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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不問歸途
   

落雪不問歸途

文/平凡

臘月的瀋陽,雪下得稠。老城區的巷弄里,路燈把雪沫染成暖黃,陳敬山揣着個牛皮紙信封站在巷口,指尖被寒風吹得發僵,信封上的鋼筆字洇得清晰——那是兒子從加州寄來的信,還有小孫子陳念安的滿月照,粉嘟嘟的臉,眼窩像極了英國的母親伊蓮娜。

他往家走,腳下的雪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像極了三十年前,他和林晚初在雪地里踩出的聲響。那時他剛畢業,揣着一本寫了一半的小說,意氣風發地說要去遠方,要寫盡人間煙火與漂泊。林晚初裹着他織的棗紅色圍巾,笑他:“陳敬山,你這小說里的人,怕是連柴米油鹽都不懂。”

如今,巷口的老茶鋪還在,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見他過來,掀了棉門帘:“老陳,還是一杯老白茶?”陳敬山點頭,暖融融的水汽裹着茶香撲過來,他看見靠窗的桌子旁,坐着老周、李慧和張蔓 —— 三個與他共享過半段青春的老友。

老周是他的大學同學,當年一起創辦“逐光文學社”,如今頭髮禿了大半,手裡攥着個核桃,盤得發亮;李慧是林晚初的閨蜜,在社區做醫生,眼角有了細紋,卻依舊利落;張蔓是他們的學妹,當年文學社最年輕的姑娘,如今鬢邊也染了霜,手裡拿着個手機,正給兩人看照片。

 

“剛從兒子那回來?”李慧先開口,手裡的保溫杯印着社區醫院的標誌。“嗯,剛回來。小孫子滿月了,叫陳念安,念平安。”陳敬山捏了捏信封,指尖的溫度透過牛皮紙傳過來。

張蔓把手機放下,嘆了口氣:“我女兒上周還跟我說,想讓我去深圳幫她帶孩子。我不去,我這老骨頭經不起折騰。當年我還說,要寫一本關於南方水鄉的小說,現在呢?小說沒寫成,倒是天天圍着孫子轉。”

老周接話,手裡的核桃轉了個圈:“誰不是呢?我當年在設計院,天天畫圖紙,說要設計一座能裝下所有人夢想的房子,結果呢?一輩子就守着這一套老房子,兒子在外地,一年就回來一次。前幾天整理東西,翻出當年的設計稿,上面畫着落地窗,畫着書架,現在那房子裡,書架早被雜物占了。”

李慧抿了口茶,聲音很輕:“我當年學醫,說要救死扶傷,要寫一本醫學科普的書,讓更多人懂健康。結果呢?天天在醫院坐班,回家還要給兒子兒媳做飯,帶孫子。那本稿紙,壓在箱底,都黃了。”

陳敬山沉默了。他低頭看着茶湯,裡面映着自己的臉,眼角的皺紋像被雪水浸過的紙,皺得深刻。他想起自己的小說,寫了一半就被生活的瑣碎打斷:兒子要上學,要買房,他得賺錢;母親年紀大了,要照顧;後來小孫子出生,他又跑了一趟加州。那本小說的稿紙,也壓在箱底,和老周的設計稿、李慧的稿紙、張蔓的散文,一起落了灰。

“你們說,”陳敬山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我們這輩子,是不是都活成了別人想要的樣子?”

老周放下核桃,看着窗外的雪:“不然呢?小時候,父母說要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長大了,老婆說要好好賺錢,買個好房子;老了,孩子說要好好保重身體。我們好像從來沒問過自己,想要什麼。”

李慧笑了笑,眼底卻有光:“也不全是。至少,我現在還能每天喝一杯茶,還能跟你們坐在這裡聊天。這就夠了。”

張蔓拿起桌上的一個小本子,翻開,裡面夾着幾張泛黃的紙,是她當年寫的散文。“我前幾天翻出來,寫的是當年在文學社的日子,寫的是敬山你,當年寫小說寫到半夜,把墨水灑在了稿紙上。”

陳敬山接過本子,那些字跡的墨痕還在,只是字跡里的意氣風發,好像被歲月磨平了。

茶鋪的門被推開,一陣寒風卷着雪沫進來。一個年輕姑娘裹着羽絨服走進來,手裡拿着相機,對着窗外的雪拍照。她看到他們這桌,笑着問:“叔叔阿姨們,你們在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老周指了指陳敬山:“我們在聊,年輕的時候,沒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姑娘愣了愣,隨即笑了:“我媽也總說,年輕的時候想當畫家,結果現在天天圍着工作和孩子轉。我媽說,她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沒去成西藏。我跟她說,等我畢業,帶她去。”

陳敬山看着姑娘,忽然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那時的他,也總說“等以後”,等以後有錢了,就去遠方,就去寫小說。可等有錢了,又有了別的牽掛。“等以後”這三個字,像一根針,扎在每個人的心裡。

姑娘拍完照,跟他們道別,轉身走進雪幕里。雪還在下,落在她的頭髮上,像撒了一把鹽。

老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敬山,你那本小說,還沒寫完吧?”陳敬山點頭,聲音低低的:“嗯,寫了一半,就停了。”

“接着寫啊。”李慧說,“又不是要出版,就是寫給自己看的。”張蔓也附和:“是啊,當年我們那麼熱愛,怎麼就放下了呢?”

陳敬山看着窗外的雪,雪落在老槐樹的枝椏上,像開了一樹的梨花。他想起林晚初,想起她當年笑着說他的小說里沒有柴米油鹽。或許,他們的人生,就是一本沒有寫完的小說,那些柴米油鹽,那些責任,那些妥協,都是小說里的情節;而那些未說出口的心願,未敢奔赴的遠方,都是藏在情節里的伏筆。

“好,”陳敬山笑了,“我回去,接着寫。”

老周也笑了,手裡的核桃轉得更歡了:“我也回去,把那設計稿再翻出來,畫一畫。”李慧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我也把那本稿紙找出來,寫幾頁。”張蔓翻開本子,拿起筆:“我也寫,寫我們的文學社,寫我們的青春。”

茶鋪里的暖光,映着他們的臉。雪還在下,落在窗台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白。陳敬山從牛皮紙信封里拿出小孫子的滿月照,放在桌上:“這是我的小孫子,念安,念平安。我想,在我的小說里,給他留一個角色。”

老周湊過來看,笑着說:“好,必須留。讓他知道,他爺爺年輕的時候,也是個有夢想的作家。”李慧也看,眼裡滿是溫柔:“這孩子,眼睛真亮。就叫他念安,好,平安就好。”張蔓拿起照片,輕輕摩挲:“真好。我們的青春,雖然沒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但我們的下一代,他們可以。”

雪還在下,茶的暖,人的笑,把冬日的寒都驅散了。陳敬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湯的甜,從舌尖蔓延到心底。

陳敬山回到家時,雪已經停了。院子裡的老槐樹上,積了一層雪,像披了一件白棉襖。他推開門,屋裡的暖氣撲過來,帶着一股淡淡的藥香——那是老伴林晚初煮的紅棗枸杞茶。

林晚初坐在沙發上,戴着老花鏡,看着一本養生的書。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眼裡帶着笑意:“回來了?茶給你煮好了,溫的。”

陳敬山把牛皮紙信封放在茶几上,走過去,坐在她身邊。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湯順着喉嚨滑下去,暖了全身。“兒子寄來的信?”林晚初問,目光落在信封上。“嗯,小孫子滿月了,叫念安。”陳敬山捏了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帶着茶的溫度。

“念安,念平安。”林晚初笑了,“好名字。我還以為,你會給他起個跟你一樣,帶着‘山’字的名字。”“那多俗。”陳敬山說,“念安,簡單,踏實。就像我們這輩子,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平安。”

林晚初放下書,靠在他的肩膀上。窗外的雪光透進來,映在她的臉上,她的眼角有了細紋,頭髮也白了大半。但她的眼睛,依舊明亮,像年輕時一樣。

“還記得嗎?”林晚初忽然說,“三十年前,我們在雪地里,你跟我說,要去遠方,要寫一本關於漂泊的人的小說。”陳敬山愣了愣,隨即笑了。他當然記得。那年冬天,他剛畢業,在一家小報社做編輯,工資不高,卻有大把的時間寫小說。他和林晚初在雪地里走了很久,從巷口走到巷尾,從青春走到未來。

“記得。”陳敬山說,“你還說,我的小說里,沒有柴米油鹽。”“是啊,”林晚初說,“那時候我覺得,寫小說就該寫風花雪月,寫遠方。可後來我才知道,風花雪月也好,遠方也罷,都離不開柴米油鹽。我們的人生,就是柴米油鹽堆起來的。”

陳敬山沉默了。他想起茶鋪里的那三個人,想起他們的遺憾,想起自己的遺憾。他們都被生活推着走,被責任縛住腳,在“應該”里妥協,在“將就”里度日。

“晚初,”陳敬山說,“我今天跟老周他們聊天,他們說,我們這輩子,從來沒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活過。”林晚初轉過頭,看着他。她的眼裡沒有責備,只有溫柔:“那你喜歡的方式,是什麼樣的?”

陳敬山想了想,說:“我想,每天寫幾頁小說,想在院子裡種點花,想跟你一起,在雪地里走一走,像年輕時一樣。”“那你現在也可以啊。”林晚初說,“兒子兒媳都長大了,不用你操心了。母親也走了,沒什麼牽掛了。你想寫小說,就寫。想種花,就種。我陪你。”

陳敬山看着她,眼眶忽然熱了。他以為,她會怪他,怪他這麼多年,只顧着賺錢,只顧着家庭,忘了自己的夢想。可她沒有。她只是輕輕一句話,就解開了他心裡的結。

“可是,”陳敬山說,“我總覺得,年紀大了,學什麼都晚了。”“晚什麼晚。”林晚初笑了,伸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濕潤,“我今年六十,還想學畫畫呢。你才六十二,一點都不晚。”

陳敬山握住她的手,緊緊的。他想起年輕時,林晚初總說,她喜歡畫畫,喜歡畫花,畫鳥,畫雪。可她為了他,為了家庭,把畫筆收起來了。“那我們一起,”陳敬山說,“你學畫畫,我寫小說。就像年輕時,我們一起辦文學社一樣。”“好。”林晚初點頭,眼裡閃着光。

這時,手機響了。是兒子陳陽打來的視頻電話。陳敬山趕緊接起,屏幕里出現了陳陽的臉,還有英國兒媳伊蓮娜,抱着小孫子念安。“爸,媽,你們看,念安會笑了。”陳陽把鏡頭對準小孫子。念安閉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揚,像個小天使。

“真可愛。”林晚初笑着說,“跟你小時候一樣,眼睛亮。”伊蓮娜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爸,媽,你們要保重身體。等念安大一點,我們帶他回來看你們。”“好,好。”陳敬山連連點頭,“你們也保重身體。不用惦記我們。”

掛了電話,陳敬山看着茶几上的信封,看着小孫子的照片。他忽然覺得,人生的意義,不是要活成別人眼中的完美模樣,而是要在柴米油鹽里,守住自己的初心,守住身邊的人。那些未說出口的心願,未敢奔赴的遠方,或許不用去奔赴,因為身邊的溫暖,就是最好的遠方。

他從書房裡,翻出了那本壓在箱底的小說稿。稿紙已經泛黃,邊角也卷了。他輕輕翻開,第一頁寫着:“我曾以為,老去是很遙遠的事情,可抬眼已是半生。”

陳敬山笑了。他拿起筆,在稿紙的空白處,寫下了新的一行:“雪落半生,初心未改。落雪時,問歸途,歸途是你,是我,是我們。”

林晚初走過來,靠在他的身邊,看着他寫字。她拿起桌上的畫筆,蘸了一點墨,在稿紙的旁邊,畫了一朵梅花。梅花的花瓣,在雪光下,顯得格外嬌艷。“這朵梅花,送給你。”林晚初說,“就像我們的青春,在雪地里,開得熱烈。”

陳敬山放下筆,握住她的手。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輕輕的,像柳絮一樣。屋裡的暖光,映着他們的臉,映着泛黃的稿紙,映着那朵剛畫好的梅花。他知道,他的小說,終於可以接着寫了。而他的人生,也終於可以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慢慢走。

 

第二天,陳敬山去了老周的家。老周住在老城區的一棟老樓里,房子是單位分的,幾十年了,還是老樣子。客廳的牆上,掛着一幅老照片,是當年文學社的合影。照片裡的人,都年輕,意氣風發,眼睛裡閃着光。

老周正在整理書房,書架上擺滿了設計書,還有一些舊書。他看見陳敬山進來,指了指沙發說:“坐。我給你找當年的東西。”陳敬山坐下,看着牆上的照片。照片裡,他站在中間,手裡拿着一本小說稿;林晚初站在他身邊,手裡拿着畫筆;老周站在左邊,手裡拿着設計稿;李慧站在右邊,手裡拿着一本醫學書;張蔓站在最後,手裡拿着一本散文。

“那時候,我們多好啊。”陳敬山感慨。“可不是嘛。”老周從書架上拿出一個木盒子,打開,裡面裝着一些舊東西——文學社的社旗,泛黃的稿紙,還有每個人的簽名。

“你看,”老周拿起社旗,社旗上寫着“逐光文學社”,邊角已經磨損了,“這面社旗,是我們一起做的。那時候,我們沒錢,就用舊布做的。”陳敬山拿起社旗,上面的字跡娟秀又有力,是張蔓的手筆。

“還記得嗎?”老周說,“第一次文學社聚會,在學校的圖書館。你說,我們要辦一本雜誌,叫《逐光》,要寫盡我們的青春,我們的夢想。”“記得。”陳敬山說,“那時候,我們每個人都有夢想。你想設計一座房子,能裝下所有夢想;李慧想寫一本醫學科普,讓更多人懂健康;張蔓想寫一本水鄉小說;我想寫一本漂泊小說;晚初想畫畫,畫遍天下風景。”

“是啊,”老周嘆了口氣,“可現在,夢想都被生活藏起來了。”陳敬山拿起一本泛黃的稿紙,是老周當年的設計稿。稿紙上畫着一座房子,房子裡有落地窗,有書架,有花園,還有一張小桌子,上面放着一杯茶。

“你看,”陳敬山說,“你當年設計的房子,多好。”“是啊,”老周說,“可我這輩子,就守着這一套老房子,連陽台都沒改成當年畫的花園。”

他蹲下身,從木盒子最底層摸出一個鐵皮餅乾盒,打開時發出“咔噠”一聲脆響。裡面鋪着紅綢,紅綢上躺着一枚銅製的小雄鷹擺件,翅膀展開,昂首挺立,只是周身的銅綠已經爬滿了翅尖。

“這是當年文學社的‘逐光獎’。”老周捏起雄鷹,放在掌心摩挲,冰涼的銅質帶着歲月的粗糙。“說好的,誰先實現夢想,誰就捧着它。你記得吧?那年你的作品得了省里的新人獎,我們本想把它頒給你,結果你說,小說沒寫完,不算實現。”

陳敬山想起二十八年前那個夏天,領獎台上的燈光晃眼,他手裡攥着獎狀,心裡卻空落落的——那本寫了三年的漂泊小說,卡在了海外華人的歸鄉橋段,像一根刺,扎了他半輩子。

“後來呢?”陳敬山問。

“文學社散了那年,”老周把雄鷹放回盒子,紅綢滑過銅綠,“張蔓要跟丈夫去深圳,李慧進了社區醫院,你辭了報社工作去搞教輔,我被設計院派去工地。散夥飯那天,你喝多了,把這鷹塞給我,說‘老周,你那房子肯定能建成,這鷹歸你’。”

陳敬山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他確實喝多了,只記得那天的啤酒沫沾了張蔓的發梢,李慧哭着說“以後沒人陪我改科普稿了”,林晚初扶着他,替他跟每個人說抱歉。

“我後來去工地,把這鷹揣在工具箱裡。”老周的聲音低了些,“有次趕工,腳手架滑了,我從上面摔下來,腰磕在鋼管上,工具箱壓在身上,就這鷹,卡在我腰和鋼管之間,沒讓我癱了。”他掀起衣角,後腰上有一道淡褐色的疤痕,彎彎曲曲,像半輪月。

“從那以後,我就把它供在書房。”老周放下衣角,拿起桌上的紫砂壺,給陳敬山倒了杯茶,“夢想不夢想的,倒也沒那麼重要了。能活着,能跟你們坐在一起喝茶,就夠了。”

陳敬山端起茶杯,茶是普洱,陳香醇厚。他看着窗台上的銅駱駝擺件——那是老周去年在古玩市場淘的,跟雄鷹擺在一起,一高一矮,一飛一走。“你這駱駝,跟雄鷹倒是配。”陳敬山說。“配啊。”老周笑,“雄鷹想飛,駱駝得走。飛累了,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

兩人正說着,門被敲響了。李慧拎着一個布袋子走進來,袋子裡裝着她的醫書,還有一疊打印紙。“我把當年的科普稿翻出來了,”李慧把袋子放在桌上,“昨晚寫了三頁,關於老年人術後恢復的,你別說,寫起來還挺順手。”

她瞥見鐵皮盒裡的銅鷹,眼睛一亮:“這不是逐光獎嗎?我以為丟了呢!”“老周寶貝得很,”陳敬山說,“還靠它撿了條命。”李慧湊近看了看,指尖點了點鷹的翅膀:“當年張蔓說,這鷹像極了敬山,總想往遠飛。”

“可不是嘛。”門外又傳來腳步聲,張蔓裹着紅圍巾走進來,手裡拿着一個筆記本電腦,“我把當年的水鄉散文敲進電腦里了,還加了新的段落,寫我現在住的老小區,樓下的河溝子,春天也長荷花。”

她的目光落在銅鷹上,忽然紅了眼眶:“那年我走,你們都去送我。敬山你塞給我一塊瑪瑙,說背面的花紋像水鄉的船,讓我帶着。”陳敬山想起那塊瑪瑙。那是他當年在地攤淘的,十幾塊錢,背面的纏絲紋確實像一葉扁舟。他沒想到,張蔓居然還留着。

“我一直帶着。”張蔓從脖子上解下一個紅繩,繩端繫着那塊瑪瑙。

四個人圍着茶几坐定,鐵皮盒裡的銅鷹擺在中間,老周的設計稿、李慧的科普稿、張蔓的散文、陳敬山的小說稿,在桌上鋪了一片。陽光從窗縫裡鑽進來,落在紙頁上,也落在他們的頭髮上,白的、灰的,都閃着光。

“敬山,”張蔓忽然說,“你那本漂泊小說,不如就從海外華人的歸鄉寫起。我女兒說,她在深圳認識一個英國姑娘,嫁了個瀋陽小伙,生了個混血寶寶,跟你家念安一樣。”

李慧接話:“我上周接診了個老人,是從加拿大埃德蒙頓回來的,說那邊的冬天比瀋陽還冷,可心裡總惦記着巷口的老茶鋪。”老周拍了拍桌子:“埃德蒙頓?我當年設計過那邊的一個唐人街商鋪,圖紙還在!你把它寫進小說里,就說那商鋪是你小說里人物開的,賣瀋陽的老鹹菜,也賣加拿大的楓糖漿。”

陳敬山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埃德蒙頓、英國姑娘、混血寶寶、唐人街商鋪……這些碎片,像被風吹散的拼圖,忽然在他眼前拼出了完整的畫面。他拿起筆,在小說稿的空白處寫:“在埃德蒙頓的麥克杜格爾山下,有一家叫‘歸味’的小店,老闆是個瀋陽人,櫃檯上擺着一尊銅鷹,還有一塊刻着‘馬’字的玉雕。”

寫着寫着,他忽然停住,抬頭看着三人:“我想把那首《鷓鴣天·雪夜懷人》寫進小說里,就放在主角回到瀋陽的那個雪夜。”老周點頭:“好!當年你寫這首詞,還是在文學社的聚會上,喝了三杯白酒,揮筆就寫。”

張蔓跟着念起來,聲音輕輕的:“雪滿沈城路轉賒,燈寒茶暖話桑麻。半生漂泊風吹絮,一夜歸心月照沙。人未老,夢還賒,銅鷹猶記舊年華。相逢莫嘆流年改,且煮新茶看落花。”

李慧笑着補充:“最後一句,你後來改成了‘且煮新茶看落雪’,說冬天沒有落花。”陳敬山也笑了。是啊,那年他改了最後一句,林晚初還替他把詞抄在宣紙上,貼在文學社的牆上。“就用改後的。”陳敬山說,“落雪,才是瀋陽的樣子。”

窗外的風又起了,吹得窗櫺“哐當”響。老周起身關窗,李慧整理着桌上的稿紙,張蔓在電腦上敲着字,陳敬山握着筆,看着稿紙上的字,心裡忽然踏實了。他的小說,不再是憑空的漂泊。那些老友的故事,那些藏在老物件里的歲月,那些未完成的夢想,都成了小說里最鮮活的血肉。

 

陳敬山用了三個月,寫完了小說的第三卷。卷名,就叫《歸味小店》。

小說里的主角,叫陳望川,是個出生在瀋陽的作家,年輕時去了加拿大埃德蒙頓,在麥克杜格爾山下開了一家叫“歸味”的小店。店裡賣瀋陽的老鹹菜、粘豆包,也賣加拿大的楓糖漿、冰酒。櫃檯上擺着一尊銅鷹擺件,是父親送他的;還有一塊和田青玉鼠雕件,是朋友刻的,送他做本命年禮物。

望川的妻子,是英國人,叫伊蓮娜,在店裡做甜品,最擅長做楓糖蛋糕。他們有個兒子,叫陳念安,出生在埃德蒙頓的冬天,眼睛像伊蓮娜,笑起來像望川。

小說里的歸味小店,總是坐着各種各樣的人。有從瀋陽來的老知青,喝着茶,說着當年的下鄉往事;有土生土長的加拿大華人,拿着祖輩傳下來的糧票,問望川這東西值不值錢;有剛移民過來的年輕人,坐在角落裡,對着一碗老鹹菜哭,說想家。

望川每天守着小店,聽着每個人的故事,寫着自己的小說。他的小說,寫的是海外華人的漂泊,也寫的是每個人心裡的歸處。

 

這天,陳敬山寫完《歸味小店》的最後一個字,把稿紙合上,給林晚初讀了最後一段:

“雪落在埃德蒙頓的議會大廈上,像給紅磚砌了一層白霜。望川站在歸味小店的門口,抱着念安,伊蓮娜挽着他的胳膊。店裡的暖光透出來,映着櫃檯上的銅鷹和玉鼠。

有個老人走進來,手裡拿着一幅版畫,是台灣藝術家陳秋雄的作品,畫的是台北的雨。老人說,他從台灣來,走了半個地球,就想找個地方,喝一杯瀋陽的老白茶。

望川給老人泡了茶,老人喝了一口,說:‘這茶,跟我小時候在瀋陽喝的,一個味。’

望川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父親寫的那首《鷓鴣天》。他拿起筆,在小店的留言本上寫下:

雪滿沈城路轉賒,燈寒茶暖話桑麻。

半生漂泊風吹絮,一夜歸心月照沙。

人未老,夢還賒,銅鷹猶記舊年華。

相逢莫嘆流年改,且煮新茶看落雪。

念安在他懷裡,忽然笑了。伊蓮娜靠在他肩上,用英語說:‘望川,我們明年回瀋陽吧。’

望川點頭。他知道,無論走多遠,瀋陽的雪,老茶的味,父親的詞,都是他的歸途。”

 

林晚初聽完,眼裡含着淚,卻笑着說:“寫得好。望川的歸途,是瀋陽,也是身邊的人。”陳敬山放下稿紙,握住她的手。桌上的銅鷹擺件——是他從老周那借來的,就放在小說稿旁邊,翅膀上的銅綠,在暖光下像撒了一層金粉。

“我想,”陳敬山說,“等小說寫完,我們就去埃德蒙頓,看看真正的麥克杜格爾山,看看真正的歸味小店。”“好啊。”林晚初說,“我還想看看,那邊的雪,是不是真的比瀋陽的大。”

這時,手機響了。是兒子陳陽發來的視頻,鏡頭裡,伊蓮娜正抱着念安,站在埃德蒙頓的麥克杜格爾山下。山上的雪很厚,陽光照在雪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爸,媽,”陳陽的聲音很興奮,“我們在麥克杜格爾山下,真的有一家叫‘歸味’的小店!老闆也是瀋陽人,櫃檯上真的擺着一尊銅鷹!”

鏡頭轉過去,小店的門口掛着紅燈籠,門上貼着春聯,寫着“歸心似箭,味暖流年”。老闆是個中年男人,看見鏡頭,笑着揮手:“陳叔,林姨,我是老周的侄子,周航!我爸讓我把這銅鷹擺在櫃檯上,說等您來!”

陳敬山看着鏡頭裡的銅鷹,跟老周那尊,一模一樣。周航拿起銅鷹,對着鏡頭說:“陳叔,我這店裡,每天都有人來念您寫的那首《鷓鴣天》。有個台灣的老畫家,還把您的詞刻在了木頭上,掛在店裡。”

鏡頭裡,念安在伊蓮娜懷裡,對着銅鷹伸出小手,咯咯地笑。林晚初擦了擦眼角的淚,笑着說:“這孩子,跟望川一樣,喜歡銅鷹。”

陳敬山看着鏡頭,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他的小說,寫的是虛構的故事,可故事裡的溫暖,卻成了現實。

掛了電話,陳敬山拿起筆,在小說稿的扉頁上,寫下了一行字:“人生的本質,是體驗。漂泊是體驗,歸鄉是體驗,守着身邊的人,也是體驗。”

林晚初拿起畫筆,在扉頁的旁邊,畫了一隻小老鼠,抱着一枚瑪瑙,瑪瑙的背面,是一葉扁舟。“這是念安,”林晚初說,“也是當年的你。”

陳敬山看着畫,笑了。他想起自己當年在地攤淘的那塊瑪瑙,想起張蔓脖子上的紅繩,起老周的銅鷹,想起李慧的科普稿,想起張蔓的散文。這些老物件,這些老朋友,這些未完成的夢想,都成了他小說里的靈魂。

他翻開小說稿,開始寫第四卷。卷名,他想好了,就叫《雪落歸期》。

寫着寫着,窗外的雪又下了。瀋陽的雪,稠稠的,落在老槐樹上,落在巷口的老茶鋪上,落在每個人的心裡。

陳敬山抬起頭,看着林晚初。她坐在窗邊,拿着畫筆,畫着窗外的雪,畫着老茶鋪,畫着巷口的路燈。陽光透過窗,落在她的臉上,落在她的畫筆上,落在桌上的小說稿上。

他知道,他的小說,會一直寫下去。而他的人生,也會像小說里的望川一樣,在漂泊之後,找到屬於自己的歸途。

那歸途,是瀋陽的雪,是老茶的味,是老友的笑,是愛人的陪伴,是小孫子的哭聲,是未完成的夢想,是藏在歲月里的,所有的溫暖與溫柔。

雪還在下,茶還在煮,筆還在寫。

落雪時,不問歸途。

歸途,就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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