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回北京，正值春節。有天老爸去參加他們老同事搞的聚餐，回來後老人格外的高興。他說因為今年有兩個好消息。第一個是他們公司前些年顧了一個很差勁的總經理，搞得連續虧損了幾年。經過整頓，換人，今年盈利了。他說了個很大的數字，滿臉興奮。我聽了倒也為他高興，公司是國營的。盈虧和他這個離休多年的總經理，沒任何關係，只是這公司是他老人家十幾年的心血，仍這麼上心，可以理解。

第二件好消息，要我聽來與其說是消息，不如說是得到了認可、信任、和洗清了霉氣。這事起因也是兩三年前，因內部一個女幹部因為福利房引發不滿，一氣之下上書紀檢和審計機關。檢舉他們公司和項目有財務問題。

我老爸是八十年代初，以副總經理的身份，主持參與了聯合國奶類援助項目。在這個項目前，中國的奶牛少，牛奶少，奶製品也很少。聯合國這個項目是無償給上百萬美元的起始資金，奶粉和純淨水混合成再制奶，再制奶以10-20%的比例和鮮奶混在一起出售，盈利的錢用來再投入發展養奶牛事業。這項目先後在二十幾個大中城市進行，涉及的錢數目巨大。因為是無償援助，項目辦的人和聯合國的官員每到這些城市都受到極熱情的接待。送禮的事是每地區必做的事情，禮品我從未見過，老爸說是精美的工藝品為主。最初老外和中方人員勻有，項目辦公室就規定上交，後來上交的沒地方放，就下旨地方可以給老外，中方人員不用給更不許項目辦的工作人員接受。

其實項目辦的人沒什麼油水，正付主任是部里的幹部，沒分房的問題。（這還是單位分房時代）項目辦就從項目款中為從下面抽上來的幹部買了7、8 套商品房。具體為什麼那女幹部不滿，老爸也不清楚，那時他已經退了下來。

這項目共持續了20 多年，涉及上千萬美元，原本是農業部的模範項目，年年受聯合國和部里的表揚。大中城市的牛奶和奶製品的供應緊張得到了解決。 但狀紙一遞上中央主管部門，誰也不敢怠慢，以前有多大成績也沒人再提。按審計規定國務院部屬機關的審計不能用本地的官員、避嫌，所以拿上方寶劍來老爸他們項目辦審的是黑龍江人。這行猛人還真不含糊，下車伊始，封了全部的賬本。本着人人有罪，個個貪污的原則那可真是洪洞縣裡沒好人。黑龍江的來人年輕，氣盛，以前在省里頗有建樹，大約在省里是回回檢查也從未鎩羽而歸。這次進京，又是款項如此之大的項目，怎麼可能是乾淨的？那真是躊躇滿志、磨刀霍霍、滿懷雄心壯志的要建功立業。想想在北京挖出個隱藏二十年的大貪污集團、最不濟也是幾個貪污犯，那可不是一般的成績。那功勞大了去了。下到各省的援款上百萬美元，必有回敬到項目辦各人的私囊。很很的查，工作的特別賣力，態度也特別惡劣，老爸的話是特別粗暴，把每個工作人員都當成國之大蠹來審。不過我爸和另一個當年的主要領導，都已退休，部里還算夠意思，死保。傳話說着兩位年齡大了，不能直接去了解任何問題，有什麼疑問必先和部里的人打招呼。 這樣花費兩年多時間，以往年年都通過正常審計的賬本又仔仔細細地過了一遍。並且調來各省各市的明細賬目，一筆一筆的對明。終於在春節前全部查完，乾淨的沒有任何污點，那7、8套房當年有部里的批文，聯合國那邊也認可是正常消費。所以查了個底兒掉，這些幹部的確是兩袖清風。黑龍江的人寫了沒有任何問題的報告，雖極不理解，也不願相信，但事實和數字是搞不了假。他們不得不相信洪洞縣裡還是有好人的。

部里紀檢和審計部門以前根本不敢說話，也不能說話。這會兒也牛的不行，受了兩年多外省猛人們的氣，啥也沒查出，理直氣壯的說當年就告訴過着項目絕對清白，竟然不信。僅憑是大項目，錢多，年頭多就亂懷疑，對那毫無根據的憑空想象的揭發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項目若有問題聯合國又怎麼能從一期的幾個城市，追加兩期擴展到二十多個大城市？總之部里有點事後諸葛亮的味道，又大大地表揚了這個很成功，很清廉的模範項目。老爸他們終被還以清白，全無抱怨，舉杯歡慶。

寫下這事情，並不是想為老爸他們這一行人吹牛。有部里、國務院的嘉獎己是很出風頭了。這些年，隨着國家建設的興旺，貪污受賄也隨之發達。我想好人還是多數，老爸他們這個歷時二十年，幾千萬美元，二十幾個大中城市的奶類項目，就是個證明。

為你們驕傲，以你們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