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人物》的“一家三口兩次自殺，深陷高利貸，死前曾遭網絡暴力”（附註）的報道內容令人震驚，儘管事件的細節還有不清楚之處。

這篇報道顯示的高利貸的猖獗和危害之烈及其背後的政府監管缺位，並不讓人吃驚，因為早已得到廣泛報道。同樣不讓人吃驚的是貧困者乃至陷入絕境者在網上秀富裕美好生活，這也已得到廣泛報道。

令人震驚的，首先是菲妥妥全家第一次自殺獲救後，有人徹底翻查菲妥妥的微博，匯集她秀美好富裕生活的帖子，貼上微博，以推測她全家並不缺錢，網上做戲假自殺，為了成名當網紅。

菲妥妥全家第一次自殺，是當地派出所和醫院證實的。推測全家假自殺來爭當網紅，這也太惡毒了。對於自殺者，人們應該避免針對他們而可被他們聽到的議論，因為這是對他們的傷害，而且有可能引起他們再次自殺。

令人震驚的，其次是大量網人以上述翻查匯集帖為根據，湧入菲妥妥的微博，人肉搜索，謾罵攻擊。菲妥妥全家第二次自殺，父女死去後，每日人物的這篇報道的微博下面，多數評論還是攻擊菲妥妥及其家人和同情菲妥妥一家的報導作者。

令人震驚的，再次是新浪微博的管理者，對於傷害自殺獲救者的網上暴力（翻查匯集帖、人肉搜索首次自殺獲救菲妥妥一家的微博、謾罵攻擊菲妥妥一家的微博）沒有採取任何刪封措施，顯示他們完全意識不到要保護自殺獲救者和遏制網上暴力，如同央視春晚的各方完全意識不到其節目歧視黑人，山東電視台春晚的各方完全意識不到其節目歧視女性。

從這些情況來看，大量中國人遠低於現代文明水準的野蠻是廣泛而深厚的，開化還需要很多年。

附註

每日人物| 一家三口兩次自殺，深陷高利貸，死前曾遭網絡暴力

https://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249857262013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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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

亞當| 摔狗、虐娃、虐親和虐人

“摔狗”這個說法，來自“成都摔狗事件”。說“摔狗”並不恰當，因為意思是存心把狗摔傷摔死，但實際上是意外事故。

事發於近期，成都一位姑娘養的柯基犬跑丟了，被一位少婦獲得。姑娘打聽到了，在微信中向少婦索要，少婦要姑娘花錢買回去。姑娘要看狗狗的視頻，少婦要姑娘付些養狗錢。少婦不如意就威脅要虐待狗狗，實際上倒也沒虐待。少婦的女兒挺喜歡這條狗，少婦不想歸還了。

姑娘帶人上門索要，少婦住在高樓上，把舊床單撕成布條，連接起來，扎着狗狗從窗戶往下放，沒想到布條斷了，狗狗摔死了。

姑娘在網上發布消息，閱讀數十萬，少婦手機被打爆，還收到一萬五千條譴責和辱罵。很多讀者向少婦家寄送殯葬用品，還有些讀者上門送花圈、燒香、在門上塗鴉、堵鎖眼、推搡少婦的丈夫。少婦一家只好避居別處，後來少婦和丈夫離婚了。

中國網上群體暴力（包括對不滿的普通人的人肉搜索）和延伸到網下的群體暴力，屢見不鮮，而公權力視若無睹，只拼命鎮壓批評自己的網人，即便是小警察被網人背後在小圈子裡罵，都可能抓捕拘留。這個問題就不多談了，繼續談談為什麼事情會鬧到這麼大。

少婦在事情平息後接受採訪，反覆說自己從小“桀驁不馴”，看來是認為這是惹禍的原因，但是她還是沒有想清楚到底為什麼引發火山爆發式的眾怒，白白吃了這麼大的苦。

這件事情如同很多虐待寵物犬貓以及吃狗吃貓引發眾怒，憤怒者會有不同的理由，例如狗是人類的好朋友、尊重生命等，但我曾經在舊文里說過，最強烈的憤怒原因是：“多數成年的寵物犬貓飼養者把寵物當作子女，家中子女把寵物當作弟妹。對於他們來說，殺犬貓賣肉如殺人賣人肉，吃犬貓肉如吃人肉。他們的這種感受，難以被多數不養寵物者體會和接受，所以不會作為保護犬貓活動的理由提出。”

如果感覺寵物犬貓類似於主人的子女或弟妹，那麼這支柯基犬跑丟了，類似於子女或弟妹跑丟了。拾到者要主人花錢買回去、不想歸還、用布條扎着往高樓窗外放，類似於對別人家的走失兒童做這些事，會引起強烈的憤怒。

奇怪的是，這位少婦養過一條寵物犬，卻沒有感覺到人家的寵物犬類似於人家的子女或弟妹。這顯示少婦過去養寵物犬時沒有把它當作子女，而是當作玩具、財物或其他類物品。這類似於寵物業者對寵物的感覺。這是對於類似於人的寵物的物化，類似於對於人的物化。

把人和寵物當作同類的“人化”還是當作非同類的物品的物化，這是兩種對立的待人接物的方式。

在缺乏自保能力上，最像寵物犬貓的，是兒童，同樣把兒童物化而加以虐待，會引發眾怒。上海婦聯旗下機構辦的攜程公司幼兒園、紅黃藍幼兒園虐待兒童就引發了眾怒。

婦聯攜程幼兒園虐童事件，還顯示了政府嚴控私人資本開設幼兒園導致權力尋租。比這更惡劣的，是河南周口市最近關閉五十多所農村私立學校。惡劣程度更高的，是北京為驅趕“低端人口，關閉民工子弟學校。

上面是虐待別人家的兒童，把自家兒童物化而加以虐待的一種，是送進慘無人道的戕害身心的戒網癮機構。這種家長望子成龍，是把兒子物化成實現自己願望的工具。

除了兒童，弱勢的親人是老人和婦女。

中國農村養老還是要靠兒子，但是貧窮的兒子可能犧牲年老無用的父母，年老的父母可能自我犧牲，自殺、有大病等死。

沉滓泛起的女德胡扯，是對女性的物化和自我物化要求。

把外人不當人加以虐待，那就更多了。

（2018年02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