌我們大陸的人窮沒有錢,一張嘴動不動就說:“瞧你們這些大陸的……”現在回想起來也難怪,那時候中國的改革開放剛剛起步,老百姓手裡沒有幾個錢,房子汽車就更談不上了。只能維持個溫飽水平,享受就別提了,所以叫人看不起也是很自然的。從某一個角度上看,也許有它一定的道理。從古到今,就是這個“窮”字把人才分成了三六九等。
為了能多掙幾個錢,能早點翻身,父親暗地裡偷着從炒菜師傅那裡學了點兒配菜翻鍋的本事。父親在國內學過刻印章(篆刻)精通刀法,將其運用到切菜上,可以說是易如反掌,他用“舞刀法”
切出來的蘿蔔絲可用“細如髮”來形容。
一年後,父親就抄了老闆的魷魚,冒充所謂的“川揚菜”(四川揚州風味)師傅開始到外州闖蕩。當時父親還不會開車,為了能出去,他僅用了兩個小時就學會了駕駛,而且第一次“路試”就過了關。找的第一份工作是距家有五十英里遠賓西法尼亞州的斯克蘭頓(Scranton)。“出征”的那天,父親從未在高速公路上開過車,甚至連81號高速公路怎麼上去都不知道。最後還是找來一位朋友在前方引路,父親開着車緊跟其後,待上了81號高速時,這位朋友就按事先約定好的“信號”打開緊急燈,父親就知道已經行駛在81號公路了。父親加大油門兒,頭也不回地奮勇向前,老命都快顧不上了。
父親外出打工,先後去過的地方還有:馬里蘭州的巴爾迪摩 (Baltimore),賓西法尼亞州的匹茲堡(Pittsburgh)和紐約上州的布法羅(Buffalo)。在國內,父親是東奔西跑到各地去巡迴演出,用他自己的話說那叫“不花錢的旅遊”而且還有外塊掙。可是在美國就不一樣了,他是走南闖北,像個“盲流”似的到處打工!順便提一下,父親曾給我講述他的經歷時說“在匹茲堡打工的時候,為了攢夠四天的假,他在一個月當中竟一天也沒有休息(中國餐館工作六天休息一天)。臨回家的那天晚上,為了趕時間,父親幹完一天的活兒,都沒顧得上休息一下就開車上了路。七八個小時的車程,加上疲憊不堪的身體,父親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沒有辦法,他就在車裡大聲地叫喊,大聲地唱歌,不管用時就拿一隻手使勁地擰自己的大腿,抽自己的嘴巴,好不讓自己睡過去,因為那樣太危險了!父親回憶說:“這人要是豁出去,膽子自然也就大了,當時的人就像個瘋子一樣。”等到我來美國時,他又回到了賓漢姆頓,在這裡一家美國人開的超級市場裡(Wegman)當起了中國快餐部的廚師長,而且這一干又是四年。父親到底不是幹這行的出身,有時經常累得腰酸背疼地,回到家裡就扒在地毯上,叫我脫了襪子站在他背上來回地踩踩,以緩解一天的疲勞。
1994年,父親離開了餐飲業這一行,走進這裡的一家電子公司,在生產車間裡當了一名組裝工。六年後公司外遷,父親沒辦法又換了幾家公司做,但都不太理想。最後總算找到一份相對穩定的工作,職稱是“技術員”,父親說“最多也就算個熟練工!”目前還干着呢。
國內的人稱:海外華人是“遊子”沒有“根”,這一點父親是有着切身體會的。有一段時間,父親給我的感覺就好像他是在美國“服刑”,他盼望着“期滿”獲得釋放的那一天能早日到來好自由重生。父親是個愛國者,他與很多海外華人一樣,比國內有的人還更加熱愛自己的祖國。這可能跟他受過很多次種族歧視有關,在這一點上,國內的朋友沒有這種感受,假如有朝一日你也成為父親的角色或是海外遊子的時候,相信你就會有此同感了,當然這與政治沒有關係。
說老實話,父親一直就嚷嚷着要回去,我也知道他的心不在美國。可是伴隨着我在這裡一天一天地成長進步,他“自由重生”的夢想,也開始一天一天地破滅了。現在回想起來可以說:那時,是父親用全部的犧牲才換來了我今天的輝煌。可是剛來美國時我還小,並不能理解父親心裡的矛盾和苦衷,他是背着一座山在向前艱難地行走。若是讓父親自己來形容,他說就是“八千里路雲和月”。
今天我終於明白過來了,為什麼我的父母那麼艱苦,還是堅持要留下來的原因:他們的付出和犧牲,歸根到底就是為了我的一生幸福。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如今,他們已開始進入不惑之年,物質上和生活條件,在這裡那是沒說的。可是精神上的那種孤獨,那種寂寞是豐富的物質文明所代替不了的。也正像人們所說得那樣:“這裡是老年人的墳墓。”父親曾試着想融入到這個社會裡,像美國人那樣地生活,可是怎麼融也融不進去。他在這片一望無際的“文化”荒漠裡,竟找不到一汪屬於自己的甘泉!
父親時常心情不好,有一段時間和母親總是吵架鬧彆扭,也不知到底是為了什麼。媽媽很少找過爸爸的麻煩,都是爸爸雞蛋裡挑骨頭、吹毛求疵、追求“完美”。媽媽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才跟他頂上兩句。1997年爺爺奶奶來美國探親時,他們還勸父親說,媽媽的父母都沒有了,叫我爸讓着點兒她。遇到事情爺爺奶奶總是站在媽媽這一邊,他們從不向着爸爸。我知道爺爺奶奶很喜歡媽媽,他們把媽媽當親女兒看待,尤其是奶奶。一般兒媳婦和婆婆的關係很難融洽,可是奶奶卻不是這樣,她對我父親說:“浩賢雖說是大家閨秀,但更是百里、甚至千里挑一的好媳婦!”要不是考慮到篇幅,我真想寫一章標題為《我聰明智慧的母親》來專門講述她,不過我在這兒還是要多說上幾句。
媽媽剛來美國的時候,以她當時的英語基礎,別說是讀研究生了,恐怕連這裡高中的水平也達不到。為了爭取能早日進入專業課程,除打工之外,媽媽夜以繼日地奮鬥。從基本的語法和英語單詞開始,到後來不但能看懂研究生專業方面的書,甚至在課堂上聽講及討論都敢與美國同學爭高低。而這個過程她僅僅花了一年的時間。最終媽媽以優異的成績拿到音樂碩士學位,被她的導師給以極高評價和認可。
媽媽的理解和接受能力真是讓人佩服,我知道那是從小打下的基礎。媽媽一年級的時候,就是學校的大隊委員了。以至到後來學習成績在班裡總是數一數二的。只要提起媽媽的名字,同學和老師沒有不讚賞的。媽媽聰穎且心地善良純樸。爺爺評價她是“集天下女人美德於一身的知識型賢妻良母。”媽媽不但保留着中國女人的傳統,忍耐,含蓄,也能接納西方的文化,坦誠,直率。在生活和工作中媽媽很少有對手。她為人處世的和藹親近,連美國人都非常欣賞。她常說的一句話是:遇事多從對方的角度想一想。
總之,媽媽給我樹立了榜樣,也是我為人處事的標準和典範。媽媽常教育我說:“善待他人,就等於善待自己。”爸爸也曾偷偷對我說“媽媽有散發不完的魅力。”老實講,男人有幾個不花心的?
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媽媽在父親心中的地位卻一直沒有絲毫動搖。為什麼?我想應該是媽媽樸實無華和充滿神秘的魅力所致吧!(關於媽媽就先說到這吧。)
爸媽拌嘴的時候,很多都是因為我學習方面的緣故。雖然我自己認為在學習上是盡了最大努力,可是父親依然是不滿意。他在學習上對我的要求實在是太刻薄了,有的時候簡直是讓人無法忍受!和他同籍又同姓兒的東北遼寧隊“馬家軍”馬俊仁教頭相比,不敢說能二馬並駕齊驅,讓我看前後也差不到哪裡去!
有時爸爸把我說得一無是處,罵得狗血噴頭!每當這時,站在我身前的總是媽媽,她就像天使和守護神一樣地保護着我。也正是為了我,媽媽不知和爸爸爭吵過多少次。可有趣兒的是,每逢父母一吵嘴,媽媽就到我的房間裡來睡覺。媽媽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千千你把床先鋪平了”。以後習慣了,只要他們晚上一吵架,到半截腰兒還沒等媽媽說,我就主動地到我屋裡去先把床鋪好了,等着晚上跟媽媽睡。在我的印象里,只要他們一不高興,我的福氣就來了。可如果他們和睦相處,那也就一準兒又沒我的份兒了。我在這裡想打心眼裡說句話:我還真想讓他們經常吵着點兒呢,反正我知道也不是動真格的。可情況也不總是我想得那樣,有時候你越是盼望着他們吵,唉!他們反倒太平了。有一天我實在憋不住了,就同父親開玩笑說;“爸爸,您怎麼還不和媽媽吵架呀?”
長年累月地打工,我知道父親的心裡一定是很不平衡。作為一個男人,倘若這裡沒有他自己所喜愛的事業,那將是最大的痛苦,這比沒錢還要難受。那時父親給國內的朋友寫信,在結尾處總是在名字的前面加上“流沙河”三個字,以告訴朋友們:他的心已經乾枯了、死了,仿佛是一片黃沙(流沙河是國內一個作家的筆名)。
剛來的時候,父親還白日做夢幻想着將來若是有機會,就上美國的西點軍校。他自稱是塊兒能指揮千軍萬馬的將才。不錯,父親確實有軍人威嚴、正直、剛毅、鐵血冷酷的氣質。他心目中的偶像是二戰時期的太平洋戰區盟軍總司令麥克阿瑟五星上將。可理想終歸是理想,現實是不允許的。直到如今,父親肩膀上也沒掛上一顆星兒,依然是醃在地缸里的“醬菜”( 將才) ,這是他自己開玩笑時說的。
我和父親曾在不同的時間各自寫過一首所謂的“詩”(父親寫了一個“長聯兒”),如果把它們放在一起加以比較,你可從中感受到我和父親這兩代人的心態。一種是:青少年的朝氣蓬勃、蒸蒸日上;另一種是:夕陽西下和滿懷疲憊。
這首詩是我九歲那年,一次與父母出遊時在車上即興創作的。水平不高,就算是瞎編着玩兒吧。“天漲雲平片片白,風吹樹低棵棵綠;遙知天涯至秋風,但聞溪水輕輕語”。父親的長聯上下加起來有二百八十多字,是一時即興之筆,雖談不上什麼工整對仗,可也稱得上是洋洋灑灑:
贈裴珍步雲南滇池大觀樓天下第一長聯韻
(一九九七年八月二十九日)
兩萬里碧波,背井離鄉,哪堪回首!悲茫茫,魂牽夢繞,看:東鄰瀑布、西入峽谷、北走千島、南抵佛羅。乘老當易壯,少年志狂沖霄漢。更經天緯地,點綴些翠羽丹霞。冬去春還,苦盡甘來,留得青山綠水在,誓將藍領變白衫!莫辜負:四海重託,五湖深望,九州呼喚,三峽狂想。怎奈何,半生宏願南柯夢,到頭來卻落得個,大江東去浪淘盡,淘出幾多愁!愁、愁、愁、愁落了男兒滿頭黑髮;
數十年往事,注到心頭,把酒凌虛,嘆滾滾,英雄何在?想:五七反右,六零飢荒,十年文革,八九風波。時白髮盈把,乃高唱夜半歌聲。盡移山心力,呼喚來點滴春雨。蹉跎歲月,蒼茫大地,難潤世間名利客,走火苦海夢迷人!只輸得:父母遠離,兄弟反目,夫妻分手,兒女孤單。英雄淚,幾多化為鄉思雨?碧海青天夜夜心,歲月風流殘陽血,抽刀斷水流!流、流、流、流出了女人一肚辛酸。
(注:裴珍是父親一個公司的同事,祖籍山西,閻錫山四子閻志敏夫人裴彬之妹。工程師職稱,來美前在國內已退休。老當易壯,“白髮盈把,乃高唱夜半歌聲”在此比喻她上中班,三點至午夜,熬夜打工,費盡心力,掙點小錢兒。)
父親在精神上只剩下兩個寄託,一是傾注心血和精力培養和教育我;另一個就是收藏。說起收藏來,古人云:“盛世興收藏,亂世買黃金”。而父親卻恰恰相反,他是因為窮才想起搞收藏,而且還把它當成了一種投資。說白了也就是想發財,想掙得個“衣錦還鄉,榮歸故里”。多年後父親反悔了,或許是境界有了提高?他寫詩為證:“丈夫來時兩袖風,歸去不帶一片雲”。
父親以為:搞收藏,一來可以陶冶情操,二來也是一項高雅的投資(據說國內目前請客送禮有的都不送錢了,換了一種方式:送古董。還起了個芳名兒叫“雅賄”)。它與股票不同,股票只是在數字上漲跌,在股民的眼裡,也只一個“錢”字;而收藏就不同了,它除了有保值和升值的潛力外,還有見證歷史,文化藝術等方面的因素,是個人投資的雙贏。
在國內,父親練過書法和纂刻,自己刻的印章曾經還在報章雜誌上發表過。他有文學、歷史和藝術上的修養,從小也一直對古董舊貨充滿着興趣和好奇。來美這十幾年,只要一有空兒,他就去古董店或附近的“跳蚤”市場上去“撿漏”。有時也在本地的小型拍賣會上露個臉兒。只要是父親看上的東西,不管真品贗品,都不會輕易放過。他手中的牌子舉起來,也不會輕易放下,直到沒人再和他競爭為止。當然像這樣的拍賣會,中國的古董不多,跑多少趟腿兒也碰不上一件能看上眼的,大部分都是歐美的古董和舊貨。幾十、幾百、幾千,最多也不過萬元左右。不像是紐約的蘇士比、佳士得兩大世界級的拍賣行,那裡才是真正的收藏家、古董商和有錢人的競爭之地。百萬、千萬、甚至上億美元,他們也捨得從口袋裡掏出來。而當地的老美,對中國古董也是似懂非懂,價錢喊高了心裡就沒了底。城市小,哪裡有幾個“中國通”呢?所以,拍賣會上的古董商們還以為父親是個腰纏萬貫,沒有底數的“大款兒”!其實他們哪裡曉得,父親只不過是一個每小時掙九塊多美元的小藍領!倘若讓這些人知道了老底,可想而知,父親也只有喝西北風兒的份兒了。
當然父親為了這門子嗜好,花了不少的冤枉錢,打了不少眼 (古玩界行話,指買假貨),也交了不少學費。在這裡我舉個例子:有一回,父親從古董店裡買回來一個直徑大約有七八寸的北宋“哥窯”大筆洗,時代特徵跟書上描寫得一樣:“紫口鐵足”、“金絲鐵線”是通體的“開片”。那一次父親覺得真是要發大財了。興奮地連晚上睡覺,都要把那筆洗放在床前多看幾眼把玩把玩。半夜或許還夢着買到了“國寶”。嗨!其實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初入道兒的人,一開始都有這種心理:總以為自己比別人聰明,而其他人都是傻子。後來才逐漸地領悟過來,到頭還是自己是個大棒槌!干古董這一行的,好多人的牙齒老早就開始掉了,尤其是前面那兩顆大門牙。查查原因,可能是看到別人買了假貨還誤以為是真的給笑掉的!我爸也有幾顆牙開始活動了……
“哥窯”筆洗最後經人鑑定是個贗品,是個百分之百的日本貨!父親的發財夢破滅了。那種從高處掉下來的失落感我當然最了解,他有一個禮拜都是沉默寡言。以我看還不如別找人鑑定為好,只要是自己喜歡,就把它當成是真的供在家裡,自欺欺人蒙自己,或許這發財的夢還能接着做下去,少了多少煩惱,何樂而不為呢?有時候人就需要這樣,雖然有些阿Q,可這心裡尚有一種成就感。多少年後,父親也總結出一句話來:“這古董古董,鼓搗鼓搗也就懂了” 。
父親是個什麼都收藏的主兒,只要是古董,無論是瓷器,書畫還是鼻煙壺,他都收藏。琳琅滿目一大堆,論家還談不上,不過有幾件也能拿得出手在朋友面前擺弄擺弄。有朋友甚至開玩笑說:“你家都快成博物館了。”只要他認為是值倆錢兒的東西,就都存到銀行的保險柜裡去了,反正租金也不貴。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掙得那點工資,大部分都花在這上邊了。可以說是個名符其實的“月光族”(每個月把工資都花光)。我看這老話兒說得好啊:“識古不窮,迷古必窮。”父親的那種投入,那份痴情,那個執着,除了老婆孩子他在乎,其它似乎都無所謂了。也只有真正鑽進去的人才能體會得到。有誰又能拉得住他呢?我媽半開玩笑地說:“看樣子你爸鑽進去是出不來了。”我問:“為什麼呢?”媽媽說:“他可能在裡面憋着要成精!”
搞收藏是個無底洞,進去就別想再出來。虧得在這方面,我和媽媽都非常支持和理解他,不然的話,他也堅持不到今天。父親有時還哄着我說:“等你將來能自立了,我才能騰出手來‘重整山河待後生’。‘博觀而約取,厚積而薄發’。待我熬到出頭之日,定是‘老夫喜作黃昏頌,滿目青山夕照明’
之時” 。
父親是搞藝術出身的,除了小號專業外,還會很多種樂器,而且還專門和名師學過。因為在藝術圈子裡工作,所以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在國內手下也有很多的學生。來美之後,除了小號之外,身邊還有一隻曼陀林和一把古典吉它,且都是輕巧,可以隨身攜帶的彈撥樂器。我剛來時,還經常能聽到父親彈奏的一首西班牙古典吉它獨奏名曲《阿爾罕布拉宮的回憶》,樂曲悠揚委婉,訴說着中世紀古老西班牙這座宮殿從輝煌走向衰敗的歷史。我能聽得出來,父親是借這首樂曲,來舒發自己的情懷。
自從迷上了古董後,《阿爾罕布拉宮的回憶》就再也沒彈過。是父親無瑕顧及,還是他的心態已經開始改變?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隨着收藏經驗的積累,加上藏品的逐漸增多,或許父親在美國那種異國他鄉的孤獨寂寞和心理上的不平衡,被這些古董舊貨給他精神上帶來的那種充實、幸福和喜悅感給扯平了。但不管怎麼說,這只是父親的業餘愛好,還不能指着它當飯吃。我心裡知道父親是不容易的,他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而且身上的擔子依然沉重。父親又何嘗不想停下來歇一歇呢?可是不行啊!今後我上初中、高中還有大學,在經濟上還是要靠父母的支援,再說他們對我的未來還抱着很大的希望呢。對於父親來講,自己的成功或失敗早已都無所謂了,他只相信我定會有一個能讓他為之驕傲自豪的美好未來……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老驥是父親,而“千里”應該就是我了。在本章結束時,我想引用一首詩來形容今後父親要走的路,這首詩就是臧克家筆下的老馬:“總得叫大車裝個夠,它橫豎不說一句話,背上的壓力往肉里扣,他把頭沉重地垂下!這刻不知道下刻的命,它有淚只往心裡咽,眼裡飄來一道鞭影,它抬起頭望望前面。”
11.四個小夥伴兒
在我與同學和小朋友們的學習競爭中,只有對手而沒有敵人。我視他們都是我的朋友。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從小到大我真的沒有一個敵人,沒有人和我過不去,無論是中國人還是美國人(關於種族歧視,我會在最後客觀地總結)。我呢,也沒跟誰翻過臉。在這點上,我繼承了媽媽海納百川的寬容。
這裡簡單介紹一下我的四個小朋友,這幾個都是我小時候最要好的“發小兒”。而且他們的父母也都鼓勵自己的孩子和我在一起玩耍,想藉此機會讓大家相互影響。那時,我在這幫孩子裡還算得上是個頭兒
,大家都以我為中心跟着轉。
揚帆(化名)和我是上下樓的鄰居,又都在威爾遜小學念書,他比我小兩歲。在父母的緊盯下,揚帆的學習也不錯,很有上進心。記得我跳級時,揚帆的父親有點不服氣,就到學校想讓自己的兒子也升上一班,好跟我看齊。可是老師卻對他父親客氣地說:“揚帆是個好學生,但是不能與馬力千相提並論。”事後,揚帆的父親告訴我父母,他兒子說了:“我誰都不服,就服馬力千。”
時間大約是在1993年的夏天,有一回揚帆的父母邀請我們一起去紐約州的千島湖遊玩。兩家為了省錢,就合租了一條快艇。開始玩兒得非常開心,我和揚帆也輪換着握着方向盤在水上奔馳。沒想到船開至離一個小島不遠的地方,發動機突然出了問題,不但息了火,還一股股地往外冒黑煙。揚帆的父親想試着重新發動,卻被我爸爸制止了。因為那樣太危險,萬一是油路系統出了毛病,你一發動,船上的六個人不就等於引火燒身了嗎。父親二話不說,跳進齊胸深的水裡,一個人奮力地推着船想把它先靠在岸邊讓我們上去。說來也巧,就在這時,有一艘遊艇正好開了過來,幫我們把船拖到了租船的碼頭。
按理說,船自身出的問題,責任不應該在我們,可是老闆卻認定是我們給搞壞的。在沒有弄清楚原因時,他就衝着我跟揚帆大發雷霆!這下可把我倆給嚇壞了。我爸一看他拿小孩子出氣,就上前和他理論。老闆非常凶,衝着我們大聲喊叫。當時我父親拿着錄像機,想把眼前發生的一切記錄下來,而幾乎失去理智的老闆,抬手就把錄像機打到一邊兒去了,電池也飛落在地上。我爸一邊喊着讓揚帆的父親報警,一邊衝上前去就和老闆推拉了起來。老闆聽說要報警,推開我父親跑進他的辦公室,拿起電話就惡人先告了狀。幾分鐘後,警察來了,老闆告了我爸一個“二級騷擾罪”!警察還開了個單子說三個月後法庭上見。
在美國頭一次碰到這種倒霉的事兒,我們六個見證人都抵不過一個老美!俗話說:“強龍擰不過地頭蛇”。那時正逢我父母忙着申請綠卡,考慮到不能節外生枝,他們也只有忍了。我父母把五百美元的支票和我幫他起草的“辯護辭”交給了委託律師,讓其出庭代表被告人把這個案子給擺平了。三個月後,法庭宣布我爸無罪。
有時想起此事來,心裡仍然憤憤不平。從老美的粗暴舉動,不難看出他對我們華人的歧視。假如當時換個老美,我看給他十個膽兒也不敢。可是以當時華人在海外的地位,老美不但敢輕舉妄動,而且還倒打一耙把我父親給告了!我想倘若真的站在法庭上,父親也贏不了,即便是有理。你想想:美國人為什麼不向着自己的人而為你開脫?保護自己人這是一個民族的本能(當然不能說絕對)。反過來這個官司要在中國打,我想那個美國佬兒是輸定了,而且還要賠償我們的精神損失。
上初中時,揚帆的父母鬧着要離婚,這給他精神上造成了很大的傷害。打那時候起,揚帆開始少言寡語,也很少到我家來玩兒了。他經常一個人背着家人偷偷地哭。我爸曾勸過他們夫妻雙方和好,可事與願違,最終還是分道揚鑣了。
揚帆和母親分開了。雖說有不定時的彼此探訪,可在他的內心深處,卻失去了一種平衡和歸屬感。成為這個破碎家庭的犧牲品,也成了單親家族隊伍中的一員。如果把這件事放大來看,也許很多家庭都有自己的苦衷,是否就可以這麼說: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以我個人的理解,我們當兒女的,不圖家裡富有,也不嫌父母貧窮。在我們的成長過程中,希望能有給我們關愛的父母、和諧的家庭、健康的心理,而其它一切都是次要的。
揚帆的父親從學校拿到博士學位後,就去了華盛頓D.C,把他也帶走了。臨行前,揚帆跟我來道別。他看上去消瘦了許多,臉上的表情也不像以前那樣充滿陽光。他低着頭仿佛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事似的。那時我還小,不太清楚這方面的事,更不知道該怎樣去開導和安慰他。我們倆僅僅是伸出右手碰了一下拳頭,就算是草草告別了。
我上高中時,父母曾帶着我去約翰.霍普金斯大學走訪,正巧和揚帆的父親不期而遇。他父親領着剛認識的女朋友正從學校博物館裡走出來,和我們碰了個正着!當時我沒有見到揚帆,我知道他是不會在這種場合出現的。
以後好多年我倆都沒有聯繫,直到我上大學後,才從網上找到他。高中畢業,揚帆考上了密西根大學。假如父母不離婚,以揚帆的聰明好學,上個長春藤應該不成問題,不過密西根大學也相當不錯。
我為揚帆感到惋惜。父母的離異,最直接的受害者就是孩子。他內心的痛苦和所遭受的打擊,也許能改變他的性格、改變他的人生觀,更是揚帆一生都揮之不去的陰影。
今天,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藉此機會,我想在這裡告訴遠方的揚帆,你給我聽着:在我心裡,我誰都不服,我就服你揚帆! 因為你比我還堅強,比我還有勇氣面對現實,比我更有承受能力去接受一個新組建的家庭,在這方面我比你差遠了。
森林(化名)的父母則比揚帆的父母在學習上抓得更緊。他母親原來是吉林大學的講師,熟諳培育桃李。有時兩家在一起吃飯,話題總離不開怎樣教育孩子。雙方還相互取經。有一次,森林問他爸爸說:“馬力千是不是個神呀?”他父親一笑說:“馬力千不是神,他和你一樣,都是普通的孩子。馬力千隻是比你更用功而已,你可不能落後啊”
。
森林在Vestal School讀書,那裡是富人區,比我們威爾遜學校條件好多了。森林天資聰慧,成績傲人。論電腦和下象棋我都比不過他(他父親這兩項很強)。我倆在一起玩兒的時候,他總是贏得多輸得少,這兩項我都很佩服他!
和森林相處了兩年,他就隨同父母親去了加州的聖地亞哥。高中畢業後,不出我之所料,森林考上了康乃爾大學。拿到本科不久,就去了華爾街的高盛投資銀行,工作是信息處理,他學的是電腦專業。
方方的性格比較內向,初次見到他感覺很靦腆。方方的母親跟我媽媽是BU(賓漢姆頓大學)的同學,她是學會計的。有一回,方方的媽媽在學校的飯廳突然身體感覺不舒服,是我媽把她攙扶到學校的醫務室,一直等到她沒事兒了才離開。方方媽媽很感動。打那兒開始,她們就成了好朋友。
我和方方經常在家裡的走廊里打籃球,有時還在地上玩兒“騎馬打仗”的遊戲。我們倆輪換着來,我扒在地上,先讓他騎在我的背上,然後我雙腿跪在地上兩手着地向前爬,等我爬累了堅持不住時,再換過來騎在方方背上,體會一下翻身做主人的感覺。
人們都說我和方方像是哥兒倆,我比方方大三歲,他叫我千千哥哥。他母親就是聽我彈鋼琴才受到了啟發,後來乾脆把我的第一架鋼琴也給買走了。再往後,方方就開始學起了鋼琴。進步很快,水平還不低。
我和方方很默契,也很投緣。不過好景不長,他母親從拿到碩士學位後,就搬到新澤西州去了。逢年過節,我們經常應邀到方方的新家做客。他家的房子可大啦!聽我媽說可能投下去六七十萬。那邊的房子好貴呦!不過,方方的爸爸是康乃爾大學的PH.D,是研究藥學的,收入可觀,要不人家也不敢買。
方方高中畢業後,考上了加州的柏克萊大學,那是西海岸的名牌!我很是為他高興。目前方方在哈佛醫學院實驗室工作。
我的最後一個“發小兒”就是佳佳(化名)了。在我們這個小圈子裡,佳佳是唯一的女孩。她父母跟我爸媽的關係很鐵。那時,我父母的朋友大多是以家庭為單位來相處的。其目的無非是想給我們這些獨生子女一個相互學習、交流聚會的機會。
佳佳家就住在13號公寓,距我們的4號樓僅有幾步之遙。佳佳的母親是經濟系的博士生,父親是學德語的,來美前在德國留學。後來為了這個家的大團員,才放棄了自己的專業。和我爸一樣,他來美後就搖身一變,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藍領。閒暇時,就找上門來和我爸一起宣泄他們的不快與玩世不恭。
我和佳佳都在羅斯福小學讀書。她非常聰明,鋼琴比我還學得早。英語發音很準確也很好聽,要是關上門聽她講話,你不會想到她是個中國人。說心裡話,這點兒我真的趕不上她。
我跟佳佳在才藝上各有千秋,那時我在繪畫方面比她技高一籌,因為我的模仿能力很強。有一天,佳佳的媽媽領着她到我家來玩兒,正趕上我畫好了一張畫兒,佳佳的媽媽一看就讚不絕口地誇我,並當着佳佳的面兒數落她不用功努力。這下可了不得,佳佳的臉掛不住了,眼淚唰唰地就流了下來,弄得我們一家都有些不好意思。
自從佳佳在我眼前丟了面子,她就開始暗地裡使勁兒和我鏢上了(後來在密西根大學時,她學的是室內裝璜藝術)。在學習上她更是不輸我,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暑期天才班夏令營榜上也有她的芳名,這是我在下一章將要寫到的,在這兒先打個伏筆。為此,我們兩家還興高采烈地開着車到Union College去領獎。兩家的父母看着我跟佳佳一前一後走上領獎台,那種驕傲和富有成就感的自豪,是用語言難以描繪出來的。
佳佳長得很漂亮,眼睛大大地,天真、活潑、可愛。她很會纏人,和他爸可親啦!有人形容說: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情人”。依我看說得挺有道理,不瞞你們說,我對媽媽也是這樣的,莫非我也是她上輩子的“戀人”不成?
周末不忙時,我們兩家約着到公園裡去散步。他們大人在後面一邊走一邊聊天兒,我就跟佳佳玩兒跳高比賽,看誰能跳起來摘到樹上的葉子。我們此起彼伏,互不相讓。遇到路堤,我倆就上去走,看誰先掉下來。有時我去她家玩兒,我們就把門一關,在佳佳的屋裡坐在地上玩遊戲……童年的美好和樂子,真是說也說不完!那時我們天真無邪,兩小無猜。等到佳佳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時,她們已經搬到田納西州去了。要是她家按兵不動,說不準兒我倆真的就成了青梅竹馬……
在她們搬家時,佳佳的父親把帶不走的東西都處理掉了,給了我家幾個不鏽鋼的鍋,還把佳佳夏天蓋的薄被子也給了我,仿佛這日子就到此為止了。
佳佳離開我沒多久,她父親就得了癌症。聽到這個壞消息,我們全家人簡直都不敢相信!本來佳佳一家的幸福生活才剛剛開始,她母親拿到學位後,找到一份薪水非常好的工作,沒想到這突如其來的災難就降臨到這個美好的家庭,老天爺真是有點不公平!
佳佳的父親是老三屆,在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苦苦幹了八年。考上大學後,學的是德語,出來前是翻譯。由於在美國無用武之地,心裡一直也不痛快。他跟父親聊天兒時,掛在嘴邊的總是“我在兵團那會兒……我在德國時……”
第一次手術很成功,佳佳父親的病情暫時得到了控制。此後,她們一家三口還特意飛過來到我家逗留。看到佳佳父親時,他的臉已經變了形,是手術造成的。人到了這個份兒上,也就顧不上什麼外表和形象了,還是保住性命要緊。可是好景不長,很快他的病情就再次惡化了……
佳佳的父親在臨走之前,有很多遺憾,更有很多放不下的心事。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連眼睛都睜不開甚至話也講不出來了。佳佳和母親在他的耳邊說了很多不要再牽掛她們母女倆的話,讓他放心,他們會遵照遺囑把骨灰送回大陸魂歸故里。佳佳的父親聽懂後,淚水就順着眼角流了下來……死,對於他來講不是一種解脫,只要還有一口氣,這個家就是完整的,可是他實在堅持不下去了,佳佳最後一次撲倒在父親的懷裡……
來美國,我爸爸犧牲了自己的事業,而佳佳的父親卻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五十出頭人就走了,真是壯志未酬!
佳佳在上大學的時候沒有了父親。我想勸勸她,可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我只有用一顆虔誠的心,為她獻上默默地禱告:“我的聖母,我向你深深地祈禱,對着你的聖容和你神聖的光輪,我,不求拯救,不為戰勝,我,不作懺悔,不為感恩。我祈禱,不為我這空寂的靈魂,不為我這人間孤兒苦難的心,我要把一個純潔無邪的少女交給你,冷漠人間熱情的保護人。求你給這顆當之無愧的心靈以幸福,求你讓關注她的好心人伴隨她一
生,讓那顆善良的心有所憧憬和嚮往,讓她享受青春的光輝……”
(引自俄國作家萊蒙托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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