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川普總統

時下最具爭議的人物莫過於川普總統，褒貶皆可至於極端。如何理解這個人呢，竊以為只在一個關鍵點上，就是拋棄各種情懷。（首先聲明，本人非川普粉絲，也並不認同川普的政治操作方式，但是我肯定川普所造就的最終效果。）

何為情懷，中國歷來有救民於水火，解民於倒懸，是為士大夫情懷。西方現代社會則更傾向於普世情懷，也有聖母情懷，而在人們尤新的記憶里還有那個解放全人類的情懷。古今中外，理論不同，教派各異，所夢想的烏托邦也各有千秋，但是作為鍾情於理論力量的各種左派而言，在追求情懷這個問題上都是一致的。為什麼會有情懷，其實就是人對自我理性力量的自信。當然理性是人類最有價值的能力之一，然而過度的理性自信以後便是驕傲。自己有了一點發現一點成功，就以為發現了顛撲不破，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了，於是付諸行動，就可以讓世界全人類過上天堂的生活了。這是一個人類的痼疾，多少次教訓與血淚都無以治癒的頑症。電影Mask中的一個鏡頭可以很完美地詮釋這一問題，鏡頭裡Jim Carey 說了這樣一句話：“work for world peace，but first”，然後他就去報當晚的私仇去了。他在這段表演中表現了人類共通的一個尷尬，和平之所以是天下共同的嚮往其實就是因為和平可以達成人類整體層面的利益最大化，於是和平就成為人類社會的道德高標了。然而，人並非只受道德支配，也受個人衝動支配，所以就有了各種“但是”。扯遠了，這裡的意思就是拋棄各種情懷，關注於自己能夠切實把握的現實。

川普第二任期甫一開始，就做出了諸多令世界難以理解和接受的行為，令人覺得他正在拆毀世界的秩序。而問題的實質是川普總統正在放棄美國人所標榜的一切情懷，加之他的飄忽不定，上躥下跳的政治風格，他一時給人印象是荒誕不經。從拋棄情懷這一點來看，川普總統確鑿算得上是右派思維了。川普為什麼要拋棄當代美國本已具備的道德高標，一門心思摟錢呢？其中一個比較顯然的原因就是美國政府的欠賬太多，尤其是幾次目標在於為其他國家建立民主自由體制的戰爭，意圖複製戰後再造日本和德國的經驗，結果卻是雞飛蛋打，幾十萬億耗盡，而那幾個國家反而每況愈下。從一個謙卑定位的思路來看，每個人的能力都有限，不要立什麼兼濟天下的宏圖大志，保質保量地完成一個人自己的社會責任才是正道，那些華而不實、大而無當的道德高標並非人應當考慮的事情。而放到國家政府的角色中也是一樣，服務好自己的國民，在國際事務中積極促進良性條約的發展和一些公理性的原則的推進。至於他國是否民主自由，並非本國應該干涉的事情。從這個角度看，川普的思路無可厚非。

雖然川普在執政原則上可以理解，但其具體政策與執行層面上卻有太多值得商榷的地方。同時，他又是口無遮攔隨心所欲的講話方式，讓人難以猜測他哪句是真話哪句是假話。所以，這一年多下來，其問題言行太多。這裡僅討論兩點對川普的疑慮。2020年他敗選時，我曾表達過遺憾，同時也確鑿地對他獨裁傾向有着很深的憂慮。第二個任期中這種獨裁傾向表現得淋漓盡致。雖然美國人中並不乏甘願臣服之士，但美國的體制很有效的構建了權力制衡體制，所以這種獨裁最終的表現不過是總統的特定情緒而已。第二點是他對烏克蘭的明顯不公對待。這一點在他的競選過程中已經表現得十分充分了。這也導致本人在這次大選中在很微弱的傾向上支持賀錦麗。但是川普的當選也可以接受，就像當年拜登當選可以接受一樣。

這裡需要明確的一點是他對俄羅斯的態度。從更本質的角度上說，是他對普京的態度，或者說他對擁有絕對國內獨裁權威的國家領導者的艷羨。這是一種感情層面，而非國家利益層面的傾向。但是在國家利益角度，俄羅斯作為美國競爭對手的角色不會改變。川普面臨普京對他的羞辱時，他可以裝聾作啞，但有一點我比較確信，川普不會忘記普京那邊送給他的尷尬與羞辱。而現在他對俄羅斯的態度更像是要穩住局勢的一端而已。誇張一點設想，如果讓川普選擇一個他最想顛覆的國家，會是哪一個呢？他口口聲聲討厭烏克蘭和澤連斯基，但你可以百分百地確信，他根本無心去顛覆烏克蘭。一個成功人士，尤其是政界成功人士，他的選擇完全取決於客觀形勢而絕非主觀情緒審美。答案是什麼就不必多說了。川普為人看似口無遮攔睚眥必報，實則喜怒不形於色，完全是劉備作派。實際表演中一直在用一種隨性的表演來迷惑公眾，令人無法抓住他的真實意圖。

川普為何要大張旗鼓地對自己的盟友開刀，嘴上開罵，經濟上課稅，同時卻對美國的敵人和競爭對手大加讚揚？其實這也是他的表演習慣所致，人們往往被蒙蔽了。一年多來，表面上他要和西歐盟友決裂，同時又和俄羅斯朝鮮等國稱兄道弟，然而實際的經濟政策和外交政策如何？不久前美國海軍追着哪個國家的影子船隊把人家抓了？他對自己天天罵的那些老盟友上過這種手段嗎？

川普侮辱歐洲盟友是不對的，但是歐洲盟友的戰略性錯誤也已經到了不糾正不行的地步了。我倒覺得川普之於歐洲就像蘇格拉底所說的牛虻，再不叮幾下子，這頭巨大的牛可能就落入任人宰割的地步了。二戰以後反省最深刻而且最反戰的地區就是西歐諸大國，刀槍入庫馬放南山。然而世界上永遠都不會出現不需要努力爭取就降臨的和平。俄烏戰爭開打，這成為任何一個有危機感的世界大國不可缺席的場所，不通過真實的戰爭來跟上世界戰爭模式的發展，你將很快落伍，之後便會被其他國家碾壓欺凌。歐洲各國真正密切參與到自己身邊的戰爭里去了嗎？我深表懷疑，那些以為愛可以感化一切的人會理解戰爭的迫切性嗎？沒有。否則，為什麼幾個烏克蘭老兵可以輕而易舉地在演習中擊潰北約的裝甲部隊？和平的確很美好，但是當你失去戰爭能力的時候，你追求和平的意志就是一個色彩斑斕的肥皂泡。當下這個伊朗戰爭如何？北約里的歐洲成員國會最終參與嗎？以個人見解，他們必須參與，不是要他們去幫忙，而是他們必須用實際的戰爭經驗來繃緊那根過度鬆弛的弦。川普如今喊他們下場，主觀上是川普的迫切需求，客觀上這是歐洲必須抓住的鍛煉機會。川普可能不想作牛虻，但客觀上他已經是歐洲的牛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