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里有時 與友人同游熙古里,本是一場臨時起意的同行,未曾想,竟闖入了一處藏着半分煙雨、半分機緣的幽靜天地。 園子不大,卻處處精巧。入目先是曲徑迴廊、粉牆黛瓦,一派江南婉約韻味。園區之中,還完好遷立着乾隆年間御賜狀元黃覺的古牌坊,正面“厚德載物”的古匾筆力蒼勁。這是當年乾隆皇帝賜予黃覺的狀元牌坊,這般厚重古物能完整遷至瀋陽,本就是一段難得的奇緣。 逛到最後,我們來到一棟氣派的西式洋房,這裡是寬敞的舊式家具展廳,件件老家具雕工厚重,古韻悠然。我們就在展廳和庭院裡走走停停,拍照留念。園中畫廊、咖啡屋、煙火小吃、雅致民宿一應俱全,文化與煙火相融,別有一番意境。 我在洋房展廳里小坐流連,細看一件件舊物靜立,也在庭院牌坊下駐足,感受數百年的文脈餘溫,直到夕陽染紅天際,才驅車返程。









剛駛出一公里左右,車載導航忽然黑屏,手機信號也時斷時續,路線一片混亂。此地偏僻,沒有導航寸步難行,只得停在路邊反覆刷新。等路線終於恢復,一抬頭,夕陽迎面而來,金光撲面,幾乎睜不開眼。 下意識抬手一摸,指尖一空——眼鏡不見了。 那是一副雷朋偏光鏡,多年前在福州長樂機場免稅店購入,鏡片通透,陪我走過無數烈日長路,早已是離不開的隨身舊物。心中雖有不舍,卻不願為了一件東西折返麻煩旁人,只在心底輕嘆,算了吧。 車廂安靜了片刻,友人隨口一句: “說不定,還在你剛才拍照的地方。” 一句平常話,卻勾起了心底那點不舍。沒有懊惱,也沒有糾結,只是心念一動,便下定決心——回去看看,總要弄個明白。 調轉車頭重回熙古里,徑直走向那座古典家具洋房。遠遠便看見門口人來人往、遊客絡繹不絕,我心裡頓時一沉,暗道不好:就算眼鏡真落在這兒,這麼多人經過,恐怕早已被人撿走了。僅存的一點希望,也淡了下去。 我還是走了進去,先在剛才坐過的桌椅旁仔細找了一遍,空空如也。那一刻,最後一點僥倖也慢慢消散,幾乎已經接受了丟失的事實。 抱着最後一絲念想,我走向庭院裡那張歐式雕花大桌。目光緩緩掃過桌上錯落的擺件,忽然頓住。 我的眼鏡,鏡架支開,端端地立在器物之間,不歪不斜,安穩端正,與周遭陳設渾然一體,半點不突兀,倒像是主人特意擺放的一景。遊人往來不斷,目光掃過,只當是桌上裝飾,竟無一人留意,無一人觸碰。 它就那樣靜靜立在原處,仿佛從一開始,就在等我回來。 這世間許多事,本就冥冥中自有安排,從不由人的心意左右。臨時的邀約、隨性的同行、半路失靈的導航、友人那一句不經意的提醒,乃至眼鏡偏偏落在這樣一處地方——若是空地上,早已被人拾走;若是落在地面,也早已換了主人。偏偏隱於擺件之間,安然等我歸來。 一環扣一環,一步接一步,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註定。 戴上眼鏡,夕陽依舊,卻不再刺眼。回望熙古里,古坊矗立,洋房莊重,舊物靜立,煙火溫柔。 我知道,這場失而復得,本就是一場註定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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