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逸津回了莆田,我一個人繼續在廈門的天空下踽踽獨行。 到2007年夏天,我在廈門辛辛苦苦奮鬥了一年多,錢袋還是空空如也,感情還是稀里糊塗,整天形單影隻地穿梭在這個讓我愈加努力卻愈加懵懂的城市之間,日趨寂寞,越發無聊。 狂熱、浮躁、不安分,要抓狂……就是我的真實狀態。 以前怕定目標,現在目標明確,也有一展雄心壯志的抱負,可雄關漫漫,在追求理想的過程中,我倍感孤單:在內里,我的世界很大很大,廣袤無邊的。在外頭,我的世界很小很小,棺材裡鑿洞般壓抑着。 或許,豐功偉業成就的代價就是需要忍受無數的不能為人道的孤單。 某天早上,打開qq,我就看到了我同學在他qq簽名上的留言“不以漲喜,不以跌悲”,股票開戶兩個月以來,他已經輸了七八千,前幾天又失去了工作,接着舉全力借了兩萬,準備孤注一擲…… 我想,不期而至的起落感隨時在糾纏着他,他卻能那般從容淡定,太不容易了,真值得我學習。 相比之下,我從小愚鈍,崇尚實在,不適合做一些投機的東西,凡事小心穩重,以至經常顧慮重重,左右為難,不敢輕言“不以漲喜,不以跌悲”之類的狂語。 然而,嘴巴閉上了,不等於思想停止了,有時候嘴上不說,心裡卻早已默念了數遍,想要的東西太多,太難;想愛的渴望太深,太懸。越是在乎的人事,越是慎重,怕失去,所以儘管如梗在咽,還是選擇寡言。 以前我以為我很喜歡安靜,現在安靜讓我窒息,才知道,原來我是被迫習慣了安靜,並不是真正的適合。現在,我要說要做的事情很多,但是不知道怎麼跟人說,因為我不確定說了別人能不能聽懂,不確定別人愛不愛聽,不確定別人會在乎多少。 總之,我在追求着,也在疑慮着,不知道,千般閒愁,與誰訴說? 假作真時真亦假,不會的東西我從來不強求。到今天,我也向來不執香火,不拜鬼神。但是有的東西,冥冥之中,好像皆有定數,不可全信,又不能不信。 佛說:萬法皆生,皆系緣份,偶然的相遇,暮然的回首,註定彼此的一生,只為眼光交匯的剎那。 在眾多的面試者當中,有一女孩,很特別。 膽子很大,直勾勾地看着你,似乎是她在面試我,不是我在面試她,每一次與她對視,我的心都如小兔亂撞般迷亂。 汪雅丹,1983年出生,畢業於龍巖師專(後改為龍巖師範),廈門本地人。身高164公分,體重46公斤,紅撲撲的蛋型臉調皮、唯美、清秀、端正、典雅;大而有神的眼睛,水靈靈的,看起來有一種少女的純真和輕熟小女人的性感;眼珠與眼白比例正好;睫毛濃密纖長,忽閃忽閃得令人不忍直視;一雙櫻桃小嘴,粉嘟嘟的,鮮艷欲滴;玲瓏的下巴,適度地向前突、向前翹;修長的頸部,鎖骨光滑平直。身着粉紅色的迪士尼T恤衫,瘦而不柴,胸部目測D到E罩杯,小腹平坦緊緻。 前陣子無意中看到趙麗穎演的《楚喬傳》,女主角的一顰一笑,溫婉動人,恬靜優雅,真真像極了汪雅丹,除了沒有汪的豐滿,其他的相似度超高,尤其是嚴肅沉思的時候,乖巧堅韌,又萌又攻,呆萌中透着英氣,讓人保護欲瞬間爆裂。 後面抖音興起,無意間刷到一個名叫梁紅的音樂女主播,看得呆了,因為那表情、那嘴巴,太相似了……每次梁紅的單曲都是一遍又一遍地循環着,捨不得划走、關掉……因為我太想她。 十幾年過去了,我早忘記我們之間聊過些什麼,但我卻清楚地記得,初次見面時她的神態和穿着,她站起來看我們的產品的時候,我趁機打量着她的全身。 筆直筆直的身姿,下身的女仔褲把她的鉛筆腿襯托得一覽無遺,腿部線條流暢、圓潤,仿佛芭比娃娃。 她猛然間回頭,大方地衝着我笑,我呆若木雞,感覺靈魂都被勾走。 她給我留下了簡歷,小跳着碎步走了。 陳哥,看到美女舌頭都打結了,看你今天很不對勁啊?彭愛萍開我的玩笑。 去去去,小孩子懂個屁,哥哥我只是喉嚨不舒服。我惱羞成怒。 汪雅丹走後的那天,我什麼也沒做,就坐在座位上,亂塗亂畫,滿腦子都是她的倩影。 當天快要下班的時候,我電腦屏幕右下角的QQ頭像一直跳動着。 我點開一看,看到網名為“向陽的豬”添加好友,備註寫着:“陳經理你很帥哦”。 是汪雅丹,因為當天就面試了她一個人,我很興奮地給她通過了。 汪雅丹告訴我,我的白襯衣,很襯我的氣質,很得體,她很喜歡。 我驚訝於她的直白。也順便誇她很甜美,見了讓人很提神。 她給我發了一連串白眼的QQ表情。 然後,她在QQ上打了一行字:可惜你的褲子沒關好門哦…… 我去!太尷尬了,難怪面試的時候她不時燦笑着,原來為這事。 我的心情,跟華安的天氣一樣,陰晴一瞬間切換。 本來晴空萬里的,被人夸帥,更是讓我如沐春風,不想這傢伙竟然笑話我。 心情立馬灰暗了起來。太尷尬了。這就是今天人們所謂的“尬聊”吧。 我也不跟她繼續打招呼,直接把QQ關了。 剛好下班,心情不爽,也懶得加班了。 下班後,去阿龍哥那邊趁飯吃。 阿龍哥的廚藝一流,各種很普通的食材,到了阿龍哥手裡,最後都成了秀色可餐的藝術品,特別是魚類,草魚、鬍子魚、魷魚、鯽魚,阿龍哥都是用清蒸的,完了再用另外一個鍋,把姜和蔥干,剁成絲,和着辣椒,開猛火,下油,煎炸。直到香飄飄,起鍋,把煎炸好的味料淋在清蒸好的魚肉上,嘶、嘶、嘶、嘶、嘶……,油花四濺,白嫩嫩的魚,觸碰到油,變得清香誘人,讓人慾罷不能。 我也偷師過阿龍哥。每次回去回憶細節,想學阿龍哥那樣煮,但是畫虎不成反類犬,怎麼都煮不出那種味道,水平有限,次數多了,就作罷。吃現成的理想點。 人和人的節奏不一樣,一道菜的好壞,其實傾注了廚師對時間和火候的把控。 我們吃得正爽,叮咚,手機響了。 我打開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生氣啦?就三個字。 關你屁事,死去!我以為是騷擾電話,沒好氣地回了。 怎麼能這樣對待人家呀?我是雅丹。 原來是汪雅丹。 該死!說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我恨自己說話沒有把牙的。 如果說解釋一下,把問題撇給平日裡該死的騷擾電話,似乎也行。 但我一想到我們素昧平生,這樣太多餘了。乾脆就不管了,繼續飲酒作樂。 阿龍哥看出我的不自然。問我出什麼事了,我把事情大概跟阿龍哥說了一遍。 “沉默是金,不鳥她,這種女的齪的要死……”。阿龍哥一副看穿一切的淡然。 就像我創業路上,每次徵詢阿龍哥意見的時候,阿龍哥總能看到我所匪夷所思的陰暗面,每當我興奮地沉醉在幻想、意淫的世界裡,阿龍哥都會猛地潑一盆冷水下來。 我每次都很不服氣,都罵他放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也不解釋。 可對錯似乎總站在阿龍哥一邊,時間每每證明了他的烏鴉嘴,幾乎沒有預測錯的時候。 果不其然。 見我沒有動靜,晚上八點多的時候,我躺在床上看書的時候。短信響了。 你挺爺們的……我欣賞你……。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我不知道怎麼回她,反正不是難聽的話,就着酒勁,一會我就會周公去了。 汪雅丹根本不像是出來面試的。後面我們聊QQ的時候,我問她。 她告訴我,她也是2006年畢業的,畢業後回到廈門,在一家軸承進出口公司上班了一陣子,因為是熟人的關係,她對軸承提不起勁,但又不好意思辭職。工資一個月兩千多,她都沒有出過單子,有時候會幫公司跑跑單證、去工商地稅辦辦事,基本是閒差。 幹了一年左右,實在無聊,就鼓起勇氣辭職了。 剛辭職那會,她還比較滿意,逛逛街,做做美容、溜溜汪小蛋(他們家養的一隻小土狗)、旅旅遊、跟閨蜜們四處瞎晃悠。 那時候,她們很狂野,白天睡覺,傍晚起來。吃香喝辣後,天天去歡唱KTV,唱唱歌,完了再去海灣公園的酒吧、檳榔路上沿湖的酒吧一條街,沉浸其中。像真愛、杜尚等,她們都經常光顧,妥妥的暴發戶。 燥起來!唱起來!喝起來!搖起來!我們都是拆遷戶,我們自帶光環,我們是黑夜中的一尊神! 牛鬼蛇神! 什麼叫壓力,什麼叫焦慮,什麼叫抓心撓肺,什麼叫苟活着,她們早就拋擲腦後了。 手握充裕的現金流,不要每個月苦巴巴還房貸,各個都是快活似神仙的“無貸人士”! 和胸無大志的人混在一起,聽他們聊車子、房子、票子、凱子……她們的視野似乎一下子打開了,見得更多了,識得更廣了,她們的選擇面也一下子大了許多,動不動就在國內旅旅遊、玩玩鬧。 在我們看來,這些金絲雀地日子過得無比舒坦,不像我們這些外鄉的浮萍,天天做社畜,經常對生活感到失望和沮喪、卻還要強顏歡笑、裝得痛並快樂着。 我很好奇。 她解釋說都是跟着她姐姐汪雅涵去的,汪雅涵1979年出生的,個子160公分左右,上學時要麼是系花要麼是班花,比她更加漂亮,但不知道為什麼,身邊的男子換了一大遍,最終也是孑然一身,據說她發誓今生不打算結婚。 單身不代表身子閒着,汪雅涵的身邊,經常有一些混的非常成功的中年男子,後面我見到的就有:45歲的某金融大哥、53歲的貿易公司老總尼克、46歲的某酒吧老總SAM。 汪雅丹跟她姐姐很親密,對話都很大膽,比如汪雅涵忽然額頭冒起了痘痘,汪雅丹就打趣:我姐最近在家閉關,沒有男人滋潤,內分泌失調。 跟着姐姐汪雅涵混的時間久了,汪媽媽開始着急了,她擔心汪雅丹到時候跟她那年近30歲不結婚的姐姐一樣。所以一邊催促汪雅丹要麼去找一份工作做,踏踏實實過日子;要麼去廈門大學接受培訓,為衝擊教室資格開始做準備。 龍巖師專的學歷,廈門這邊不吃香,要想當老師,肯定要下苦功夫。所以汪雅丹很糾結。 至於去我們公司應聘,幾乎是惡作劇,她玩得無聊了,就想出來感受感受一下那種氣氛。因為,她家根本不缺那一丁點死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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