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親

乘着夜幕的掩護
打包經年的疲憊
在落雪之前
我要逃離這個城市的冰冷
在耳鼓的變形中
我的心與身體一起飛升
我身後的城市
遺落別人的萬家燈火

我探訪的故鄉
儘是陌生的街景
過不去的馬路
方位不明
相忘多年的老友
只從背後怕我的肩
撣不去的恍惚塵埃
讓我在自己的家裡目眩頭暈
幾片晚霞的黃昏
閒談斷續在香煙的明滅
未到掌燈時分

下雨了
依舊刻骨的寒冷
又是紅燒又是清燉
給濃厚的溫情再加溫
客氣的外套
有點扎眼有點膩人
在時差的凌晨淺睡中醒來
讓我想起客居的邊城

萬米高度的平流層
沒有雲
可以演變雨雪風暴
折射五彩霓霞
舷窗外
攝氏零下三十度
寧願就這樣飄
冷眼看沒有風景的風景
在渾濁的機艙空氣中
入定

就這樣的飛行
讓我漸漸迷失
省親的原因
在逃離的城市裡彳亍獨行
作別聖誕樹上的閃爍吊飾
我到達的城市連日陰雨
裹着寒冷我再次匆匆揮手
缺氧的高空中
劃着鞦韆盪迭的弧形
在弧形的哪一端
才是我的省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