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人(微型小说) 傍晚的风掠过大学实验楼的香樟树梢,研讨室只开了盏暖光桌灯,把陈敬之老师的侧影映得温和。他是计算机学院的副教授,私下里爱读文史、提笔填词,也带学生做AI交叉课题,身上少了理工刻板,多了几分教育者与文人的温润。 对面坐着大三学生林溪,刚从企业宣讲会回来,整个人蔫蔫的,简历捏得发皱,一开口就带着藏不住的焦虑: “陈老师,我越听越怕。现在公司张口闭口人机协同,AI写初稿、整理数据、画原型,比我快太多了。我爸妈天天打电话,说花这么多钱读大学,以后难道还比不过一套软件?我都不知道自己学这些,到底还值不值。” 陈敬之把电脑转过去一点,屏幕上是熊辉教授那段关于人机协同的分享,却没先讲理论,反而抬手从抽屉里拿出一页素笺,轻轻推到她面前。纸上是他新填的一阕《清平乐》,墨迹清隽婉约,无一字直提AI,却藏尽心境。 “晚风吹窗,随手填的小词,你读一读。” 林溪疑惑地拿起笺纸,轻声念出声: 清平乐 疏影摇窗,机声伴夜长。 千般数据归尘壤,心底清思未忘。 浅悟藏于寻常,灵思独向人芳。 莫问前程何往,心灯一点自扬。 念完,她心头莫名一静,方才的焦躁像是被晚风拂去,只觉词句温婉,却又藏着说不清的力量。 “老师,这词读着安心,像是在说,再繁杂的事物,心里的想法才最重要。” 陈敬之温声笑了,指尖轻点纸页上“心底清思未忘”“心灯一点自扬”,话语轻柔:“这便是写给身处机声时代的你们,不必被纷繁工具乱了心神,内心的思考,才是立身之本。” 他这才缓缓谈及正题,语气平和:“你实习这段时间,日日与AI相伴,它最擅长的是什么?” “博闻强记,信息处理又快又准,各类执行工作,都能高效完成。”林溪脱口而出。 “那它最欠缺的呢?” 林溪愣了愣,慢慢开口:“它没有真正的感知,上次我让它撰写行业分析,数据堆砌得十分规整,却抓不住行业的核心痛点,也读不懂潜在的需求,最后还是我从头梳理修改。它只是听话的执行者,从不会主动探寻问题。” “说到了关键处。”陈敬之轻声道,“熊辉教授所言的发现问题、形成问题、分解问题,正是词中那盏心灯,是心底独有的清思。AI纵使高效,也需人指引方向,能驾驭数台机器成为新型劳动体,核心从来都是人的思考。驾驭十台机器,便有五人的价值,驾驭百台,价值便翻倍增长,从不是AI淘汰人,而是善用AI、懂思考的人,走得更远。” 桌灯暖光落在纸页上,他兼具教育家的耐心、科学家的理性与文人的温情,继续说道:“大学育人,从不是培养人肉AI,而是锤炼辨明方向的思维;科研路上,AI可处理数据、推演算法,可挖掘课题、探寻空白,终究要靠人;文学艺术之中,AI可生成词句画面,可那些藏在日常里的共情、实践中沉淀的隐性知识,是它永远无法习得的。” 林溪微微坐直身子,眼底的迷茫渐渐消散。 “跨领域运用AI、深耕隐性知识、人机共创、从0到1创新,这四种能力,便是前行的底气。人机共生,从来都是人定方向与灵魂,AI负责落地与执行。” 林溪轻声慨叹:“我之前本末倒置了,总想着让AI替我思考,自己只做简单修改,才会越做越惶恐。” “这是多数人的困局。”陈敬之温声回应,“你父母的焦虑我能理解,上一辈以实干为要,可时代更迭,当基础执行交予机器,人最珍贵的,便是提出好问题的能力,亦是词中的心灯清思。” 他将那页词笺轻轻推到林溪面前:“赠予你,机声喧嚣,守住心灯,前路自有方向。” 林溪小心翼翼将词笺折好,放进背包,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三个问题与四种能力,字迹沉稳坚定。 窗外虫鸣轻响,暖灯温柔,心底的迷雾,终被那一点心灯,彻底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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