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還沒有完全從春節假期的興奮中恢復過來，就回到東莞。那天，跟我合租房子的12號和39號，下午一點鐘就去上班了，只有我一個人是晚班，睡到下午四點半才起來做飯吃。我跟同事之間基本都是用工號互相稱呼的，只有關係極好的才互相知道彼此的真實姓名。我住的條件也很不錯，三人合租了一個120平方米三居室，每人每月租金一千元，外加水電平均一個人二百元左右。上下樓有電梯，每層樓都有監控電視，大門有保安。

洗漱，吃過飯，化妝，打扮，一切準備停當，差不多就是五點半了。我拿起包包，下樓向貴發酒店走去。酒店離我很近，走路上班也不過十來分鐘。不過今天我感覺有點異樣，也說不清為什麼，只是覺得一路上有一種緊張的氣氛。以前有過這種感覺，那是兩次電視上播放掃黃新聞的日子。我本能的放慢了腳步，到了隔街相望的貴發酒店對面，果然門口停着四輛警車，都閃着警燈。以前貴發酒店也有被盤查的，但是我們都事先得到通知，不必上班，今天怎麼這樣突如其來呢？我暗自叫苦，沒有往酒店方向走，給我的上司陳經理髮了個短信，問怎麼回事，然後就轉身返回寓所。

可是，我坐在廳里看電視，等了五小時都沒有收到經理的回覆。閒極無聊，我就打開電視，知道不妙了。電視上正在直播東莞掃黃，而且現場是東莞地位最顯赫的地處塘廈的王子大酒店。以前兩次掃黃，都是我們這些後台比較弱的酒店倒楣。這一次怎麼這樣兇猛啊？我恐怕一周都不能上班了，我估計。

我睡不着了，直到下半夜兩點，12號和39號都沒回來。平時她們早該回來了，有時候可能我們一起去吃宵夜，那也不用這麼晚。我幾乎肯定她們被抓去了，但是時間怎麼這樣長啊？我只好翻出DVD看電影。看着看着，我還是不由自主睡過去了。

等我被腳步聲驚醒，已經是早晨六點多了。12號和39號兩個一起進了房間。12號是個小巧的湖北女孩，個子雖然矮，皮膚也偏黑，但是身材比例好得讓絕大多數女孩子羨慕，讓所有男人垂涎。39號來自四川，高高的，眉清目秀，皮膚白皙。但是，這時她倆都面容憔悴，頭髮凌亂，跟我只是象徵性的打個招呼就進了各自房間。

我起身穿上衣服和鞋子，這時候我聽到39號喊：“15，你是不是去買早點啊？幫我買一份雞蛋腸粉好麼？多加點辣椒油。我真的太累了。”緊接着12號也喊：“給我買一個皮蛋瘦肉粥吧，求求你15。”

15就是我的工號。雖然我和她倆交情都不是很深，但是也沒有什麼大矛盾，只是跟她們沒有什麼共同話題而已。對她們的了解，也只限於我知道12號是湖北人，家裡有一個弟弟；39號是四川人，家裡有一個姐姐一個弟弟。僅此而已。

比起她倆，我還算平平安安過了一夜。心照不宣，我答應了一聲就來到樓下的早餐攤檔，買了早點回到房間，她倆已經換了衣服，在餐桌前等着了。我把早餐放在桌子上，跟她倆邊吃邊聊。

“昨天怎麼回事？”我先開口了。

“15，你運氣真好，昨天如果你早去20分鐘，也跟我們一樣。”39號回答說。

“這次跟以前好像不一樣，我開始還指望老闆花錢就能放我們，後來才聽說，連陳經理和老闆都抓進去了。而且，這次老闆沒有事先收到通風報信，否則不可能連他都抓進去。”15號說完繼續喝粥。39號接過來說：“也奇怪了，我們這個區派出所劉副所長以前都給我報信，這次都沒有。雖然他以往報信都很急，十分鐘之內要跑掉才行，但是畢竟有個準備啊。這次居然一點都沒有。抓進去之後，一個女警察給我們做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思想教育，跟我們說不要指望像以前那樣，一陣風過了一切照舊，要儘快想辦法找正經工作去。說得容易，我們不做這個，找什麼工作能養活自己和家裡啊？”

我和12號一起笑她找了個相好也算個靠山，於是鼓動她打電話給劉副所長問問怎麼回事。39號說：“算了，這時候給他打電話，不是給他找麻煩麼？”我說：“這樣，用我的電話打，行不行？”39瞥了我一眼說：“這個時候打電話？不合適吧？他可能不方便接。下午吧，也許明天能等到老闆電話。”

剛說完，我的手機叮鈴響了一聲。我拿出手機，打開短信一看，是經理來的。陳經理是我同鄉，當初也是她介紹我過來的，跟我交情比較不錯。短信說：昨天一片混亂，你運氣還不錯。我剛出來，老闆還在裡面。半月以後再聯繫。

我把短信給她倆看，12號說：“昨天真亂，我最倒楣了，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半裸着就要給他們去拿身份證。我的那個客人，從香港來的。”39號則說：“陳經理還知道要半個月，以前都沒這麼久哦，一星期都算長了。”

話音剛落，39號電話響了。她拿起電話看看顯示，就回到自己房間裡去。過了一會她出來說：“劉副所長說，昨天他們出動之前第一件事就是讓所有人把手機上交，所以沒辦法通知我。”

一切都是不好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