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憶江南》組詞三首 賞析

歷代名家名詞賞析之三

王能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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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江南 》組詞之一【唐】白居易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能不憶江南？

白居易青年時期曾漫遊江南，足跡蘇、杭。唐穆宗長慶二年（822）十月任杭州刺史，長慶四年五月任滿離杭，回洛陽。唐敬宗寶曆元年（825）五月月任蘇州刺史，第二年秋因病去職，回洛陽。江南風光秀麗、歷史名勝，給白居易留下深刻的美好記憶。回到洛陽十餘年後，唐文宗開成三年（838）年初夏，他寫下組詞《憶江南》名篇三首，時已六十七歲。

這是其中的第一首，對江南整體的讚美和特寫。首句，詞人就從內心裡發出對江南的讚美---“江南好”！“風景舊曾諳”，“ 諳”：熟悉。江南風景之美，曾經身臨其境、親自感受，十幾年過去，依然那麼熟悉，那麼親切。

在江南之景中，作者選擇出最生動、最迷人的景色，春天的“江花”與“江水”。“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春天裡江畔的繁花，在絢爛的朝霞之下，比火更為鮮紅奪目；春江之水綠波粼粼、澄清碧藍。寥寥數筆，江花之火，江水之綠，形成鮮明的對照，色彩絢麗明亮。作者身處洛陽，追憶江南春光之美，由衷地抒發出：“能不憶江南”的情感，對江南無比眷戀。

《憶江南 》組詞之二【唐】白居易

江南憶，最憶是杭州。

山寺月中尋桂子，郡亭枕上看潮頭。

何日更重遊？

這是組詞《憶江南》的第二首，專憶杭州，以秋景為主。

“江南憶，最憶是杭州。”可見杭州之美，以及作者對杭州感情之深。杭州面積頗廣、景點甚多，而按照詞牌《憶江南》的結構，卻只能填入下面兩句。杭州最具代表性的景物，作者選擇了秋月之下天竺寺尋桂子，以及中秋季節觀賞錢塘潮水。“山寺月中尋桂子”，“桂子”：即桂花，是人們對桂花擬人化的愛稱。白居易曾在《留題天竺、靈隱兩寺》詩的自注中寫有：“天竺嘗有月中桂子落”，可想而知，作者在任杭州刺史時多次前往天竺寺。神話傳說：寺中的桂樹為月中落下的桂子所種。秋月當空，月華如水，詩人徘徊於寂靜的山寺，沉浸於桂花的幽香，低首尋找月中落下的桂子。情景超然物外，飄逸若仙。

下一句從“月中尋桂”的神話傳說，轉到真實的杭州錢塘大潮奇觀。中秋之際，潮水奔涌，漫延百里，素練橫江。南宋李嵩《錢塘候潮圖》：“潮頭高數丈，捲雲擁雪，混混沌沌，聲如雷鼓。”作者並不直接描寫潮水的壯觀，而是以靜寫動，以小喻大。“郡亭枕上看潮頭”，詞人在做杭州刺史時，躺在郡衙里的亭子裡，欣賞驚濤雪浪、萬馬奔騰的潮頭！何等壯美的景象！詞的結尾“何日更重遊。”表達出詞人對杭州深深的懷念。

《憶江南 》組詞之三【唐】白居易

江南憶，其次憶吳宮。

吳酒一杯春竹葉，吳娃雙舞醉芙蓉。

早晚復相逢？

這是組詞《憶江南》的第三首，追憶蘇州，以風情為主。

“江南憶，其次憶吳宮。”“吳宮”：吳王夫差為西施所建的館娃宮，在蘇州西南靈岩山上。對於江南的回憶，下面寫了蘇州“吳酒一杯春竹葉，吳娃雙舞醉芙蓉”。“竹葉”：為蘇州的名酒“竹葉青”；“吳娃”：蘇州一帶的美女。在吳宮裡，一邊品嘗着吳地的美酒，酒香猶如春花的芬芳；一邊欣賞着江南美女們翩翩起舞，舞姿宛如嬌媚的荷花。“春竹葉”、“ 醉芙蓉”，吳宮春意盎然，美酒與歌舞讓人陶醉其中。作者以美輪美奐的詩句，簡潔地描繪出蘇州旖旎的迷人風情。那是何等美好的時光，“早晚復相逢” ，何時再相逢呢？“早晚”，當時的口語，即“何時”。

白居易有一篇關於詩歌創作的重要文章，寫給他的好友元稹，題為《與元九書》。其中寫道：“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莫始乎言，莫切乎聲，莫深乎義。詩者：根情、苗言、華聲、實義。”這三首《憶江南》貫穿了他的寶貴的創作理念和藝術思想，感情真摯飽滿，語言質樸優雅，洋溢着對江南的讚美和依戀，充滿着生活的情調和藝術的美感。整個組詞，布局精巧，每一首自有首尾，各自獨立；三首又前後連貫、互相照應，有機地形成一個完美的整體。

本文取自作者的著作《詞苑漫話–常用詞牌及其歷代佳作賞析》

此書已經由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23年正式出版

文中圖片均取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