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林奇案錄第四部之廣元十日

作者： 八峰

第二十一節

七月十九日、夜晚十點半。廣元城南六福街上一家名為‘彭記夜宵’的飯攤旁邊坐着一個方臉寸頭、身穿深色圓領衫的男子，他埋頭嗦完了粗瓷碗裡的牛肉湯粉，然後放下碗筷滿足地咂了咂嘴，掏出錢來付賬之後便起身離去。剛剛過了一座石橋，從路邊柳樹後面的黑暗中突然閃出來一個矮壯結實、長着一雙丹鳳眼的中年男子攔住了他的去路。

“是秦東秦二哥吧？請借一步說話！”攔住去路的男子說着用左手掀開了短袖衣衫、亮出了腰間插着的一把手槍。

“你，你是——？”秦東大嚇、驚恐地問道。

“我是誰並不重要，只是秦二哥你拿走了不屬於你的東西！”矮壯的男子冷冷地說道。

“什麼？我拿走了不屬於我的東西？這位大哥，我都不認識你！難道我拿走了你的什麼東西？”秦東不解地問道。

“七月十六日早上、你從公安局交警大隊的物證室倉庫里領走了一個黑色的金利來手拎包吧？但那個皮包並不是你姐夫王士興的！裡面全都是屬於我們的東西。”男子的丹鳳眼裡射出了寒光、還把左手放在了短槍的手柄上。

“可是我並不知道啊？我只曉得王士興有這樣的一個黑色手拎包，而且那天早上又是替我表姐去公安局領取的，回家以後就把那個手包給了她；你要不信、可以去找我表姐問問啊——”秦東眼珠子一轉急忙為自己辯解。

“胡說！事到如今你小子還敢跟我玩什麼心眼兒！？”矮壯的男子兩眼一瞪露出凶光：“你根本沒有把那個黑色皮包給你的表姐、而是在昨天上午搭乘16路公交車去了盤龍鎮，進入了盤龍山莊！你把那個黑皮包獻給了陳莊主——你是青龍幫的人！我說的不錯吧？”

“哎呀，大哥啊！你都知道了嘛——沒錯，我確實已經把那個皮包交給了我們幫里的大袍哥陳莊主，其實就是他要我設法弄到王士興的那個皮包的、說裡面有他想要的東西；你知道——幫里有幫規、我哪敢不聽大袍哥的啊？兄弟我真的不是有意要跟你們為難！你要我咋個辦嘛？”秦東哭喪着臉說道、話語卻軟中帶硬。

“怎麼辦？哼，” 矮壯男子冷笑了一聲，“解鈴還須繫鈴人——我要你再去一趟盤龍山莊、替我把那個黑包裡面的東西偷回來！”

“哎呀，我的大哥啊——”秦東哀求起來、聲音幾乎變成了哭腔：“那盤龍山莊裡面的機關重重、守衛森嚴，我又不是大袍哥的親信，連他的房間都進不去！你就是把我殺了我也偷不回來你那個黑包呀！”

“那我可不管！皮包是你交出去的，要是拿不回來、我就先拿你的家人開刀——你的老母親和妹妹都還住在上江鎮的牛牯村里吧？”丹鳳眼冷冷地威脅道。

“大哥我求求你了、千萬不要去傷害她們——我、我幫你們想想辦法！”秦東低頭拱手哀求道。

“想辦法？你還有什麼其他的辦法嗎？”男子眉頭一皺急忙問道。

“呃，那天我把東西交給大袍哥、也就是陳莊主時，他打開看了一下就發了脾氣，說裡面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東西，還罵了我一頓；他也懷疑那包里的東西不是王士興的；你剛才說是我錯拿了屬於你們的皮包，那麼如果能找到真正屬於王士興的皮包和裡面的東西、拿去跟我們大袍哥提出交換——用王士興皮包里的東西交換我那天獻給莊主那個皮包里的東西；這個辦法我想或許能行？”秦東說道。

“好吧，這也許是個辦法；”矮個男子沉吟了一下，“這樣吧，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明天早上我會再聯繫你的——記住啊：你要是再敢跟我們玩什麼花招，就等着給你老娘和妹妹收屍吧！你不要以為在廣元的地盤上只有你們青龍幫狠！還有比你們更狠的！”

第二天、七月二十日上午，徐強興沖沖地來到市局刑偵隊偵辦組的辦公室、向周源和肖澤報告了在昨夜從鴻飛汽修廠帶回來的痕跡樣本檢驗結果——從收集到的油漆碎片中發現了與被撞中巴車油漆完全一致的漆片，可以確定鴻飛汽修廠後院裡那輛被拆卸開來的CA30卡車就是七一五惡性撞車事件中的肇事卡車。

肖澤接着也匯報了追查肇事卡車上兩名嫌疑人的結果：“開卡車實施衝撞的那個大塊頭司機仍然沒有下落，但咱們昨天晚上夜探鴻飛汽修廠時看到車間裡的那個留着分頭長髮的年輕瘦子就是七一五撞車事件中坐在卡車副駕駛位置上的那個年輕人，他名叫張衛東，有偷盜與賭博的前科；我把此人的照片拿給了當晚曾經在開元路口看見了肇事卡車的那個目擊者看過、他一眼就認出來當時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年輕人就是這個張衛東；還有，昨天上午周處您假裝借工具試圖進入汽修廠偵查時、那個出來問話之後就讓您進去了的臉上有麻子的中年男人叫胡宇強，是鴻飛汽修廠車間裡的工頭；張衛東就是他手下的工人之一。”

“幹得好！”偵探滿意地點點頭，“找到了張衛東和他所藏身的鴻飛汽修廠，離找到那個大塊頭司機也就不遠了。這個所謂的汽修廠非常可疑，裡面很可能藏匿着一些危險兇惡的歹徒；你們必須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秘密監視裡面的動靜，尤其是人員的出入，對重要的人物、譬如像張衛東和胡宇強要實施跟蹤監視。”

“好的，我馬上去布置。”肖澤站起身來。

“等一等，”偵探抬頭繼續問道，“你剛才說——胡宇強只是鴻飛汽修廠車間裡的工頭，那他的老闆是誰？這個汽修廠到底是個什麼性質的企業？它的老闆或者說法人又是誰？”

“哦，這個我去城北的工商所查了一下；這個鴻飛汽修廠是屬於廣元市盤龍商貿集團旗下的一個私營企業，其大老闆和法人都是盤龍集團公司的董事長陳雲達。”徐強說道。

“盤龍集團？”肖澤瞥了徐強一眼、目光里顯現出驚訝。

“怎麼——你也知道這個企業嗎？”偵探看着刑偵隊副隊長問道，他察覺到了肖澤表情的變化。

“哦，我只是聽說這個盤龍集團有些從舊社會傳下來的幫會背景，公司的大老闆陳雲達在廣元也是個不尋常的人物。”

“哦？此話怎講？”周源眉毛一挑追問道，“你所說的‘從舊社會傳下來的幫會背景’是什麼意思？”

“嗯，就是我上次跟您提起過的‘青龍幫’——據說是解放前橫行在川東一帶的袍哥會；不過，我調來廣元才半年多、具體情況我真的不清楚，只是聽治安處的副大隊長江平說起過——他們在八四年的‘嚴打’期間、曾經發現這個盤龍集團下屬的單位和人員有走私販私和聚賭涉黃的活動、當時還抓了幾個人，但最後都不了了之。”

“有意思，”偵探點燃了一支香煙，“有機會你把這個江平找來聊聊——我想了解一下青龍幫和這個盤龍集團；另外，除了監視鴻飛汽修廠以外，儘快通過派出所和市局戶政科調出這個汽修廠里相關人員的背景資料，找出他們與被害人王士興和盤龍集團之間的關係。我有一種感覺——策劃實施了撞車事件的那些歹徒背後有一個邪惡但十分強大的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